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4章 都市怪谈:影戏(2/2)
开了快四个小时,孙婆婆忽然说:“停车。”
前面没路了,只有一条被荒草掩盖大半的土埂,通向一片茂密的树林。远处,大山像黑色的巨兽趴伏在夜幕下。
“到了,就在这山里。车开不进去了,得走。”孙婆婆下车,动作利索。
王梅背起装着香烛纸钱的背包,一手拎着装着公鸡和其他零碎的袋子,一手拿着手电筒。孙婆婆提着蓝布包袱,把那件旧T恤搭在胳膊上。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走进树林。手电光只能照出一小团晕黄,周围是无边的黑暗。树林里异常安静,连虫鸣都没有,只有她们踩在落叶和枯枝上的沙沙声,还有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树木枝桠张牙舞爪,在光影晃动下像鬼影。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孙婆婆停在一片稍微开阔点的林间空地。“就这儿吧。”
她指挥王梅把手电筒竖着放在一块石头上,光柱朝上,算是半个光源。然后从包袱里拿出三根粗粗的红色蜡烛,让王梅点上。蜡烛光晕昏暗,勉强照亮周围一小圈,反而让更远处的黑暗显得更加浓重深邃。
孙婆婆用带来的小扫帚,在地上仔仔细细扫出一块干净地方,画了一个不太圆的圈,让王梅站在圈里。她把刘华的旧T恤递给王梅:“抱在怀里,贴在心口,闭上眼睛,心里使劲想你男人的样子,喊他的名字,别的啥也别管,不管听到啥看到啥,别出声,别动,别出这个圈。”
王梅照做,紧紧抱着那件旧衣服,冰凉的面料贴着她的胸口。她闭上眼,努力集中精神想刘华的样子,心里默念:“刘华,回来啊,刘华,跟我回家……”
孙婆婆开始行动。她先在圈外正西方位插上一根点燃的香,然后蹲下身,打开那袋生米,抓了一把,慢慢绕着王梅画的圈子撒,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低哑含混,听不清内容,但调子很怪,忽高忽低,在寂静的树林里飘荡,让人头皮发麻。
撒完米,她把那只白瓷碗放在圈外正对着王梅的位置,倒了小半碗白酒。然后解开公鸡脚上的绳子,单手捏住鸡翅膀根,另一只手不知怎么在鸡冠上一掐,公鸡疼得“咯咯”叫了一声。
孙婆婆提着公鸡,开始绕着王梅和那个圈走,不是普通的走,是一种步子很小、很奇怪的步伐,时而前进时而后退,脚尖先着地,几乎没有声音。她一边走,一边把公鸡的头按向地面,然后又提起来,如此反复。公鸡起初还扑腾,后来不知是吓傻了还是怎的,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在烛光下反着光。
走了一圈,孙婆婆停在白瓷碗前,猛地将鸡头摁进碗里的白酒中!公鸡剧烈挣扎起来,翅膀扑棱,酒液溅出。几秒钟后,孙婆婆提起公鸡,鸡冠鲜红欲滴,眼睛瞪得溜圆。她把鸡往空地边缘的黑暗处一抛,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去!”
公鸡没飞走,落地后踉跄几步,竟朝着山林深处,歪歪扭扭地跑去了,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孙婆婆走回圈边,从包袱里拿出一叠黄裱纸钱,就着蜡烛点燃。火苗窜起,照亮她皱纹深刻的脸,明明灭灭。她并不把纸钱完全烧完,而是烧一会儿,就用一种特定的手势,把带着火星的纸灰朝四面八方弹出去,那些黑色的纸灰在烛光中飘散,有的落在地上,有的飘向黑暗,像无数小小的幽灵。
纸钱烧完,她又拿出三支更细的香点上,插在刚才那支香的旁边。青烟笔直上升,在无风的林间显得格外诡异。
这时,王梅闭着眼,却开始感到不对劲。
她听见周围有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树叶声,是那种很多人在很近的地方窃窃私语的声音,又像是很多脚在地上轻轻拖沓的声音,还夹杂着隐隐的、分不清是哭还是笑的呜咽。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忽远忽近。
她心跳得像打鼓,死死闭着眼,抱紧衣服,心里更加拼命地喊刘华的名字。
孙婆婆的念咒声忽然大了起来,变得急促,甚至有些尖锐。她绕着圈子的步伐加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黑乎乎的铃铛,摇动起来却没有声音,只有她手腕转动时带起的细微风声。
蜡烛的火苗开始不正常地晃动,不是被风吹的那种,而是毫无规律地左摇右摆,时而拉长变成惨绿色,时而又缩得只剩豆大一点蓝光,把周围的人影和树影拉长扭曲,投在树林里,仿佛无数妖魔鬼怪在起舞。
王梅感到怀里的旧衣服似乎有了点温度,不再那么冰凉。但周围的低语声和拖沓声更近了,几乎就在耳边,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贴着她站的圈子游走,试探着想要进来。一股阴冷的气息穿透衣服,浸到皮肤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孙婆婆猛地停下脚步,面朝西北方向,厉声喝道:“刘华!王梅叫你!该回家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力,在林中回荡。
她又转向王梅,声音放缓,但带着命令:“喊!大声喊他名字!说回家了!”
王梅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嘶声大喊出来:“刘华……!刘华……!回来啊!跟我回家……!”
她一边喊,眼泪一边往外涌。
就在她喊出第三声的时候,怀里那件旧T恤突然明显地温热了一下,仿佛被体温焐热了。与此同时,远处山林深处,传来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短暂而尖锐,瞬间划破夜空,又戛然而止。
周围所有的窃窃私语、拖沓声、呜咽声,一下子全部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
蜡烛的火苗恢复了正常的黄色,稳定地燃烧着。
孙婆婆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下,背脊微微佝偻。她慢慢走到那三支香前看了看,香已经快烧完了,香灰积了长长一截,却没有掉下来。
“行了,”孙婆婆声音疲惫,“魂叫回来了,附在这衣服上了。快,把衣服包好,别见光,我们马上走,离开这儿,东西都别要了,快!”
王梅赶紧睁开眼,手忙脚乱地把那件旧T恤紧紧裹成一团,抱在怀里。两人也顾不上收拾地上的狼藉,只拿着手电筒和那个蓝布包袱,几乎是跑着按原路返回。
回到车上,王梅把衣服死死抱在胸前。孙婆婆坐在旁边,闭目养神,脸色有些发白。王梅发动汽车,掉头,沿着来路疯开。直到开出很远,上了大路,看到零星灯火,两人才稍微缓过点神。
“孙婆婆,刚才……那些声音……”王梅心有余悸。
“山里的孤魂野鬼,还有抓他魂的那东西留下的‘看守’,都被惊动了。”孙婆婆淡淡地说,“不过魂已经抢回来了,它们也没办法。回去再说。”
回到王梅家,天已经亮了。孙婆婆让王梅把刘华扶起来坐着,她将那件旧T恤展开,轻轻盖在刘华头上,然后用手在刘华头顶、胸口、后背各拍了几下,嘴里又念了几句很短的咒。
“让他好好睡一觉,白天应该就能醒了。魂刚回来,不稳,这几天别让他去偏僻地方,别见血光,晚上早点睡。”孙婆婆叮嘱,接过王梅准备好的一个厚信封,里面是一万块的酬金,王梅特意多准备了些,
孙婆婆没多话,转身走了。
王梅守着刘华,不敢合眼。中午时,她实在撑不住,迷糊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人动,睁眼一看,刘华正慢慢睁开眼,眼神迷茫地看着天花板,然后转向她,声音沙哑干涩:“我……我怎么在这儿?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噩梦……”
王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扑上去抱住他,又哭又笑。
刘华恢复得很快,身体没什么大碍,但精神明显差了很多,眼神有时会发直,变得沉默寡言,尤其不敢看电脑和电视屏幕,晚上一定要开灯睡觉。他再也不提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甚至对网络都有了抵触。那段恐怖的记忆似乎成了他潜意识里一块不敢触碰的禁区。
王梅把那天用的电脑和硬盘都处理掉了,家里也再没提起过这件事。
只是后来,在王梅她们那个小圈子的私下流传中,多了一个带着警示意味的都市怪谈:关于某个隐秘的、会抓人魂魄的恐怖视频,关于深夜山林里诡异的招魂仪式。细节模糊,版本不一,但核心都指向一点:有些东西,不该看,别看;有些地方,不该去,别去。黑暗深处,或许真有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正通过现代科技的缝隙,窥视着,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