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夏父自述其罪(1/2)
景德十九年,八月底,秋日清晨。
天色是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低低压在皇城巍峨的宫阙之上,不见一丝日光。
风带着湿冷的寒意,穿过漫长的宫道,卷起零星早凋的落叶,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这阴沉沉的天,仿佛一口倒扣的巨釜,闷得人透不过气,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光景。
寅时三刻,文武百官已按品阶肃立在太极殿外宽阔的丹墀上。
朱紫青绿各色官袍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有些黯淡,人人屏息静气,只有衣袍摩擦的窸窣声和刻意压低的咳嗽声偶尔响起。
沉重的殿门在卯初时分缓缓洞开,百官鱼贯而入,按班次站定。
偌大的太极殿内,鎏金蟠龙柱高耸,御座之上的九龙金漆宝座在无数宫灯映照下,泛着威严而冰冷的光泽。
圣上闻治端坐于龙椅之上,头戴十二旒玄色冕冠,身着玄衣纁裳十二章纹衮服,面容隐在垂落的玉旒之后,看不真切神情,只觉那身影如渊渟岳峙,周身散发着无形的威压。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下黑压压的臣工,如同俯瞰棋盘的弈者。
朝议伊始,照例是各部院陈奏寻常政务,户部说秋粮入库,兵部言边关靖宁,工部禀河道疏浚···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格式化的平稳,却也掩不住一股潜流暗涌的紧绷。
空气仿佛凝滞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小心。
不少官员的眼风,若有若无地飘向站在文官前列的吏部尚书夏务恁,以及勋贵班次中那位身着伯爵冠服、神色看似沉稳却眼角眉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得色的承恩伯孙承继。
圣上大多数时候只是静听,偶尔简短批示,声音透过玉旒传出,带着金石般的清冷,听不出喜怒。
时间在略显冗长的奏对中悄然流逝,殿外天色愈发阴沉,殿内数百盏宫灯燃得更加明亮,将人影拉长投映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交织成一片晃动的、不安的图案。
终于,常规政务告一段落。
圣上微微抬起右手,福德公公尖细平稳的嗓音适时响起。
“诸位大人,可还有本奏?”
殿内出现了片刻的寂静,这寂静比方才的奏对声更令人心头发紧。
许多人的呼吸似乎都轻了几分,目光低垂,盯着自己笏板上的纹路,或是身前石砖的缝隙。
就在这时,承恩伯孙承继动了。
他先是飞快地瞥了一眼不远处面色沉静、眼观鼻鼻观心的夏务恁,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随即整了整衣冠,手持牙笏,迈着看似沉稳实则隐含急切的步伐,出列走到御道中央,撩袍跪倒,声音洪亮而带着某种刻意营造的沉痛。
“臣,孙承继,有本启奏,冒死弹劾!”
“讲。”
圣上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依旧是那般清淡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甚至连身体都未动一下,只有冕旒轻轻晃动。
孙承继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指向夏务恁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激愤与控诉,在大殿中炸响。
“臣,弹劾吏部尚书夏务恁,三大罪!”
他伸出一根手指,语速加快。
“其一,治家无方,纵女行凶,祸乱宫闱!
夏务恁为固其女夏贵人之宠,保其未来可能之子嗣地位,竟暗中授意,纵容其妻王氏,勾结宫人,行魍魉之计,谋害怀有龙裔之宫嫔,戕害皇嗣,动摇国本!
此其罪一,不忠不仁,枉顾天恩!”
他顿了顿,观察着圣上的反应,也感受着身后百官中传来的细微骚动,心中底气更足,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以权谋私,植党营私,败坏吏治!
夏务恁身居天官冢宰之位,不思为国选贤,反利用职权之便,大肆提拔兖州夏氏宗族子弟及门生故旧,安插要职,编织党羽,视吏部为夏家私器!
此其罪二,营私结党,蠹国害政!”
接着,他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愈发慷慨激昂,几乎到了痛心疾首的地步。
“其三,纵族行凶,为祸地方,荼毒百姓!
兖州夏氏,仗其势焰,在其祖籍之地,横行无忌!强占民田,圈地敛财;欺压良善,奸淫妇女;勾结地方,枉顾法度!
种种恶行,罄竹难书,致使兖州百姓怨声载道,苦不堪言!
夏务恁身为夏氏宗人、朝廷重臣,非但不加管束检举,反而多方回护,实乃同流合污,罪加一等!
此其罪三,纵亲为恶,祸国殃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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