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多方戏子齐聚演戏(2/2)
殿门大开,贤太后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此刻她脸上满是恰到好处的焦急与关切,一进门便扬声问道:
“哀家的皇孙怎么样了?太医呢!到了没有?”
李威连忙起身,深深躬下。
“臣太医院李威叩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千岁。”
太后摆摆手,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榻上“虚弱”的尚枣身上,语气急促。
“李太医,哀家的皇孙怎么样了?可保得住?”
李威低着头,声音平稳如常,一字一句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台词。
“回太后,婉嫔娘娘疑似服用了活血化瘀之物,造成胎象不稳,脉象紊乱,怕是···难以保全。”
“什么?!”
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震惊与痛心。她向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住,鼻翼微动,蹙眉道:“什么味道?怎么有股子血腥气息呢?”
尚枣恰到好处地“呻吟”一声,颤抖着手掀开了被子一角。
裙摆上,那一片血迹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刺目惊心。
“圣上,太后娘娘···妾身···妾身肚子疼···”
尚枣的声音气若游丝,泪水终于滑落脸颊,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晶莹的痕迹。
她演得太投入,甚至自己都分不清这眼泪是掐出来的疼,还是某种更深沉的情绪。
“婉嫔!”
太后惊呼一声,快步上前,俯身查看。
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她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轻松与满意,但抬头的瞬间,那神色已被沉痛与愤怒取代。
她直起身,用力一拍身旁的紫檀木桌,震得桌上茶盏叮当作响。
“反了!真是反了!给哀家查,看看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敢公然在庆功宴上害哀家的皇孙!”
她声音凌厉,圣上垂眸不语,李威躬身更低,尚枣则在被中抽泣。
“贵妃呢?让她来见哀家!这后宫之事她是怎么管的!”
太后拂袖转身,临走前又看了一眼榻上的尚枣,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长辈的慈爱。
“婉嫔好生休息,哀家定会为你做主。”
说罢,她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离去,衣袂带风,环佩叮咚,留下一殿凝重的寂静。
殿门再次合拢,那沉重的声响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尚枣的“啜泣声”渐渐停歇。
她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眼睛红彤彤地看向圣上,小声问:
“圣上,妾身还用继续么?”
圣上沉默了片刻。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爱妃辛苦点,做戏做全套。让李太医在这陪你,一会儿福德就把鸡血送过来了。”
“妾身遵命。”
尚枣瘪了瘪嘴,委委屈屈地应下,重新躺好,拉高被子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着。
李威站在榻边,掏出帕子,又一次擦拭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
他心里叫苦不迭,这真是无妄之灾,圣上要演这出大戏,怎的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幸好他机敏,反应快,否则刚才在太后面前,怕是要露出马脚。
他悄悄抬眼,看了看榻上那位“虚弱”的婉嫔娘娘。
只见她躲在被子后面,正冲着圣上做鬼脸,吐舌头,哪有半分小产妇人的悲戚。
而圣上则背对着她,面向殿门方向,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耸动了一下。
李威连忙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这深宫之中,人人皆是戏子,个个戴着面具。
太后在演慈祥祖母与公正主持,圣上在演焦心父亲与震怒君主,婉嫔在演受害宠妃与无辜母亲,就连他李威自己,不也在演那个恪尽职守、惶恐不安的太医么?
只是这戏台之下,究竟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这场“流产”的大戏,又最终是演给谁看的?
李威不敢深想,只是默默地从药箱中取出安神的香丸,投入一旁的香炉中。
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草药气息,将殿内那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渐渐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