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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长安雪,朝堂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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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一时陷入寂静。只有地龙中炭火偶尔的噼啪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风雪呜咽。

刘荣看着殿下争执的双方,心中越发烦乱。一边是边关告急,大将忠勇(至少目前看来);另一边是法度森严,疑点重重,以及母后和梁王隐隐施加的压力。他知道窦婴、卫绾所言在理,朔方确实危在旦夕。可他更怕,怕真的纵容出一个尾大不掉、难以制衡的边镇藩王。父皇(景帝)平定七国之乱的教训,犹在眼前。

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那道珠帘。

珠帘微微动了一下,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女声,从帘后缓缓传出,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宣室殿瞬间落针可闻。

“皇帝。”

是窦太后的声音。

刘荣连忙起身,恭声道:“母后,儿臣在。”

窦婴、卫绾、梁王、张汤等人也立刻躬身肃立。

珠帘后的声音缓缓道:“国事艰难,皇帝宜有决断。边关要守,法度亦不可废。李玄业之事,韩安国、田玢既已奉使,便交由他们详查。粮草调拨,关乎国本,不可轻动。然朔方将士,亦是大汉子民,皇帝不可不体恤。”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但细品之下,倾向已然微妙。将事情推给调查的使者,粮草“不可轻动”实则就是暂缓,但又要皇帝“体恤”将士。如何体恤?却没有明言。

刘荣心中了然,母后这是不愿明确表态支持任何一方,但隐隐偏向于暂缓,将皮球踢回给自己,也给了梁王和窦婴双方一个台阶,或者说,一个继续角力的空间。

“儿臣谨遵母后教诲。”刘荣躬身应道,心中有了计较。他重新坐回御座,目光扫过殿下众人,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平静与威严:“朔方之事,牵涉甚广,不可不察,亦不可不慎。着韩安国、田玢,即刻启程,务必将朔方军情、粮秣、账目及李玄业所为,逐一查明,据实回奏。朔方军粮,着大司农从未央宫、长乐宫少府内帑中,先行拨付三千石,由使者押运,以解燃眉。然此仅为暂借,待朝廷议定之后,由朔方军饷中扣还。朔方军上下,当体谅朝廷艰难,谨守防地,静候核查,不得再生事端。陇西之事,交由廷尉与郡守张珥核查,若李广果有擅专,朝廷自当议处。退朝。”

三千石粮食,对于数万大军而言,杯水车薪,但总好过没有。更重要的是,这是从皇帝内帑“暂借”,且言明要扣还,既体现了皇帝的“体恤”,又未正式动用国库,也未放弃对李玄业的“核查”,给了梁王一方交代,也勉强安抚了窦婴等人。

“陛下圣明!”梁王率先躬身,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三千石,够干什么?他要的就是这个“暂缓”和“核查”的态度。张汤立刻跟着附和。

窦婴和卫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忧愤。三千石,最多撑个三五天,还要扣还……这算什么体恤?但皇帝已当着太后的面下了决断,金口已开,再无转圜余地。

“臣……遵旨。”窦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卫绾、王恢也只得躬身领命。

朝会散了。风雪依旧,宣室殿内地龙的热气,似乎怎么也暖不了某些人冰凉的心。

梁王与张汤并肩走出殿外,风雪扑面而来。梁王拢了拢披风,低声道:“张廷尉,朔方那边……”

张汤目不斜视,声音压得极低:“王爷放心,韩安国老成,田玢机敏,必不负所托。陇西之事,证据已然齐备。只是……那三千石粮食?”

“三千石?”梁王冷笑一声,雪花落在他眉梢,瞬间融化,“让他李玄业多撑几日也好。撑得越久,军中怨气越大,他私募粮草、结交商贾的把柄,也越多。韩安国和田玢,会看清楚该怎么做的。至于太后和皇帝那边……”他顿了顿,“皇帝优柔,太后重平衡。只要朔方‘确有问题’,粮草又‘确有困难’,他们也只能继续等,继续查。等到开春……哼。”

他没有说下去,但张汤已然明白。等到开春,如果朔方因为缺粮而出了大乱子,或者匈奴再次大举进攻而朔方不支,那李玄业的罪名,可就不仅仅是“私募”、“擅专”那么简单了。甚至,如果操作得当,将“丧师失地”的罪名扣上去,也不是不可能。

“王爷深谋远虑。”张汤微微颔首。

两人不再多言,在漫天风雪中,各自登上车驾,驶向不同的方向。一辆驶向梁王在长安的府邸,那里或许有更详细的谋划在等待;另一辆驶向廷尉府,那里有更多需要“完善”的案卷和证据。

宣室殿内,刘荣独自一人坐在御座上,望着殿外纷飞的大雪,久久不语。三千石粮食送出去,他知道是饮鸩止渴。可他还能怎么办?一边是可能倾覆的边关,一边是可能坐大的藩王,还有母后、梁王、朝臣、外戚……无数双眼睛盯着,无数双手在暗处推搡。这皇帝,当得何其憋闷,何其无奈。

“唐隆。”

“老奴在。”

“去漪澜殿看看彘儿。天寒,送些……他爱吃的糕点去。别说朕让送的,就说是你心疼皇子,私自送的。”刘荣的声音带着疲惫。

“老奴……明白。”唐隆低声应下,心中暗叹。皇帝还是惦记着那个孩子,可这份惦记,在这深宫之中,又能庇护他们母子多久呢?皇后的赏赐刚刚送去,皇帝又私下让送糕点……这微妙的平衡之下,暗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他不敢深想,躬身退下。

风雪笼罩着未央宫,也笼罩着整个长安。朝堂上的霜寒,比自然界的风雪,更冷,也更持久。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朔方、吕梁山、陇西,无数人的命运,就在这长安的风雪与朝堂的霜寒之中,沉沉浮浮,等待着一个或许早已注定,又或许会因为某些微不可察的变数而改变的结局。

紫霄神庭之中,那至高无上的意志,如同冷静的旁观者,又如同入局的弈手,静静地注视着这交织的因果之线。来自朔方将士的坚韧信仰、陇西族人的祈盼守护、深宫之中那对母子微弱的希望之光,以及朝堂上争执双方激烈碰撞的意念与气运……如同一条条或粗或细、或明或暗的光流,汇入那浩瀚的信仰之海,激起层层涟漪。神念流转,消耗着庞大的力量,在那纷繁复杂的“线”与“结”中,寻找着那几乎不存在的、撬动整个局面的“支点”。干预朝堂辩论,让皇帝在最后关头,终究还是拨出了那微不足道的三千石粮食,已是极限。更多的力量,需要用在更关键、更细微,也或许更致命的地方。

吕梁山的风雪归途,朔方城的粮尽危局,陇西堡的暂时宁静,长安宫的暗流汹涌……一切,都还在继续。而神帝的目光,已投向了那即将抵达朔方的使者,投向了那深宫之中越发险恶的算计,也投向了那在命运夹缝中,艰难跋涉的寥寥数人。

“史料记载”

*《汉书·景帝纪》:(后元三年)冬十一月,以朔方事,朝议纷纭。遣使韩安国、田玢行朔方,察边情。诏发少府粟三千石济朔方军,曰暂借,令核其数于后。

*《史记·梁孝王世家》:王数短李玄业于上,言其私募、专擅。上以问窦婴,婴力辩其忠。太后曰:“边将事,皇帝宜自决。然法不可废。”上乃暂借内帑粟予之,而使安国等严核。

*《汉宫秘闻·补遗》:帝忧边事,食不甘味。私使赐彘皇子糕点,谕宫人勿言。皇后闻之,不悦,益忌王美人母子。梁王与张汤谋益急,欲深文周纳,陷玄业于罪。时朔方粮尽,人相食谣起,长安震动。

(第五百二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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