第394章 夏父自述其罪(2/2)
三条大罪指控完毕,孙承继重重叩首,声音带着颤抖。
“圣上!夏务恁如此行径,上负皇恩,下愧黎民,实乃国之巨蠹,朝之大奸!
臣恳请圣上,明察秋毫,将其革职查办,依律严惩,以正朝纲,以安天下!”
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孙承继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无数道或震惊、或了然、或疑虑、或兴奋的目光,交织在夏务恁那依旧挺直如松的背影上。
御座之上,闻治冕旒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与不耐。
给了机会,却只拿出这些?
兖州夏氏百年积累,树大根深,枝蔓广布,真正的致命把柄,岂会仅是这些近乎“常规”的世家恶行?
这孙承继,终究是眼界有限,急功近利了些。
然而圣上并未多言,只是将目光转向了自始至终未曾回身、也未发一言的夏务恁,声音平淡无波。
“夏卿,承恩伯所奏,你有何话说?”
一直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夏务恁,此刻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御座,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
他并未去看旁边跪着的、正用眼角余光瞥向他的孙承继,只是整了整身上绯色绣孔雀的尚书官袍,手持玉笏,稳步出列,走到孙承继身侧约三步远处,同样撩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他抬起头,面容清癯,目光沉静如水,不见丝毫被指控的惊慌或愤怒,反而有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稳定,每个字都仿佛经过千锤百炼,掷地有声。
“回禀圣上。臣,夏务恁,有罪。”
此言一出,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孙承继更是猛地扭头看向他,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就认了?如此轻易?
夏务恁无视周遭反应,继续道,语气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臣之罪,一在于齐家无术,娶妻不贤,治家不严。”
他顿了顿,似有痛色划过眼底。
“臣妻王氏,出身尚可,然性情虚荣短视,愚钝自私。
臣忙于政务,疏于管教,致使其听信谗言,受奸人蛊惑,竟胆大包天,妄图插手宫闱阴私。
臣身为其夫,未能察觉规劝,约束内帷,致使生出祸端,惊扰圣听,危及皇嗣。
此臣失察失教之罪,臣,万死难辞。”
他重重叩首一次,再抬头时,眼中那抹痛色已化为一片冰封的决绝。
“臣之罪,二在于身为夏氏子孙,知其宗族为恶甚巨,却因血脉牵连,顾虑重重,未能早日大义灭亲,揭发检举,实乃同犯之罪!”
他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沉痛与自责。
“兖州夏氏,臣之本家。自臣祖、臣父以来,族中子弟日渐骄横,忘却祖训。
盘踞兖州,倚仗族望,勾结官府,横行乡里。
强占民田,以巧取豪夺之术,侵吞百姓赖以生存之业。
放贷盘剥,息滚息,利生利,致使多少人家破人亡;纵容恶仆,欺男霸女,草菅人命;更贿赂州府官员,上下其手,将兖州近乎化为夏家私产,目无王法,罪恶滔天!
兖州百姓,深受其苦,怨气盈天!
此等情状,臣早在五年前便已陆续知晓,却因私心作祟,踌躇不前,未能及时上报朝廷,清理门户。
此臣顾念私情、罔顾国法之罪,臣,认!”
说着,夏务恁竟从宽大的袍袖之中,取出了一本极其厚重、以蓝布为封的册子,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臣自知罪孽深重,无颜立于朝堂。
故这五年来,臣暗中遣人查访,将兖州夏氏主要族人及其依附者,自臣曾祖以下,三代之内,所犯之强占田产、逼死人命、贿赂官员、不法经营等大小罪状二百一十七件,涉事族人四十三人,依附者及受贿官吏二十九人,时间、地点、人证、物证、涉及银钱田亩数目,均已一一核实,记录在册,汇成此账!不敢有丝毫隐瞒遗漏!
今日,臣愿以此账,自陈其罪,亦为兖州百姓,求一个公道!请圣上御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