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狐窝火起（2/2）

李敢让人割下几名匈奴当户、百骑长的首级，用长杆挑了，立于山坳入口处。又将缴获的匈奴旗帜、狼头纛等物，集中焚烧。冲天的火光和浓烟，即便在数十里外也能清晰看到。

“把首级和缴获的旌旗，连同报捷文书，快马送往高阙塞，呈报王爷！”李敢对书记官吩咐，随即又补充道，“再派人告知周边郡县，野狐窝胡虏已破，让他们可以稍安，但也需加强戒备，防止零星溃兵流窜为祸。”

“是！”

野狐窝大捷的消息，如同一声春雷，迅速传遍朔方后方各郡县。尽管零星的袭扰并未完全停止，但聚众数百的胡虏被一举歼灭，大大震慑了那些分散活动的匈奴散骑。许多小股胡虏闻讯后，行动变得谨慎了许多，甚至开始向更偏远的荒漠、深山收缩，不敢再轻易袭击稍有防备的村落坞堡。后方一度汹汹的恐慌情绪，为之一缓。

高阙塞，靖王行辕。

当李敢派出的信使，带着几颗经过石灰简单处理、面目狰狞的胡酋首级和报捷文书赶到时，行辕内压抑的气氛为之一振。

“好！李敢打得好！”周勃一拳砸在案几上，连日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斩首近四百，自身伤亡不过百，还救回了被掳百姓！此战大扬我军威，看那些胡狗还敢不敢如此猖狂！”

公孙阙也捻须微笑：“野狐窝一破，散骑丧胆，后方压力可暂得缓解。王爷，当速将此捷报晓谕全军及后方百姓，以安人心！”

李玄业仔细看着李敢送来的详细战报，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反而眉头微蹙。半晌，他才放下简牍，缓缓道：“李敢此战，果断勇猛，战术得宜，确是大功一件。传令，有功将士，按例厚赏，李敢及主要将领，记功升赏，待战后一并叙功。战利品，除军械马匹充公，钱粮布帛，部分犒赏将士，部分抚恤近日遭胡虏残害的百姓。”

“王爷，捷报是否即刻上奏朝廷？”公孙阙问。

“自然要报。”李玄业点头，但语气依然沉稳，“不过，在捷报中需写明，此乃击破胡虏散骑一部，其主力挛鞮狐鹿姑仍顿兵野马川外，虎视眈眈。且散骑袭扰之法未绝，后方隐患犹在，粮草转运不畅，军前仍存隐忧。请朝廷速发粮饷，并严查转运途中作梗之辈。”

他看得清楚，一场野狐窝的胜利，只是暂时遏制了胡虏散骑的嚣张气焰，缓解了部分后方压力，但根本问题并未解决。挛鞮狐鹿姑的主力未损，依然是对朔方最大的威胁。而朝廷的补给，依然杳无音信。梁王“亲自督促”的承诺，更像是一张空头支票。军中存粮，是真的不多了。

果然，捷报发出的同时，来自太原方面的消息也终于传到——那批屡遭“意外”的粮草，在“梁王亲自过问、严厉督促”下，终于再次启程，但押运官表示，路途艰难，恐仍需十余日方能抵达朔方。

十余日……李玄业心中冷笑。且不说这十余日后是否真能运到，就算运到，经过层层“损耗”，还能剩下几何？军中存粮，即便加上李敢从野狐窝缴获的部分，也仅够支撑二十日左右，而且必须再次降低配给。

“王爷，是否再派人催请？或向云中、雁门……”周勃试探道。

“不必了。”李玄业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求人不如求己。公孙先生，河东、河内那边，有回信了吗？”

“回王爷，已有回音。两家大商号愿接这批买卖，但……要现钱，或等值的盐铁券，且只负责将粮食运至黄河码头，进入朔方地界后的转运与护卫，需我方自理。价格……也比市价高出三成。”公孙阙低声道。

“高出三成？”周勃倒吸一口凉气，“这群奸商！这是趁火打劫！”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李玄业面无表情，“答应他们。用我在长安的产业和朔方部分田庄作抵押，立下字据。粮食，必须尽快启运。进入朔方地界后，由猎胡营分出部分精锐，联合郡兵，分段接应护卫。告诉李敢，粮道，现在是比猎杀散骑更重要的性命攸关之事！”

“王爷，这……抵押产业，私购军粮，若是被朝中知晓……”公孙阙忧心忡忡。

“顾不了那么多了。”李玄业望向行辕外阴沉的天色，“将士们不能饿着肚子守城，百姓不能赤手空拳面对胡刀。朝廷的官司，打完这一仗再说。若打不赢，你我皆成枯骨，还要那些产业何用？若打赢了……”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锐利的光芒，已说明了一切。

长安，梁王府。

“野狐窝？”刘武听着中行说的汇报，眉头一挑，“李玄业手下那个李敢，倒是有点本事，居然能聚而歼之。”

“是，据报斩首近四百，胡虏散骑气焰为之一挫。”中行说道。

“挫一挫也好，免得那些胡虏太过废物，让李玄业太轻松。”刘武把玩着一块玉佩，淡淡道，“不过，癣疥之疾罢了。挛鞮狐鹿姑主力未动，李玄业就依然被钉在朔方。粮草之事，办得如何了？”

“王爷放心，太原那边已经‘尽力’在运了，只是道路实在‘难行’，车队庞大，‘难免’迟缓。河东、河内的粮食，就算李玄业买得到，想运进朔方，也没那么容易。咱们的人，会‘帮忙’让路上多一些‘波折’的。”中行说阴**。

“嗯。”刘武满意地点点头，“还有，陇西那边，张珥准备得怎么样了？李敢（陇西）最近有何动静？”

“张珥来信说，姚陈两家对李家的怨气已到顶点，尤其是对李敢屡次‘袒护’那些泥腿子矿工、破坏规矩，早已不满。他们已集结了不少亡命，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李敢似乎有所察觉，近日深居简出，加强了护卫，但我们的人，已经买通了他府中的一个马夫……”

“很好。”刘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告诉张珥，时机差不多了。李玄业在朔方被胡虏拖着，分身乏术。陇西这把火，该烧起来了。记住，要干净利落，不要留下把柄。等李敢一死，李家在陇西，就成了一盘散沙。到时候，是揉圆捏扁，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奴婢明白。还有，宫里栗姬娘娘那边，又给陛下递了话，说王美人近日与宫外一些方士往来甚密，恐有巫蛊厌胜之事……陛下似乎有些不悦，已令禁卫暗中查访。”

刘武脸上终于露出畅快的笑容：“好，好！釜底抽薪，内外夹攻。李玄业，本王倒要看看，你这艘破船，还能在风浪里撑多久！”

紫霄神庭。

野狐窝的火光与喊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浩瀚的信仰之海中激起层层“涟漪”。代表匈奴散骑的、那些正在汇聚的“血色游丝”，在猎胡营“赤金光点”与郡兵“青白光点”的突然“合围”与“灼烧”下，骤然“黯淡”、“崩散”大半，只剩下少数几缕“侥幸”逃脱，也变得“细弱”而“惊惶”，迅速向更偏远、更“稀薄”的区域“逸散”。朔方后方的“土黄”（民生）气运，因此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与“微微稳固”，那股因胡虏肆虐而弥漫的“恐慌灰气”被驱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微弱但切实的“振奋”与“希望”的“淡金色”愿力。

李玄业的赤金本命气柱，也因此得到了一丝“补充”与“凝实”，其“根基”因后方稍稳而不再持续“摇动”。然而，代表“粮草后勤”的那道“土黄脉络”，其“滞涩”与“灰暗”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因长安暗金“触手”的持续“侵蚀”与“阻滞”，以及李玄业被迫“抵押产业”、“私购粮草”的“冒险之举”，而变得更加“脆弱”与“不稳定”，隐隐有“断裂”之险。这“险兆”如一根尖刺，悬于赤金气柱之下。

来自长安的暗金“触手”，在野狐窝捷报传来的瞬间，似乎“微微一滞”，但随即，其“侵蚀”朔方“土黄脉络”的力量，反而“增强”了一丝，带着一种“恼羞成怒”与“加紧步伐”的“意味”。深宫之中，那“浅金微光”在王美人被诬“巫蛊”的“灰暗流言”侵蚀下，摇曳得更加微弱，与太子刘荣“淡金”气运之间的那丝“因果线”，也因这“流言”而平添了几分“猜忌”与“危险”的“黑色”。

陇西方向，针对李敢（陇西）的“恶意罗网”已彻底“收紧”，那“浊黄”与“灰黑”交织的“陷阱”气息，浓郁得几乎化不开。而李敢（陇西）自身那道孤直而“锋锐”的赤金“光芒”，虽然依旧“凝聚”，但已被重重“恶意”所“包裹”，其“命运”的“节点”正在急剧逼近，呈现“大凶”之兆。

神帝的“意志”于无尽高处“俯瞰”。前次的“干预”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在野狐窝战场激起了预期的“涟漪”，助长了猎胡营的“胜势”，略微“干扰”了粮道“阻滞”的进程，并为深宫“微光”和陇西李敢带去了“预警”。然而，更大的危机与暗流，已然涌动。

“一胜不足以定乾坤，一子难以解全局。狐窝火起，暂退狼群；釜底抽薪，其祸方深。陇西杀机已现，深宫暗箭将发，粮道命脉悬丝……当此错综之际，神力须弥，当用于维系根本，点拨关键，于绝境中觅一生机。”

神念流转，浩瀚的神力再次被调动、塑形。这一次，干预更加集中，也更具风险。大部分力量，悄然涌向那最脆弱、也最关键的“粮草命脉”（土黄之气）。并非强行“疏通”或“对抗”那暗金“侵蚀”，而是在其“脉络”的几个关键“节点”（如转运枢纽、重要路段、押运将领），进行极其精微的“加持”——“强化”押运人员的“责任心”与“警惕性”，“略微提升”其应对“意外”的“机变”与“运气”，“模糊”敌对者布置陷阱的“感知”。这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加持，旨在增加那一线“生机”，而非逆转乾坤。

同时，另一小股更精纯、更隐蔽的力量，如同穿越迷雾的灵光，投向了陇西。并非直接“示警”（前次预警已发），而是在那“恶意罗网”即将收拢的“死门”之中，为李敢（陇西）点出一线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变数”与“破绽”——或许是一个忠仆突如其来的“心悸”，或许是坐骑一次莫名的“惊厥”，或许是仇敌谋划中一次微不足道的“口误”或“延误”。生机稍纵即逝，能否把握，全凭个人心性与决断。

对于深宫危局，神力的干预则更为克制，仅在那针对王美人的“流言蜚语”中，注入一丝极淡的、促使某位正直老宫人或内侍心生“疑虑”与“探究之心”的“引子”，并“微弱”地“干扰”太子刘荣对彘皇子那本就淡薄的“兄弟之情”，使其不因谗言而瞬间转为“恶感”。

干预已毕，神力潮涌稍歇。野狐窝的火光渐息，但朔方的寒冬，远未过去。更大的风暴，正在更深的黑暗中酝酿。长安的算计，陇西的杀机，深宫的暗箭，与北疆的烽火，即将以更猛烈的方式，交织碰撞。

“史料记载”

*《汉书·匈奴传上》：“其冬，匈奴入雁门、云中、朔方，杀略甚众。汉使将军李玄业将兵击之。玄业部将李敢（注：此指朔方将）设伏野狐窝，斩首四百余级，虏势少却。”

*《北地靖王世家·二世本纪》：“冬十月，胡骑散入寇掠。校尉李敢（注：朔方将）侦知虏聚野狐窝，请剿之。王与弩矢火油，令便宜行事。敢乃会猎胡诸部及郡兵，设伏诱之，纵火矢夹攻，大破之，斩首虏近四百，获畜产器械甚众。散骑由是气夺，不敢复聚。边郡稍安，然粮馈犹艰。王乃质产鬻券，市粟于河东、河内，军得不溃。”

*《汉军制·边事》：“野狐窝之捷，以精骑设伏，诱虏聚而歼之，边将多用其法。然是时，转漕不至，边兵乏食，朔方将军李玄业私贷商贾以给军，朝议窃非之。”

*《朔方战记·补遗》：“敢既破野狐窝，悬首塞下，虏众相戒，不敢近。然军中粮尽，士卒有饥色。王减膳馔，与士卒同粗粝。会河东粟至，军心乃安。然道路犹梗，输挽维艰，王深忧之。”

（第五百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