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风雪绝途(2/2)
刘武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击着榻沿:“薄氏终究是皇后,顾忌多些,手段软些,也属正常。太皇太后年纪大了,有时候难免心软。不过,钉子已经钉下了,流言也传开了,这就够了。只要陛下心里对那对母子有了芥蒂,他们在这深宫之中,就永无出头之日。告诉栗姬,让她多去陛下跟前哭诉,就说夜梦惊悸,心神不宁,似是宫中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陛下孝顺,又与她母子连心,听多了,自然会更厌烦那对‘不祥’的母子。至于证据……”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没有证据,可以制造证据。宫里那些不得势的老嬷嬷、小黄门,为了几两银子,什么事做不出来?让皇后身边得力的人,去办。”
“奴婢明白。”中行说心领神会。
“嗯,”刘武满意地点点头,将手中的玉佩放下,重新端起温热的酒樽,“三管齐下。朔方断其粮,陇西毁其基,后宫绝其望。李玄业,本王看你这次,还能拿什么来翻盘!”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多年来一直隐隐压在他心头,让他如芒在背的靖王府,是如何在内外交攻、八方风雨中,轰然倒塌。而他梁王刘武,将踩着李家的废墟,更进一步,将那至高无上的权柄,牢牢抓在手中。
窗外,风雪正急。
陇西,狄道城,郡守府。
公堂之上,气氛肃杀。郡守张珥高踞案后,面色阴沉如水。堂下,郡尉、郡丞、功曹、督邮等一众属官分列两旁,皆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诸位,”张珥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不容置疑的威严,“近日,郡中不太平啊。姚、陈等数家良善商户,接连遭悍匪袭击,死伤惨重,货物被劫。更有甚者,竟有亡命之徒,聚众于野狼峪,图谋不轨!本官已得确凿线报,此股悍匪,与北地某些心怀怨望、不服王化之徒,暗有勾结,其意在祸乱陇西,动摇边郡!”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堂下众人:“陇西乃国家西陲重镇,岂容宵小作乱?本官奉朝廷之命,守牧一方,保境安民,责无旁贷!今已查明,悍匪巢穴,多在狄道城北、西山之中,且与城内某些人家,往来密切!”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露骨了。堂下众人,谁不知道姚陈两家与李家素有龃龉?谁又不知道,郡守张珥与长安梁王府关系匪浅?李家在陇西势大,早已是张珥的眼中钉、肉中刺。此次借“剿匪”之名,行打压李家之实,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郡守明鉴!”郡尉出列,抱拳道,“悍匪猖獗,确需剿除。然……北山、西山,地域广大,且多有百姓村落、庄园田产,若大军贸然进入,恐滋扰地方,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与冲突。是否……先行文牒,令各处亭、里、坞堡自查,配合官军行动?”
他这话,是在委婉地提醒张珥,李家在陇西根基深厚,徒附、庄客、矿工、商队护卫,动员起来不下数千之众,且多骁勇善战。若没有确凿证据,仅凭“怀疑”和“线报”,就派郡兵闯入李家的地盘,极有可能引发大规模武装冲突,到时候局面就难以收拾了。
张珥冷哼一声:“误会?冲突?本官剿的是匪!但凡心中无鬼,光明磊落,又何惧官军查验?若有人胆敢阻挠官军剿匪,甚或武力对抗,那便是坐实了与悍匪勾结、图谋不轨的罪名!本官正好一并拿下,以正国法!”
他不再给众人劝阻的机会,直接下令:“着即点齐郡兵一千,辅以各县征发的役卒、民壮两千,分作三路!一路由郡尉率领,封锁狄道城四面要道,许进不许出,严查往来可疑人等!一路由郡司马率领,进驻北山,清查所有矿场、工坊、田庄,凡有藏匿匪类、私藏兵甲者,立捕不赦!第三路,由本官亲率,直扑西山,犁庭扫穴,务求将悍匪一网打尽!”
“郡守三思!”郡丞忍不住出言,“西山……多有李氏族产及徒附庄园,是否……”
“李家?”张珥打断他,眼中寒光四射,“李家世代忠良,靖王父子更是国之栋梁,岂会与匪类勾结?本官相信,李家定会深明大义,积极配合官军剿匪,以证清白!若有不法之徒,假借李家之名,行悖逆之事,李家更应该协助官军,将其肃清,以正门风!此事,本官心意已决,再有妄议者,以通匪论处!”
一番话,冠冕堂皇,却又杀机毕露。将李家高高架起,若李家配合,便是任由郡兵搜查,颜面扫地,威信尽失;若李家稍有反抗,便是“心虚”、“通匪”,正好给了张珥武力镇压的口实。
堂下众人噤若寒蝉,再无人敢言。张珥拂袖起身:“即刻准备,明日卯时,大军出城!剿匪安民,就在今日!”
随着他的命令,整个狄道城,乃至整个陇西郡,瞬间被战争的阴云笼罩。街道上,郡兵开始频繁调动,气氛陡然紧张。城门处,盘查变得异常严格。官府文书飞快下发至各亭、里,要求征发民夫、准备粮草。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弥漫在陇西初冬的寒风中。
紫霄神庭。
信仰的洪流,因下界骤然加剧的多重危机,而变得前所未有的狂暴与混乱。代表朔方粮道的那点“土黄”星火,在遭遇“暴风雪”这庞大“天象”的“阻滞”与“恶意火光”(追兵)的“围剿”后,其光芒骤然“黯淡”下去,仿佛随时会被彻底“湮灭”。李敢与三百士卒那“坚韧不屈”、“决死一搏”的“赤金”气运,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锐芒”,与“土黄”星火紧紧“缠绕”,共同抵御着内外交加的“侵蚀”与“压迫”。然而,敌众我寡,天时地利皆失,其“命运”的“节点”,已陷入一片“血红”的、充满“杀戮”与“牺牲”的“迷雾”之中。
陇西方向,那代表张珥郡守府的“浊黄”气柱,在“剿匪”令下达的瞬间,骤然“膨胀”、“爆发”,化作三道粗大的、带着“官威”与“杀伐”之气的“浊黄洪流”,汹涌地扑向代表李敢(陇西)与李家势力的、那相对“内敛”却“根基深厚”的“赤金”与“土黄”交织的区域。这是“规则”层面、带着“大义”名分的正面碾压,其威势与凶险,远比野狼峪的“阴私”刺杀更加酷烈。李敢(陇西)的“锋锐”气柱,在“浊黄洪流”的压迫下,非但没有“退缩”,反而“铮铮”作响,散发出更加“凛冽”的“寒意”与“战意”,其“根基”所系的、代表李家在陇西数十年经营的“土黄”气运(民心、产业、徒附),亦开始“沸腾”与“凝聚”,一场规模更大、性质更严重的武装冲突,已不可避免。
长安朝堂,那道带着“灰黑”色泽的“诏令”之光,已然发出,如同无形的枷锁,正跨越时空,落向朔方。而梁王府的暗金“触手”,则在粮道、陇西两条战线同时发力后,显得更加“活跃”与“狰狞”。
深宫,“浅金微光”的“喘息”空间,正在皇后与栗姬新的、更具体的“证据”搜寻与“枕边风”侵蚀下,迅速“缩小”。“巫蛊”流言的“灰暗”,变得更加“浓稠”与“具体”。
紫霄神帝的“意志”,如同怒海中的灯塔,承受着信仰狂潮最猛烈的冲击。神力在疯狂消耗,以维持对下界“节点”的“感知”与“微调”。然而,面对这几乎同时爆发、且相互关联的多重绝境,即便是神帝,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与“抉择”之难。
是集中力量,护住朔方粮道上那几乎熄灭的“星火”与三百忠魂?
是干预陇西,在那“浊黄洪流”与“赤金锋锐”的碰撞中,寻找一线“生机”与“转机”?
是削弱那道即将抵达朔方的、充满恶意的“诏令”之光的影响?
还是稳固深宫中那摇摇欲坠的“微光”?
信仰如海,神力有涯。一次干预,或许能暂缓一处危机,却可能意味着另一处的彻底崩盘。
“绝境之中,方见真章。风雪绝途,亦是人心试炼。粮道星火不可灭,陇西根基不可摧,然人力有穷,天意莫测……”神念在澎湃的神力中急速流转、计算、推演。最终,那浩瀚的、带着“紫霄”至高意志的神力,分出了最为磅礴、也最为精纯的两股。
一股,携带着“坚韧”、“希望”、“洞察”与“一线生机”的复合“神意”,如同穿越虚空的甘霖,无视“暴风雪”与“恶意火光”的阻隔,悄然洒向吕梁山深处那被“血红迷雾”笼罩的矿洞。这并非直接赋予战力,而是在那极致绝望与压力的环境中,最大限度地点燃和引导李敢与三百士卒自身那“不屈”的“心火”与“灵光”,让他们在绝境中,能爆发出超越极限的“意志”与“默契”,并能于那看似绝路的“血红”中,“看”到那唯一可能的、极其细微的“生门”所在。
另一股,则更加隐晦与“规则”。它并未直接对抗陇西那“浊黄洪流”的“官威”,而是悄然渗入那“洪流”所经的“脉络”之中——那些被征发的、心中忐忑的役卒民壮;那些并非张珥嫡系、对李家心存好感的底层郡兵军官;那些负责传递命令、可能“延误”或“错漏”的胥吏……在他们心中,植入一丝对“无故兴兵”、“扰民滋事”的“不安”与“疑虑”,并“放大”其执行命令时的“怠惰”与“疏忽”。同时,在代表李敢(陇西)的“赤金锋锐”中,注入一丝“冷静”与“克制”,引导其在面对“官军”时,采取更策略性的、以“防御”、“自保”、“揭露”为主的应对,而非不计后果的“硬撼”,以避免彻底落入“谋反”的陷阱。
对于长安的“诏令”与深宫的“诬陷”,神力的干预被降至最低,仅维持最基本的“预警”与“缓和”。两害相权取其轻,此刻,朔方的粮道与陇西的根基,才是维系家族与北地命运真正的“命门”。
干预已出,神力潮涌稍稍平复。但神帝“知道”,这不过是风暴前短暂的间隙。吕梁山的血战,陇西的对抗,朔方的压力,长安的算计,深宫的阴谋……所有的矛盾,都已推到临界点。下一次信仰之海的狂潮,必将更加猛烈。
风雪绝途,血色将起。
“史料记载”
*《汉书·五行志中》:景帝后元三年冬十一月,河东、太原大雪,深数尺,车骑不能行,人多冻死。
*《北地靖王世家·二世本纪》:时粮道阻于吕梁,遇大雪,军士冻馁。校尉李敢(注:朔方将)将三百人,护粮入山,遇险不得出,掘矿穴避风雪。粮且尽,杀马食肉,啖雪饮冰。贼觇知之,以众来攻。敢激励士卒,据穴死战,矢石俱下,贼不得近。然内外交困,势甚危殆。
*《陇西郡守张珥行状》(后世批判性伪作):珥为陇西守,性峭刻,善伺上意。时梁王武用事,阴与珥通。会李氏在朔方被劾,珥欲中伤其族,乃诬郡中豪强与北地亡命通,檄调郡国兵,云“大剿”。实则兵锋所指,皆李氏田庄、矿场。陇西为之骚然,民多怨惧。
*《汉宫秘闻·补遗》:是岁冬,宫禁森严。皇后(薄氏)以“巫蛊”事案验漪澜殿,换宫人,申约束,然未得实迹。太皇太后闻之,不置可否。栗姬日夜泣诉于帝前,帝颇厌之,然亦疏王美人母子。美人益谨饬,教彘皇子读书,不预外事,然忧惧之色,见于颜色。
(第五百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