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使者将至气旋初成(1/2)
汉景帝后元三年,正月初五,由长安往西河郡的官道上
三辆马车在百余名精锐羽林骑的护卫下,向北疾驰。车轮碾过尚有残雪的路面,发出辘辘声响,卷起阵阵尘土。为首马车车厢宽大,饰以玄黑,插着象征天子使节的旌节,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车厢内,卫尉直不疑正襟危坐,年过五旬的他面容清癯,目光沉稳,透着久居高位者的威严。他手中捧着一卷书简,却并未看进去多少,目光不时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枯黄原野。
他对面,坐着一位年约四旬、面色白净无须的男子,身着太医令的官服,正是太医令丞苏文。苏文此刻微阖双目,似在养神,但偶尔颤动一下的眼皮,显出其内心并不平静。
“苏令丞,”直不疑忽然开口,声音平缓,“此番奉旨探视程将军病情,责任重大。程将军乃国之柱石,陛下甚为挂怀。到了西河,还需苏令丞仔细诊视,务必查明病因,悉心调治。”
苏文睁开眼,恭敬道:“卫尉放心,下官定当竭尽所能。只是……”他略显迟疑,“下官离京前,曾调阅程将军历年脉案,程将军虽年事渐高,戍边辛劳,宿有寒痹之症,但体质强健,按理不当骤然病重至此。其中……或别有缘故。”
直不疑目光微凝:“苏令丞有话不妨直言。”
苏文压低声音:“下官只是有些疑惑。程将军之病,起于郅中郎抵达西河之后,又值朔方案发、通敌嫌疑加身之际,这病势来得如此迅猛蹊跷,不得不令人多思。且下官听闻,程将军自病后,便闭门谢客,医药皆由亲信经手,外人难知其详。此番前去,若程将军或其左右,不愿下官深究病因……”
“陛下有旨,令你我探病、协理。”直不疑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我等奉旨行事,自当恪尽职守。程将军忠君体国,想必不会阻挠。至于医药之事,苏令丞是太医令丞,陛下亲派,该如何诊视用药,自有法度章程。若有刁难,自有本官担待。”
苏文连忙道:“卫尉明鉴,下官非是畏难,只是……”
“只是担心卷入是非?”直不疑看了他一眼,“既食君禄,为君分忧,便是本分。西河之事,扑朔迷离,陛下遣我等前往,正是要拨云见日。苏令丞只需记住,你的职责是探明程将军病情真伪,如实禀报陛下。其余之事,自有郅中郎与本官处置。”
“下官明白。”苏文垂下眼帘,心中却是暗叹。他如何不知此行之险?程不识是边关大将,郅都是天子酷吏,梁王似乎也牵涉其中……这潭水太深了。他只盼能明哲保身,顺利完成探病之责,平安回京。
直不疑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他的手,不经意地拂过身边一个密封的革囊。里面除了一些紧要文书,还有一份梁王府“转呈”的“礼物”——几封据说是程不识与朝中某些官员、将领的“密信”抄本,以及一份关于程不识在北军“结党营私、收买人心、图谋不轨”的“风闻汇总”。
梁王在信中言辞恳切,说是“偶得”“风闻”,不敢隐瞒,特呈报陛下,并抄送直不疑,供其“斟酌参考”。直不疑久经宦海,岂能不知其中厉害?这所谓的“礼物”,是砒霜,也是试探。用得好,或可成为撬开局面的利器;用不好,便是烫手山芋,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陛下让他携带此物,用意何在?是让他酌情使用,还是……另有用意?
直不疑闭上眼,手指轻轻揉着眉心。这趟差事,果然不易。
车队向北,距离西河郡平定城,尚有数日路程。而此时的平定城内,已是山雨欲来。
郡守府临时公廨
郅都面前的案几上,摊开着从王佑府邸、曹福住处搜出的所有账册、信件、地契等物。张汤坐在下首,面色疲惫中带着一丝兴奋。
“中郎,有发现!”张汤将几片散乱的木牍推到郅都面前,“这是从曹福卧榻暗格中搜出的,与一些金银埋在一起。上面记录了一些简略的收支,时间多在去岁秋冬。您看这几条——‘甲子日,收金五十斤,货已备,付东市胡商驼队,运往云中’。‘丙寅日,收帛百匹,钱三十万,转付肤施皮货行王掌柜’。‘戊辰日,得北地良马二十匹,已入城西马场’。”
郅都目光扫过,这些记录没头没尾,没有署名,但时间、物品、数量、去向却很清楚。“甲子、丙寅、戊辰……去岁九月、十月间。金、帛、钱、马……数量不小。收自何人?付与何人?运往云中、肤施作甚?东市胡商驼队,城西马场,肤施皮货行王掌柜……查!”
“已经查了!”张汤语速加快,“东市那支胡商驼队,主营皮毛、香料,常往来于边郡与匈奴。其首领名叫阿史那,是个粟特人。据其手下伙计供称,去岁十月,确实曾受曹福委托,运送一批‘货物’前往云中,但具体是何物,他们不知,只说是密封的木箱,很沉。曹福付了重金,要求尽快,且保密。”
“云中接货的是谁?”
“不知。货到云中后,自有接应,驼队只负责运送。”
“肤施皮货行王掌柜呢?”
“王掌柜原名王贵,是肤施县一富商,与曹福是旧识,常有生意往来。据他交代,曹福确实曾通过他兑换过大笔钱帛,说是做边贸生意。至于具体用途,他不知。不过,他提到一个细节,曹福有一次酒醉,曾吹嘘‘替贵人们办事,少不了好处’,还说什么‘北边的生意,才是大头’。”
“北边的生意?”郅都冷笑,“是北边的匈奴吧。那二十匹北地良马呢?”
“城西马场是郡府官营马场之一,主事叫赵五。卑职已将其拘来,起初他矢口否认,上了刑才招认,曹福以‘为郡守府采买’为名,从他那里分三次提走了二十匹上等战马,皆有曹福手书为凭。但那些手书,用的是空白盖印的条子,上面只有曹福签字和郡守府外库的印鉴,并无具体事由和上官批复。赵五贪图曹福给的好处,便睁只眼闭只眼了。”
“好一个曹福!好一个郡守府外管事!”郅都眼中寒光闪烁,“以权谋私,倒卖军资,勾结胡商,资敌通虏!王佑这个郡丞,当真毫不知情?”
“王佑依旧咬死不知,只说曹福欺上瞒下,中饱私囊。他承认对曹福有所纵容,但绝不知其竟敢盗卖军马、私通胡商。”张汤道,“不过,卑职查到,那二十匹良马出马场后,并未在城中久留,当夜便由一伙身份不明之人,持曹福的手令,从西侧偏门出城,去向不明。守门士卒认得其中一人,是常年混迹市井的泼皮,诨号‘过山风’,但此人自那日后便消失了,至今未归。”
“过山风……”郅都记下这个名字,“继续追查此人下落。还有,曹福这些钱财货物,来源是哪里?他一个管事,哪来这么多本金?又或者说,是谁在背后提供?”
“正在查。曹福在城中钱庄有多笔存取记录,数额巨大,但存入者多为化名,或来自不同地方,一时难以追索。不过,卑职发现,曹福在河东郡的老家,去年新置了数百亩良田,还翻修了祖宅,极为豪奢。其家人声称,是曹福经商所得。但以曹福俸禄,绝无可能。”
“经商?”郅都嗤笑,“好一个经商!经的是通敌卖国的商!张汤,”
“下官在。”
“将这些账目、口供,与之前那五名匈奴俘虏的供词,还有云中关于‘血狼卫’的密报,仔细核对,寻找关联。特别是时间、地点、货物去向。本官不信,曹福一个管事,能布下这么大的局。他背后,定然还有人!”
“是!”
张汤领命,正要退下,郅都又叫住他:“等等。程不识那边,太医可有说法?”
“太医每日照常请脉开方,但程将军依旧‘病重’,汤药难进。其子程安侍奉在侧,言其父忧惧交加,病情反复,需静养,不见外客。”张汤答道,“不过,据我们安插在程府附近的眼线回报,程府这几日并无异常,采买如常,仆役出入也未见慌张。倒是北军长史周禹、司马陈平,曾先后秘密入府,停留时间不长,不足半个时辰。”
“不足半个时辰,足够传递消息,或者接受指令了。”郅都沉吟道,“程不识虽被软禁,但并未与外界完全隔绝。周禹、陈平是他心腹,北军目前还算安稳,程不识功不可没。看来,他也在等,等长安的使者,等一个变数。”
“卫尉直不疑,按行程,三日内应可抵达。”张汤道。
“直不疑……”郅都目光深远,“这位卫尉,可是个聪明人。他来了,这水,要么被搅得更浑,要么,就能清一些了。告诉
郡狱甲字三号
李敢对外界风云涌动,知晓有限。但他能感觉到,牢狱中的守卫更加森严了,几乎到了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地步。送饭的狱卒换成了张汤的亲信,沉默寡言,检查极严。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但这并未过多影响李敢。他将绝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了体内那个新生的、微小的紫色气旋上。
经过这几日不辍的修炼观想,那由胸口暖流与眉心清凉交汇而成的气旋,已彻底稳固在脐下丹田处。气旋呈淡淡的紫色,缓缓旋转,虽然依旧只有米粒大小,但每一次旋转,都散发出一股温煦而充满生机的力量,丝丝缕缕地渗入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上的鞭伤、刑伤在以远超常理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留下淡淡的粉痕。断裂的肋骨虽然未能立刻接续如初,但疼痛大减,淤血化散,估计再有些时日,便能行动无碍。更重要的是,他的精神越发饱满,耳目越发聪敏,甚至能隐约感知到自身周围丈许范围内的一些微弱“气息”。
比如,他能“感觉”到隔壁老疤身上那股子蛮横又带着点虚张声势的“气”,能“感觉”到甬道尽头守卫身上散发的警惕与淡淡的疲惫,甚至能模糊“感觉”到更远处,那些普通牢房里囚犯们的绝望、麻木、怨恨等混杂的情绪波动。这并非真的听到或看到,而是一种玄之又玄的直觉,仿佛那紫色气旋赋予了他一种全新的感知能力。
他给这种能力起了个名字,叫“紫觉”。他不知道这“紫觉”如何而来,与那羊皮地图、神秘符号、紫色气旋有何关系,但他知道,这或许是“紫霄”传承的一部分,是他在这绝境中最大的依仗。
今日,当他再次引导那微弱气流沿着符号路径运转时,气旋旋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散发出的紫色氤氲也浓郁了少许。他心中一动,尝试着将更多意念集中在“紫觉”上,向着牢房外的甬道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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