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陇西暗流(2/2)
他起身,推开窗户,望向西方。
暮色苍茫,远山如黛。
陇西,李家的根在这里。这里藏着什么秘密?祖父可知?父亲可知?
他不知。
但他知道,有些事,他必须弄清楚。
为了朔方死去的兄弟,为了蒙冤的程不识,也为了……李家。
握紧玉佩,紫气在掌心流转。
窗外,老槐在晚风中簌簌作响。
山雨欲来。
长安,梁王府,密室
烛火摇曳,映着梁王刘武阴沉的脸。
他年过四旬,面白微胖,一双细眼常眯着,看似和善,实则阴鸷。此刻,他盯着跪在面前的张商人,一言不发。
张商人伏地,汗透重衣。
“所以,”梁王缓缓开口,“李敢在赵破奴处,安然无恙?”
“是……是。”张商人颤声道,“小人亲眼所见,李敢化名李牧,扮作赵破奴远房侄儿,在宅中深居简出。小人试探几句,他应对从容,未露破绽。”
“赵破奴……”梁王冷笑,“程不识的旧部,李广的故交。好,好得很。”
“王爷,”张商人抬头,“是否让小人……”
“不必。”梁王摆手,“赵破奴在陇西根基不浅,动他,便是与整个陇西军系为敌。眼下母后凤体欠安,陛下盯得紧,不宜节外生枝。”
“可李敢手中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在陇西是废纸,在长安……”梁王眯起眼,“才是利器。陛下不动我,是因为没有铁证,也因为母后在。但若李敢将东西带到长安,交到该交的人手里……便是麻烦。”
“那……”
“让他在陇西待着。”梁王淡淡道,“陇西多山,多匪,死个把外乡人,不稀奇。等风头过去,等母后……等时机到了,再动手不迟。”
“小人明白。”
“还有,”梁王从案上取过一卷竹简,扔给张商人,“这是你要的名单。陇西郡守、都尉、各县令长,谁可拉拢,谁需提防,上面都有。去办吧,钱帛美人,随你支用。我要陇西,尽在掌握。”
“是!”张商人双手接过竹简,躬身退出。
密室中,只剩梁王一人。
他起身,走到墙边,拉开暗格,取出一方玉匣。
打开玉匣,里面是一尊三寸高的黑色神像,人面蛇身,双目猩红,正是那夜西河郡地下石室中,裂缝里显现的“尊神”。
梁王抚摸着神像,低声呢喃:“尊神,再给本王一点时间……一点就好。待母后仙去,待本王登临大位,必以万魂奉祭,助尊神降临此世……”
神像双目,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红光。
陇西,狄道城外三十里,黑风岭
月黑风高,山岭如兽脊起伏。
岭间一处山寨,灯火通明。聚义厅中,十余名悍匪正在饮酒作乐,为首者是个独眼大汉,满脸横肉,正是黑风岭大当家“独眼龙”。
“报——大当家!”一小喽啰奔入厅中,“山下来了一队马车,看旗号是长安来的行商,货车上百辆,护卫不过五十人!”
“长安来的行商?”独眼龙独眼一亮,“可探清底细?”
“探清了!是梁国商队,做药材生意,领头的姓张,说是梁王府的人!”
“梁王府……”独眼龙皱眉。
“大当家,”旁边一瘦高汉子低声道,“梁王势大,动他的人,怕惹麻烦。”
“麻烦?”独眼龙冷笑,“这黑风岭是老子的地盘,管他梁王汉王,从此过,就得留下买路财!传令下去,点齐弟兄,劫了这趟镖!”
“可是……”
“可是什么?”独眼龙瞪眼,“老子缺钱缺粮,弟兄们饿着肚子,管他天王老子!再说了,梁王的人又怎样?这荒山野岭,杀了埋了,谁知道是老子干的?”
瘦高汉子不敢再言。
独眼龙起身,拎起鬼头刀:“弟兄们,随老子下山,发财去!”
“吼——!”
众匪呼啸而出。
山寨倾巢而出,三百余人,举着火把,如一条火蛇蜿蜒下山。
山下官道,商队正在夜行。
张商人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忽然,他睁开眼,侧耳倾听。
远处,隐隐有呼啸声传来。
“停车。”他沉声道。
车队停下,护卫头领策马上前:“张先生,有何吩咐?”
“有马匪。”张商人掀开车帘,望向黑沉沉的岭,“人数不少,三百左右。”
护卫头领变色:“这……如何是好?咱们只有五十人……”
“无妨。”张商人淡淡道,“亮出梁王府的旗号,他们若识相,自会退去。若是不识相……”
他眼中寒光一闪:“杀了便是。”
话音刚落,前方山道拐弯处,火把如龙,呼啸而至。
独眼龙一马当先,鬼头刀指向商队:“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护卫头领策马上前,高举一面令旗:“梁王府商队在此,尔等速速退去,饶你不死!”
“梁王府?”独眼龙哈哈大笑,“老子劫的就是梁王府!弟兄们,上!”
匪众呼啸冲来。
护卫头领咬牙:“结阵!保护车队!”
五十护卫结圆阵,将车队护在中央。然匪众数倍于己,转眼便被冲散。
独眼龙直扑张商人马车,鬼头刀劈开车厢——
刀光一闪。
独眼龙怔住,缓缓低头。
心口处,一柄短剑透背而出。
张商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手握剑柄,神色平静。
“你……”独眼龙瞪大独眼,倒地气绝。
匪众骇然,攻势一滞。
张商人抽剑,甩去血珠,目光扫过众匪:“还有谁?”
声不高,却冷如寒冰。
匪众面面相觑,不知谁发一声喊,转身便逃。
张商人也不追,只淡淡道:“收拾干净,继续赶路。”
“是……是!”护卫头领擦着冷汗,忙令手下清理战场。
张商人回到马车,闭目静坐,仿佛方才只是捻死一只蚂蚁。
车队继续前行,没入夜色。
只是无人看见,张商人袖中,滑落一方铜印,印钮虎形,印文“梁国商队,通行无阻”。
印上,沾着一滴血。
独眼龙的血。
神国,紫霄宫
李凌(紫霄神帝)端坐神座,双目微阖。
神座之下,文武神班肃立。神后刘玥、文慧神妃萧姝、武英神妃韩萱、懿德神妃吕贞,分坐两侧。再往下,是已受册封的李氏子弟、家将、忠仆,皆着神袍,神光熠熠。
神国初立,规模尚小,不过方圆十里,中央紫霄宫,四周有云海翻腾,星辰环绕。但架构已具,神职已分,信仰之力虽微弱,却如涓涓细流,日夜不绝。
“陛下,”刘玥柔声道,“敢儿已至陇西,赵破奴妥善安置,暂且无虞。”
李凌睁眼,目中神光流转:“梁王贼心不死,已派探子至陇西。敢儿虽有祖龙佩护体,但终究年幼,修为尚浅,恐遭暗算。”
“陛下可要降下神迹,护持敢儿?”韩萱问。
“不可。”李凌摇头,“朕初登神位,信仰未固,神力有限。前次西河郡一念显圣,已耗去三成信仰。若再频繁干预,恐动摇神国根本。”
“那敢儿……”吕贞蹙眉。
“朕自有安排。”李凌抬手,虚空一点。
神座前,云雾翻涌,现出一幅画面——正是陇西狄道,赵氏宅院,西厢房中,李敢正对玉佩行气,紫气萦绕。
“敢儿天资不俗,得祖龙佩认主,已初窥门径。”李凌道,“朕已借玉佩传他《紫霄蕴气诀》《天罡阵图》,假以时日,必有所成。至于梁王……”
他目光转冷:“跳梁小丑,不足为虑。待窦嫫(窦太后)寿尽,刘启(景帝)自会收拾他。敢儿在陇西,正好历练。”
“陛下,”萧姝轻声问,“那梁王祭祀的邪神,究竟是何来历?妾观其气息,阴冷污秽,不似此界之物。”
李凌沉默片刻,缓缓道:“朕亦不知。然朕登神时,曾感应此界之外,有万千世界,其中或有邪神窥伺。梁王所为,或是机缘巧合,沟通了某尊邪神。此事关乎此界安危,朕会留意。”
众神妃颔首。
“好了,”李凌摆手,“都散去吧。好生修行,稳固神国。敢儿之事,朕自有分寸。”
“谨遵法旨。”
神光渐散,神妃、神众退去。
李凌独坐神座,望向下方人间。
他的目光穿透云海,落在陇西群山之间,落在狄道小城,落在那间亮着烛光的西厢房。
“敢儿……”他轻声自语,“李氏的担子,该你扛起来了。莫让朕失望。”
神座之下,信仰之力如烟如缕,缓缓汇聚。
神国初立,道阻且长。
但既已踏上此路,便无回头之理。
李凌闭目,神念沉入神国本源,继续推演法则,稳固根基。
人间事,且由人间儿女自为之。
神只,只在关键时刻,落一子。
“官方史·汉景帝本纪·卷七”
(接前)三月,陇西奏黑风岭匪患,劫掠商旅,郡尉发兵剿之,斩首三百,匪首“独眼龙”伏诛。帝嘉之,赐金帛。梁王武上书请罪,言御下不严,致商队遭劫,自请削食邑一县。帝不许,温旨慰之。夏四月,窦太后不豫,帝朝夕侍疾,赦天下,赐民爵一级。
“家族史·陇西李氏秘录·朔方残卷三”
敢公至陇西,化名李牧,依赵破奴。破奴者,广公旧部,程不识所托也。敢公昼为货栈账房,夜修祖龙佩,佩中显《紫霄蕴气诀》《天罡阵图》,敢公习之,紫气日厚。梁王遣探子至陇西,窥敢公行藏,赠印示警。敢公隐而不发,密与破奴谋,联络陇西旧部,阴蓄力。狄道有故祠,夜发毫光,乡人异之。敢公密访,见祠中神像,肖己七分,碑文漫漶,唯“李”字可辨。疑为李氏先祖祠,然谱牒不载,故老言乃先秦所建。敢公日往拜之,佩与之应,渐有感应。
“宗教史·圣帝源流考·卷二补”
窦太后不豫,天下震动。时人不知,太后凤体违和,实因梁王祭祀邪神,损耗汉室气运所致。《紫极至尊上帝功德无量经》载:“后元三年春,伪王祀邪,窃国运以奉妖。太后蒙尘,天子忧疾。帝于神国感之,然信仰未固,不可轻动。乃授血裔以法,增其紫气,护其周全。”此即紫霄神帝授敢公《紫霄蕴气诀》之始。后世信徒以此证“神恩如海,泽被苍生,虽不可轻显,然必暗佑”之训。
“野史·陇西异闻录卷九”
黑风岭匪首“独眼龙”,劫梁国商队,为商队首领张姓者所诛。传张姓者剑术通神,瞬杀独眼龙,匪众溃散。后此人失踪,商队亦不知所终。狄道有樵夫言,见张姓者入山,三日方出,出时面色惨白,似负重伤。又传独眼龙伏诛前夜,梦一金甲神人,持鞭挞之,曰:“尔敢劫神裔供奉?”醒而大惧,然贪念炽,终遭横死。乡人疑之,然无证。狄道故祠,夜毫光愈盛,有老者见一紫衣人夜入祠中,与神像对坐,如师如友。旦视之,唯香灰足迹而已。人皆言,李氏有神佑,故邪祟不敢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