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3章 三人行:(续):湘西赶尸(2/2)
紧接着,雾气深处,传来了隐约的、有节奏的声响:
“叮铃……叮铃……”
是铃铛声!清脆,空灵,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莫名的诡异韵律。
“叮铃……叮铃……”
声音越来越近。雾气也越来越浓,渐渐笼罩了小溪和下游的树林。
然后,在雾气与黑暗的交界处,出现了一点幽绿色的光。那光飘忽不定,缓缓移动。随着绿光靠近,铃铛声也变得更加清晰。
借着微弱的篝火光和那点诡异的绿光,众人隐约看到,雾气中,似乎出现了一队人影!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破烂不堪、依稀能看出是古代长衫的“人”,手里提着一盏发出幽绿光芒的白纸灯笼。灯笼上似乎还写着模糊的“囍”字。
灯笼后面,是四个穿着黑色寿衣、戴着高高尖帽、脸色惨白如纸、表情呆滞的“人”,抬着一顶鲜红如血、装饰着白色纸花的轿子!轿帘低垂,里面似乎坐着个身影。
轿子旁边,还跟着几个同样穿着寿衣、吹着唢呐、打着镲的“人”,但它们的动作僵硬,唢呐和镲也发不出声音,只有无声的比划。
整个队伍,无声无息,在雾气中飘飘荡荡地前进,朝着他们露营地的方向而来!
鬼娶亲!
电影《僵尸先生》里经典而恐怖的场景,活生生出现在眼前!而且是在这深山老林、半夜三更!
所有人都吓得头皮发麻,血液都仿佛凝固了!晓晓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尖叫出来。方阳腿肚子发软,手里的枪都在抖。迈克也脸色发白,冷汗直流。大黄更是吓得匍匐在地,发出恐惧的呜咽,不敢叫出声。
菲菲感到一股强烈的阴气和邪气扑面而来!这绝对不是幻觉!是真的鬼物!而且道行不浅!
鬼娶亲的队伍,似乎并没有特意针对他们,只是沿着某种固定的“路线”,穿过小溪,从他们露营地旁边大约十几米外的地方,缓缓飘过。那提灯笼的“鬼”似乎还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似乎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冰冷的阴风吹过,篝火猛烈摇曳,几乎熄灭。众人感觉像是被扔进了冰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队伍渐行渐远,铃铛声渐渐微弱,最终连同那顶红轿和幽绿的灯笼光,一起消失在下游的浓雾深处。雾气也随之缓缓散去。
山林重归寂静,只有篝火噼啪作响,和众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刚……刚才……那是……”石勇声音发颤,话都说不利索了。
“鬼娶亲……真的……有鬼……”石水生脸色惨白。
“这山里……果然不干净。”石岩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晓晓都快哭出来了,紧紧抱着菲菲的胳膊:“菲菲姐……我们……我们回去吧……太吓人了……”
菲菲虽然也心惊,但强迫自己镇定。刚才那队鬼物阴气虽重,但似乎并无主动害人的意思,只是沿着某种“轨迹”在行进。这更印证了这深山老林里,有“东西”。但他们的目标是失踪的人,不是这些游魂野鬼。
“看来阿贵说的,未必全是胡话。这山里确实有古怪。”菲菲沉声道,“但我们既然来了,就不能半途而废。天快亮了,鬼物退散。大家抓紧时间休息,天一亮我们就继续找。跟着大黄,它似乎对刚才那队鬼物来的方向有反应。”
众人心有余悸,但见菲菲镇定,也稍微安心。后半夜,无人能眠,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就这样,他们又行进了一天。
第三天天亮后,简单吃了点东西,七人一狗再次上路。这一次,大黄失去了目标,但在菲菲灵力帮助下,大黄似乎明确了许多,径直朝着某一个方向搜寻。
走了约莫五、六个小时,地势开始变得陡峭,出现更多裸露的岩石和山洞。在一处隐蔽的山崖下,大黄突然变得异常兴奋和焦躁,对着一个被藤蔓和灌木半遮掩的山洞洞口狂吠不止,却不敢靠近。
“在这里?”石岩警惕地看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不大,勉强能容一人弯腰进入。里面隐隐有微弱的气流涌出,带着一股淡淡的、奇怪的化学药品气味,混合着霉味和……一丝隐约的臭味。
迈克和菲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气味……不太对劲。不像是尸臭,也不完全是自然霉味。
菲菲示意大家噤声,她靠近洞口,凝神感应。没有强烈的阴气尸气,但有一种……杂乱的人气,以及一种令人不安的、躁动的能量波动。
“里面可能有人,不止一个。小心。”菲菲低声道。
方阳和迈克拔出了手枪,检查子弹上膛。石岩三人也握紧了柴刀。大黄被留在洞外警戒。
七人排成一列,迈克打头,菲菲第二,方阳第三,晓晓第四,石岩三人断后,小心翼翼地弯着腰,钻进了山洞。
洞里起初很狭窄,但走了十几米后,豁然开朗,变成一个巨大的、显然是经过人工拓宽和加固的洞穴大厅!大厅顶部挂着几盏用蓄电池供电的矿灯。空气中那股化学药品的气味更加浓烈刺鼻,还混杂着汗味、尿骚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气息。
他们偷偷靠近,大厅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见大厅中央,摆放着几十个巨大的塑料桶、玻璃器皿、加热装置、以及各种他们叫不出名字的化学仪器!一些穿着肮脏破烂衣服、面黄肌瘦、眼神呆滞麻木的人,正麻木地忙碌着,搅拌桶里的液体,过滤结晶,包装白色粉末……
这哪里是什么僵尸巢穴?这分明是一个隐藏在大山深处的、规模不小的地下制毒工厂!
菲菲拿出照片比对,在那些忙碌的人中,一眼就看到了阿红的丈夫石根生!他正蹲在一个塑料桶旁边,用棍子机械地搅拌着,手腕和脚踝上,赫然戴着沉重的脚镣!另外两个失踪的村民,也都在这里,同样戴着脚镣,如同行尸走肉般工作着。除了他们,还有另外十几个不认识的人,有男有女,都戴着脚镣,神情麻木绝望。
而在大厅四周,有十几个手持砍刀、铁棍、甚至有几把AK步枪的彪形大汉,正在巡逻监视。这些人眼神凶悍,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类。
傻子阿贵说的“赶尸”,原来是这样!失踪的人是被抓来这里,像奴隶一样制毒!所谓的“僵尸”,是被毒品和恶劣环境折磨得不成人形、戴着脚镣行动不便的苦工!那个“赶尸人”,恐怕就是这些监工之一,故意装神弄鬼,用铃铛和灯笼夜里押送“货物”或者转移地点,被傻子撞见,以讹传讹成了“赶尸”!
一切都清楚了!根本不是什么灵异事件,而是一起丧尽天良的、利用深山老林和恐怖传说作掩护的制毒、贩毒、非法拘禁、强迫劳动的恶性刑事案件!
“妈的!是制毒窝点!”迈克低声骂了一句,他是退役军人,对毒品深恶痛绝。
就在这时,跟在队伍最后面、一直有些心神不宁的村民石水生,突然脚下一滑,踢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
“咕噜噜......”石头滚落的声音,在相对寂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
“谁?!”一个离得近的、拿着AK的守卫立刻警觉,端起枪指向他们藏身的洞口阴影处!
“被发现了!”迈克反应极快,立刻闪身出来,抬手就是一枪!
“砰!”
格洛克19X的枪声在山洞里炸响,回声隆隆!那名守卫应声倒地,胸口绽开血花。
枪声如同捅了马蜂窝!其他守卫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怒吼着朝他们冲来!有人开枪还击,有人挥舞砍刀铁棍。
“找掩体!反击!”迈克一边开枪压制,一边对其他人吼道。他枪法精准,瞬间又撂倒一个拿砍刀冲过来的守卫。
方阳也开了几枪,但手有点抖,打偏了。石岩和石勇也拿起柴刀,护在菲菲和晓晓身前,与冲上来的守卫搏斗。
制毒工厂里顿时乱作一团!那些被铐着的苦工发出惊恐的尖叫,纷纷抱着头蹲下或躲到设备后面。
战斗瞬间爆发,但形势对他们极为不利。对方人数占优,有武器,而且熟悉地形。他们只有两把手枪,子弹有限,石岩三人的柴刀面对砍刀铁棍,也很吃亏。
很快,一名守卫从侧面绕过来,一铁棍砸在石勇肩膀上,石勇惨叫一声倒地。石岩也被两个人缠住。迈克虽然又打倒一个,但手枪子弹很快打光了,正在更换弹匣。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方阳身后瑟瑟发抖的石水生,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凶光!他猛地从地上捡起一根掉落的粗木棍,狠狠一棍砸在正在换弹匣的迈克手腕上!
迈克痛哼一声,手枪脱手飞出!
石水生动作极快,一个箭步冲过去捡起迈克的手枪,然后转身,一把勒住还没反应过来的晓晓的脖子,枪口顶在她的太阳穴上!
“都别动!再动我打死她!”石水生面目狰狞地吼道,哪里还有半分刚才老实巴交、胆小害怕的样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水生?!你干什么?!”石岩目眦欲裂。
“石水生!你他妈的是内鬼?!”方阳也反应过来,又惊又怒。
“嘿嘿,没想到吧?”石水生狞笑着,用枪死死顶着晓晓的头,晓晓吓得脸色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敢动弹。“我和阿贵早就被‘龙哥’收买了!村里有什么风吹草动,有什么外人来,都由我们报信!阿贵装傻八年,我潜伏!本来想等你们进洞再一网打尽,没想到被这洋鬼子打死了我们两个兄弟!不过没关系,现在你们都得死!”
他话音未落,洞口阴影处又走进来一个人,正是村里那个傻子阿贵!此刻他脸上哪还有半分痴傻,眼神阴冷狡猾,手里也拿着一把砍刀。
“水生哥,跟这群蠢货废什么话,赶紧处理了,龙哥还等着这批货呢。”阿贵冷冷地说。
原来如此!一切都串联起来了!阿贵装傻传“赶尸”谣言,制造恐怖气氛,让村民不敢晚上出门,不敢深入大山,正好掩护他们的制毒工厂。石水生作为内应,监视村里动态。他们的一举一动,从进村开始,恐怕就被盯上了!这次进山追踪,更是自投罗网!
“为什么要抓无辜的村民制毒?你们自己动手岂不是更安全?”菲菲质问。
阿贵一副冷笑一声:“你还真是傻白甜,制作毒品,近距离与毒品长时间接触,不死也残。兄弟们当然得抓些替死鬼来操作。”
毒贩们发出得意的哄笑,慢慢围了上来。被铐着的苦工们眼中最后一点希望的光芒也熄灭了。
菲菲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看着被挟持的晓晓,看着受伤的迈克和石勇,看着被围困的方阳和石岩,又看看那些凶神恶煞的毒贩和两个叛徒……难道今天真的要栽在这里?
不!不能放弃!她还有最后一张底牌,那是她奶奶留给她的保命绝技,极为消耗精神力,且一天只能使用一次,效果短暂。但此刻,别无选择!
就在石水生得意洋洋、毒贩们准备上前杀人、晓晓绝望闭眼的瞬间......
菲菲猛地抬起头,双眼之中,骤然爆发出两点璀璨如星、却又冰冷无比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并非射出,而是以一种奇异的频率震荡开来,瞬间笼罩了以她为中心、半径约五米的范围!尤其重点“照顾”了挟持晓晓的石水生,以及离得最近的阿贵和几名毒贩!
这是没有任何法器加持下的灵力迟滞!
被金光扫过的石水生、阿贵等人,身体猛地一僵!仿佛时间在他们身上瞬间变慢了十倍!他们的思维还在运转,能看见、能听见,但身体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如同电影慢放,迟缓、凝滞,完全不听使唤!石水生扣着扳机的手指,用尽力气也只能微微颤动,无法压下!阿贵举着砍刀的手,也僵在半空!
这迟滞效果,只有短短三秒!但对训练有素的迈克和反应过来的方阳来说,已经足够了!
“动手!”菲菲厉喝一声,同时因精神力过度消耗,脸色一白,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就在金光爆发的刹那,手腕剧痛但意志顽强的迈克,如同猎豹般从地上弹起,完好的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石水生持枪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腕骨碎裂!石水生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手枪脱手!
与此同时,方阳也怒吼着扑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发呆的毒贩,一拳砸在对方脸上,顺手夺过他手里的铁棍,反手一棍砸在另一个毒贩脑袋上!
晓晓也在枪口离开太阳穴的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潜力,低头狠狠一口咬在石水生勒着她脖子的手臂上,同时脚后跟猛踩他的脚面!
“啊!”石水生再次惨叫,松开了手臂。晓晓连滚带爬地躲到菲菲身边。
“砰砰砰!”
枪声再次响起!是迈克!虽然右手用不了力,但他左手单手持枪,依旧精准!瞬间点射,将刚刚从“迟滞”中恢复、正准备举枪的阿贵和另外两个毒贩击倒!
“捡枪!”迈克对石岩大吼。
石岩反应不慢,立刻扑向刚才被迈克打死的那个拿AK的守卫,捡起了那把AK,对着冲过来的毒贩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一名毒贩满脸开花,惨叫着倒地。
毒贩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懵了!尤其是刚才那诡异的“定身”感觉,让他们心底发寒。加上头目不在,阿贵和石水生这两个“内应”一死一伤,顿时阵脚大乱。
“他们有枪!快跑!”
“妈的!踢到铁板了!”
剩下的七八个毒贩见势不妙,有的想跑,有的还想顽抗。但迈克和石岩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们。方阳也拿着铁棍,护在菲菲和晓晓身前。
战斗很快结束。负隅顽抗的被击毙,想跑的也被石岩用枪逼了回来,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清理战场,制毒工厂的守卫,死了六个(包括阿贵),伤了三个,投降四个。石水生重伤倒地,奄奄一息。迈克手腕肿得老高,石勇肩膀受伤,其他人都是轻伤。
迈克用卫星电话尝试联系山外,但深山里信号极差。他们只好让一个受伤较轻的毒贩带路,找到了有信号的地方,这才终于拨通了报警电话。
他们原地建立营地,等待警方到来。
两天后,大批全副武装的警察、武警、甚至特警,在当地向导带领下,赶到了这个隐藏极深的制毒窝点。看到眼前的景象,连见多识广的老警察也倒吸凉气。
被囚禁的苦工一共十七人,包括石根生和另外两个失踪村民,捣毁制毒设备,抓捕犯罪嫌疑人,收集证据……忙碌了很久。
石根生和其他被救的人,大多面黄肌瘦,身上有伤,有些因为长期接触毒品原料和恶劣环境,已经出现了中毒和生病的迹象。他们被紧急送往山外的医院救治。
当阿红在镇医院看到浑身是伤、但还活着的丈夫时,扑上去嚎啕大哭,对菲菲四人千恩万谢。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菲菲四人在村民们复杂、感激、又带着敬畏的目光中,准备离开石家寨。
淳朴的村民们拿来了各种自家产的土特产,硬往他们车里塞:熏得黑红油亮的腊肉、一大包干竹笋、几捆干蕨菜、一篮土鸡蛋、甚至还有几颗大白菜和萝卜……尽管他们并不富裕,但这些朴实的礼物,代表了最真挚的感激。
阿红更是哭成了泪人,拉着菲菲的手不放。
看着这些在贫困和恐惧中挣扎,却依旧保留着善良和感恩之心的村民,看着他们破旧的房屋和孩子们清澈又带着希冀的眼睛,四人都很感动。晓晓眼眶红了,背过身去擦眼泪。
菲菲悄悄把阿红拉到一边,问她要了银行卡号,用手机给她转了五十万。
“这钱,你拿着。一部分给根生和这次受伤被救的人买点营养品,好好补补身体。剩下的,给村里人买点日用的东西,给孩子们买点书本文具。别推辞,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阿红看着手机到账的短信,惊呆了,又要下跪,被菲菲死死拉住。“大师……这……这怎么使得……你们救了我男人,救了那么多人,我们还没好好谢你们……”
“拿着吧,日子会好起来的。”菲菲拍拍她的手。
最终,在几乎全村人的簇拥下,四人坐进了丰田酷路泽。村民们,无论老少,一直送了他们两里地,不停地挥手。
车子缓缓驶离这个笼罩在暮色中的小山村,将那些质朴的面孔和连绵的青山甩在身后。
夜幕降临,乡村公路蜿蜒在群山之间,车灯是唯一的光源。万籁俱寂,只有发动机的轰鸣。
经历了生死搏杀、山洞里的惊心动魄、以及村民们的深情厚谊,车里的气氛有些复杂,但总算轻松下来。毕竟,最大的威胁制毒集团,已经被端掉了。
晓晓最先从有点不舍的情绪中恢复过来,她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还有些发红的眼睛,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用一种混合了失望和炫耀的语气说道:“唉!真是的!亏我还期待了半天!湘西赶尸啊!多神秘,多刺激!结果呢?折腾一圈,是群制毒的人渣在装神弄鬼!阿贵那傻子也是,编故事都编不像,害我白激动好几天!菲菲姐,你说这趟是不是特没劲?一点‘干货’都没见着!”
方阳一边开车,一边也从后视镜里瞥了晓晓一眼,搭腔道:“就是!我还以为能开开眼界,看看僵尸是怎么跳的呢。结果就看了场警匪片,还是咱们主演的。早知道是人为的,咱直接摇人找条子平推了多省事。迈克的手也不用受伤了。”他嘴上这么说,但枪战的情景还让他心有余悸,不过此刻在晓晓面前可不能露怯。
“小伤,不碍事。”迈克靠着后座,手腕固定着,声音平静,“至少结果好。”
“结果好是好,”晓晓来劲了,她扭过身子,对着迈克,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但咱们可是‘晨曦事务所’!专门处理灵异事件的!这趟来湘西,名头都打出去了,阿红姐跟村里人说咱们是抓鬼的大师!结果鬼毛都没抓到一根,抓了一窝制毒犯……说出去多掉价啊!以后跟街坊吹牛都没素材!应该说:‘想当年,我们在湘西,那真是跟百年尸王大战三百回合,那家伙,青面獠牙,刀枪不入……’结果呢?现实是跟一群拿砍刀土枪的混混打了一架。唉,没劲,真没劲!”
她模仿着想象中僵尸跳动的样子,在座位上笨拙地晃了两下,嘴里还配合着“咚咚”的拟声词,然后自己先笑了场。
菲菲也被她逗笑了,摇摇头:“行了,晓晓,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强。那些传说中的东西,不见也罢。”
“那不行!”晓晓撅起嘴,“来都来了,总得见识点‘土特产’吧?大色狼,你说是不是?你不好奇?不想看看真僵尸啥样?”
方阳被她说得也有点心里痒痒,但嘴上还硬:“好奇啥?电影里还没看够啊?再说了,真有那玩意儿,你以为好玩啊?跑都来不及!”
“切!胆小鬼!”晓晓挖苦他,“我看你就是怕了!要是真碰上了,你肯定比兔子跑得还快!”
“谁怕了?!真要碰上,指不定谁收拾谁呢!”方阳梗着脖子,想起自己徒手“勇斗”恶鬼的“光辉战绩”,不由得挺了挺胸,“我可是能跟鬼正面硬刚的男人!”
“你就吹吧!”晓晓毫不留情地拆穿,“不知道是谁鼻青脸肿的回来,还说是战斗勋章……”
“我那是以伤换伤!战略性受伤!”
两人又开始习惯性斗嘴,车里的气氛越发活跃起来,将紧张和疲惫冲淡了不少。似乎这一趟湘西之行,真的就以一场略显“平淡”的人祸破解而告终了。
车子在山路上平稳行驶。就在他们拐过一个急弯,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地时,开车的方阳一边跟晓晓斗嘴,一边随意地瞥了一眼右侧车窗外。
就这一眼,他嘴里的话戛然而止,眼睛瞬间瞪大,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脚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刹车,车速骤降。
“你干嘛?怎么不说了?理亏了?”晓晓没注意窗外,还在追着问。
“你……你们看……那边……”方阳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手指僵硬地指向右侧窗外。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见距离公路大约十几米的林间空地上,赫然出现了一队身影!
大约七八个“人”,穿着式样古老的深色衣服,排成一列,双臂僵直地平伸着,以一种极其诡异、完全违背人体工学的姿势,一下一下地、整齐划一地向前跳跃!
它们头上似乎都贴着一张边缘泛黄、朱砂字迹依稀可辨的黄色符纸,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颜色灰败、皮肤干瘪的下巴。跳跃的动作僵硬无比,关节仿佛不会弯曲。
在这队“跳跃”的身影最前面,是一个身形佝偻、穿着打着补丁的破烂道袍、头上戴着宽檐破斗笠的人。他一手提着一盏散发着惨白幽光的白纸灯笼,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映出他模糊不清的下半张脸;另一只手有节奏地摇着一个青铜铃铛。他一边摇铃,一边念念有词,像是在引路,又像是在诵念某种古老的咒语。
湘西赶尸!那股子仿佛从坟地里带出来的、混合着土腥、朽木和淡淡奇异药味的阴森死气,隔着十几米远似乎都能隐隐闻到!
车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刚才还活跃轻松的斗嘴气氛,被无边的寒意彻底冻结、粉碎!
晓晓脸上的笑容和得意的表情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嘴巴保持着半张的O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紧接着,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从头发丝抖到脚趾尖,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密集的“咯咯咯咯”声,在死寂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她下意识地想往迈克身边缩,却发现自己手脚发软,动弹不得,只有无边的恐惧像冰水一样将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方阳握着方向盘的手已经被冷汗浸得湿滑,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跑!刚才吹的牛、斗的嘴,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什么“正面硬刚”,什么“战略性转移”,此刻都化作了最本能的恐惧:逃命!
他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一脚将油门狠狠踩到底!丰田酷路泽的引擎发出痛苦的咆哮,变速箱猛降一档,车子像一头受惊的野兽,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猛地向前一窜!由于太过慌张,方向盘还被他带歪了一点,车子差点冲出路基,他手忙脚乱地赶紧修正方向,然后死死踩着油门,头也不回地朝着山路前方疯狂逃窜!
迈克也倒吸一口冷气,瞳孔收缩,完好的左手瞬间握拳,身体紧绷。他虽经历过大风大浪,但眼前这超越常理、充满邪异的景象,依旧让他心底发寒。他下意识地用身体护住抖成筛糠的晓晓,目光死死盯着后视镜。
菲菲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呼吸停滞。她清晰地感应到那队“跳跃”身影和摇铃道人身上散发出的、浓郁到化不开的阴煞死气和古老邪气!这绝非幻觉,也绝非人力伪装!这是真正的、游走在生死边缘、不属此界的诡异存在!
“叮铃……叮铃……”那催命般的铃声,仿佛能穿透车窗和引擎的轰鸣,隐隐约约钻进他们的耳朵。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似乎是因为他们突然加速的动静和刺目的车灯,那队原本笔直前行的僵尸,跳跃的动作齐齐一顿!然后,在摇铃道人身形微顿的瞬间,它们竟然……齐刷刷地转过头,用那被黄符遮住、只露出干瘪下巴的“脸”,朝着公路、朝着他们仓皇逃窜的车子“看”了过来!
虽然看不到眼睛,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黄符后面,是空洞、冰冷、漠然,又似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或“注视”的“目光”,牢牢锁定了他们!
“啊啊啊...!!”晓晓终于从极度的恐惧中找回了一点声音,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扭曲的尖叫,然后猛地低下头,把脸死死埋在迈克的胳膊里,再也不敢抬头,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快!再快点!离开这里!”菲菲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强迫自己镇定,但手心也全是冷汗。她虽然经历过大风大浪,但僵尸不是她的强项,她奶奶也没好好教过她怎么打僵尸。
方阳不用她说,已经把油门踩到了底,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仿佛无穷无尽的山路,心脏狂跳得快要爆炸。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片鬼地方!离那些跳动的黑影和催命的铃声越远越好!什么见识湘西赶尸,什么吹牛斗嘴,此刻都成了最可笑的笑话!他恨不得给几分钟前那个夸夸其谈的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车子在漆黑的山路上亡命狂奔,发动机嘶吼着,车灯撕裂黑暗。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后视镜里再也看不到那片河滩地,直到那诡异的“叮铃”声彻底被风声和引擎声掩盖,直到拐过好几个山坳,方阳才敢稍稍松一点油门,但车速依然很快。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和晓晓还未完全停止的、细微的牙齿打颤声。
方阳脸色煞白,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后背的衬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他偷偷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只见晓晓还死死埋在迈克胳膊里,迈克脸色凝重,眼神中残留着惊悸。
想起刚才自己吹嘘“真想见识”、“指不定谁收拾谁”的话,又想想自己刚才吓得魂飞魄散、差点把车开沟里的狼狈样,方阳脸上不由得一阵青一阵红,火辣辣地烧得慌。这下脸丢大了!
晓晓似乎也缓过来一点,偷偷抬起一点头,露出小半张惨白的脸,眼神里还满是后怕。她看了看方阳同样苍白的侧脸,又想起自己之前上蹿下跳抱怨“没劲”、“没干货”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默默地把脸又埋了回去,耳朵尖却红了。
得,这下“干货”见识到了,还附赠了终身难忘的“惊喜大礼包”。
车子继续在夜色中前行,但车里的气氛,却与几分钟前的轻松调侃截然不同,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沉默,以及对那片神秘土地上未知存在的深深敬畏。
至于湘西赶尸……他们这辈子,再也不想“见识”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