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九条玲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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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崎真醒来的时候,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
他侧过身,身边的被子已经掀开了,枕头被拍松,重新摆正在床头。
枕头上还留着一点很淡的香气,是洗发水的味道,混着一点昨晚残留的体温。
他在被子里躺了一会儿,听着楼下的动静。
很轻,是水龙头被拧开又关上,是平底锅放在灶台上发出一声闷响,是拖鞋踩在厨房地板上那种细碎的摩擦。
这些声音隔着天花板传上来,被木梁和石膏板滤过一层,变得温润而模糊,像一首听了很久、已经不需要看歌词的曲子。
他坐起来,脚踩在木地板上——凉的。
昨晚回来太晚,地暖还没来得及热。
床边没有拖鞋,大概是被他昨晚踢到床底下去了。
他懒得趴下去够,赤脚走到浴室,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在脸上激得他吸了一口气,睡意退了大半。
镜子里的自己没什么变化——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还在户亚留的时候一样。
但这里是东京。
他擦完脸把毛巾搭在架子上,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灰色卫衣套上。
楼梯没开灯。
他从二楼走下去的时候一只手扶着墙壁,赤脚踩在木质台阶上,每一级都发出不同音高的吱嘎声。
这栋别墅的楼梯是旧的,扶手上有前主人留下的划痕,最深的那道在拐角处,像是被什么重物磕过。
他走到第三级的时候闻到了味噌汤的味道。
是用昆布和鲣鱼花熬出来的高汤,煮到中途加了白味噌,火关得很小,汤面只在锅沿附近冒一圈细密的小泡。
这个味道很厚,很柔,像一块被体温捂热的石头,从鼻腔一路沉到胃里。
厨房的门开着。
明日香站在灶台前,背对着门口。
她穿着一件乳白色的棉麻围裙,头发用一根浅蓝色的发带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没拢住的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翻锅的动作轻轻晃。
锅里是煎鲑鱼。
鱼皮那一面朝下,在油里嗞嗞地响,边缘已经煎成金褐色,翻过来的时候鱼肉是淡粉色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亮晶晶的油光。
她右手拿锅铲,左手拿着一双长筷子,同时还在照顾旁边的玉子烧锅——铜制的方形玉子烧锅,蛋液已经倒进去了,正在凝结成第一层。
她用筷子把蛋皮从锅底掀起一角,让还没凝固的蛋液流到锅底,动作很轻很快,像在折一件很薄的衣服。
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样东西。白米饭盛在深口的陶瓷碗里,碗沿搁着一双干净的竹筷。旁边是一碟昨晚剩下的腌渍黄瓜,切得薄薄的圆片,泡在浅褐色的酱汁里,表面撒了几粒白芝麻。
还有一小碟紫苏腌萝卜,萝卜切成细条,染着淡淡的水红色,是昨晚睡前明日香提前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要放在常温下回温,她说不回温的腌萝卜太冰了伤胃。
芝麻菠菜已经拌好了,装在青瓷的小碗里,菠菜焯得恰到好处——叶子还是翠绿的,根部的红色也没褪。
奈奈子已经在餐桌旁坐着了。
她穿着东大的深蓝色制服套裙,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脸上画了淡妆。
她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什么,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眉毛微微皱着,大概在看今早刚更新的课表。
她面前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牛奶,杯沿上印着一个浅浅的口红印。
她的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拉链开着,露出里面厚厚一叠讲义——昨晚大概备课备到很晚。
看到龙崎真从楼梯上走下来,她抬起头,鼻尖皱了一下。
“懒猪。太阳都晒到被子了。”
龙崎真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道很短的响声。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腌萝卜放进嘴里,嚼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
“你昨晚窝沙发上吃薯片到半夜的事,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我那是备课。备课需要体力。”
“你那个课——叫公共选修课,老师念完PPT学生交个报告就完了。”
“那也是课。你以后别来听。”
“我是学生,想来就来。”
奈奈子还想说什么,被明日香从厨房门口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她端着一盘刚煎好的鲑鱼走过来,鱼皮还在滋滋冒着油星;另一只手端着铜锅,把煮好的玉子烧轻轻推到旁边的盘子里。
她把两样东西放在餐桌上,顺手在奈奈子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力道很轻,像赶一只落在肩膀上的蝴蝶。
“少说两句。”她把筷子重新摆好,“真每天多累啊。”
奈奈子缩了缩脖子,伸手摸了摸被拍的地方,虽然根本不疼。
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很小,大概是“我又没说错”,但语气已经软了。
明日香没听清,也可能听清了懒得理,转身回厨房去端汤。
味噌汤每人一碗,豆腐切成小方块浮在汤面上,还有几片切得薄薄的海带。
碗沿很烫,她垫着抹布端过来,一人面前放一碗。
碗底碰到木桌面的时候发出很轻的陶器撞击声。
蒸汽从碗口升起来,很淡,几乎透明,在晨光里打着细小的旋。
餐桌很小。
不是那种电视剧里宽敞明亮的开放式厨房附带的长形岛台,是一张正方的、刚好坐得下三个人的旧木桌,桌腿有一道很细的裂纹,是搬家时被搬家工人磕的。
明日香用一块白色的蕾丝桌布盖住了那道裂纹,桌上还放了一个小花瓶,里面插着两朵橘色的非洲菊。
花瓶是奈奈子挑的,非洲菊是明日香昨天从附近花店买回来的。
吃饭的时候,三个人的筷子偶尔会碰到同一盘菜。
奈奈子夹玉子烧,龙崎真夹腌萝卜,明日香给每人碗里再添一勺米饭。
添饭的时候她用手指碰了一下龙崎真的手背,说了一句“你昨晚是不是又忘了开加湿器”,龙崎真说“忘了”,她说“今晚我帮你开”,然后继续吃饭。
碗筷碰在一起的声音很小,细细碎碎的。
电视开着,声音很小。
晨间新闻在播什么国会预算委员会的事,一位在野党议员正在质询财务大臣,画面里几个人西装革履坐在长桌后面,有人低头翻资料,有人用笔敲桌面,声音被压得很小,像一群人在隔壁房间开会。
奈奈子喝了一口汤说“这人念稿子都念不顺”,龙崎真说“你念稿子就顺了?”,奈奈子说“我是老师当然会念稿子”。
明日香端着碗看窗外——院子里那棵茶花开了。红色的,单瓣的,不是那种很名贵的品种。
她说开了三朵,还有一朵被昨晚的风吹掉了一个花瓣,在地上躺着。
这棵茶花是搬进来第二天她从附近花市选的,自己挖坑自己种的,种的时候她蹲在地上挖了半个多小时,挖出一块埋在土里的碎瓦片,捡起来放在院子角落,说瓦片洗干净了可以垫花盆底。
奈奈子说:“三朵啊,去年在户亚留种的那棵开了五朵。”
明日香说:“这棵刚种下去,明年就多了。”
早饭吃完,明日香开始收拾碗筷。
她把空碗叠在手里,筷子搁在碗沿上,端起盘子的时候小心地把盘底的油渍擦了擦免得滴在地板上,然后侧身用腰把椅子推到桌子
奈奈子站起来看了看手机说:“不早了,第一节有课。”
跑上楼去拿她的公文包。
龙崎真在玄关穿鞋——运动鞋,鞋带系了两圈,很紧,他蹲下去系的时候膝盖发出很轻的咔哒声。
出门的时候明日香站在玄关送他们,手里还拿着擦桌子的抹布。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龙崎真说。
“随便就是最难做的。煮鱼还是炸鸡?”
“煮鱼。”他推开门。
外面的空气很凉,带着早晨特有的潮湿感,和院子里那棵茶花沾了露水的淡淡香气混在一起。
奈奈子从他身后挤出来,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边走边喊:“炸鸡!我要炸鸡!”
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了两下,然后散开。
明日香站在门口,袖子还挽在手肘上,冲着两个人的背影喊了一句“那各做一半”,然后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进屋继续擦桌子。
车库里停着一辆深灰色的丰田凯美瑞。
这辆车是来东京之前特意备的——低调,省油,外形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混进东大停车场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龙崎真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把座椅往后调了调,发动引擎。
发动机点火的声音很轻,车身几乎感觉不到震动。
奈奈子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拉下遮阳板对着小镜子理了理头发。
马尾甩了一下,几根碎发黏在嘴角,她用指尖拨开,又检查了一遍口红有没有沾到牙齿上。
车子缓缓驶出车库。
出了巷口,右拐,上了主干道。
早高峰刚开始,车流还算顺畅。
阳光从行道树的缝隙里落下来,在挡风玻璃上一闪一闪地划过,像有人在上面不停地翻一本发光的书。
“要不要给你买辆车。”
龙崎真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窗外的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几根。
“不要。”
奈奈子把遮阳板合上,靠进座椅里。
她把公文包放在脚边,手肘撑在车窗框上,掌心托着下巴。
风从她那边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把她的碎发吹得满脸都是。
她伸手把头发从嘴角拨开,又说了一遍,“以后你每天送我就行。”
龙崎真侧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起来。
说实话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每天送她。
这才刚来东京两天,日程已经排到喘不过气——昨天是废弃工厂和地下赌场,前天是飞机和医院,明天是什么他还不确定。
佐佐木京子那边随时可能叫他过去谈珠宝品牌的下一步。
真龙会东京分部的桩脚还没完全打好,伊崎瞬那边每天都有新的事要定,他这几天不是不去,是还没顾上。
那个藏在暗处的“黄雀”还在大洋彼岸的某栋楼里看着这一切。
还有昨天刚收下的那个叫八岐猛的人,还有那个被自己惹了两次的漂亮教授橘美和。
“你笑什么。”
奈奈子看着他的侧脸,大概是觉得这阵沉默有点久。
“没什么。”
他把方向盘打了一圈,拐进通往本乡校区的辅路。
过了这个路口就是东大正门,门柱是红砖砌的,上面爬着几根还没长密的常春藤,藤蔓在晨风里轻微地颤动,像一只正在试探触角的手。
“好吧,不过你要陪我去买。”
奈奈子转回头,看着前面越来越近的校门说道。
“什么?”
“挑车。我又不懂那些。万一被销售骗了买个翻新的事故车,以后你开着开着轮胎飞出去,到时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龙崎真又笑了,这回声音更大了一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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