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太后与圣上对峙（2/2）

他仍不信，或说，仍不愿就此定案。

贤太后眼中厉色更盛。

她将佛珠重重按在身旁的矮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邢贵妃吓得肩膀一颤。

“证据？这有何难！”

太后冷笑。

“即刻派人出宫，前往小棉家中查访，看近日是否有陌生医者上门，银钱又从何而来！至于那静清殿的知画。”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剜向李敬达。

“李公公，你还等什么？难道哀家与圣上在此，还使唤不动你慎刑司了么？

将人拿下，送入你慎刑司的刑房，给哀家好好地、仔细地审！

哀家倒要看看，是她嘴硬，还是你慎刑司的刑具硬！”

李敬达头垂得更低。

“奴才遵旨。”

却并未立刻动弹，余光悄悄瞥向圣上。

圣上的眉头已紧紧皱起，放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微凸。

他当然知道太后口中的“好好审问”意味着什么，慎刑司那地方，进去的人，很少有能完整说出自己想说的话的。

见他似要开口阻拦，贤太后猛地站起身。

凤袍逶迤在地，她不再看圣上，而是面向虚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与悲愤，响彻殿宇。

“皇帝！你今日若再执意相护，罔顾事实，颠倒黑白，那哀家也无颜再居这太后之位！

明日，哀家便亲至都察院，邀齐文武百官，捧出我大宴朝历代先帝的牌位，开太庙，告天地，问一问列祖列宗！”

她倏然转身，凤目圆睁，直视圣上，一字一句，如雷霆炸响。

“问问他们，一个为了私情，便不顾礼法、不辨是非、漠视皇嗣、断绝宗脉的皇帝，闻治！你还配不配坐在这九五之尊的位子上，还担不担得起这万里江山的重任？！”

“祖宗宗祠”四字一出，如同最沉重的枷锁，骤然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邢贵妃已软软跪倒，以额触地，不敢喘息。

李敬达伏在地上的身体也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这是最严厉的指控，也是最无法转圜的逼迫。

搬出太庙与百官，等于是将后宫阴私彻底摊开在前朝烈日之下，逼帝王在天下人与一妃嫔之间做出选择。

圣上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去，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积郁的乌云。

他抬眼，目光与他的亲生母亲在空中相撞。

没有温情，没有退让，只有权力交锋的冰冷火花在噼啪作响。

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终于，圣上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字，生硬，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就依母后。”

说罢，他霍然起身，明黄色的袍袖在空中划过一道凛冽的弧线，再不停留，大步向殿外走去。

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关闭，隔绝了他瞬间阴沉如水的面容。

贤太后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

她缓缓坐回凤椅，重新拾起那串佛珠，指尖捻动。

嘴角那抹笑意终于不再掩饰，徐徐漾开，眼底深处，一丝属于胜利者的、冰冷而复杂的光芒，流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