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0章 从前的那个女孩,已经消失在人海(2/2)
也许该去医院了,我想。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这些动物们。如果我倒下了,它们怎么办?
第二天,我勉强支撑着做了直播。屏幕上不断有粉丝问我脸色为什么这么差。
“可能有点感冒。”我撒了谎。
下播后,我翻出那个“阴阳眼”的私信,犹豫了很久,终于回复道:“你好,谢谢你之前的提醒。我想请教一下,动物真的能看到灵体吗?它们会主动保护人类免受灵体侵扰吗?”
几个小时后,我收到了回复:“是的,尤其是猫。猫在古埃及被视为守护阴阳两界的存在。狗也能感知灵体,但更多是出于对主人的保护本能。你的猫狗集体行动,说明那个灵体对你构成了威胁。公墓附近容易聚集无主孤魂,有些会试图依附活人获取能量。你最近是不是身体变差了?”
我盯着最后一行字,感到后背发凉。是的,我身体变差了,而且是在那个白衣女人出现之后。
“是的,最近常感到疲倦、头晕。”我回复。
“这就是了。灵体依附会吸取活人的精气。你需要净化那个灵体,或者请它离开。最简单的方法是用盐,在基地周围撒一圈盐,可以形成屏障。但更好的方法是找到它为什么会缠上你。”
“怎么找?”
“想想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与死亡相关的东西?或者,你有没有特别想见到的逝者?”
我的心猛地一跳。小雨。我每天都在想她,每时每刻。
“我……每天都会去公墓看望我逝去的女友。”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最后发来一段话:
“思念是强大的能量,尤其是在阴阳交界处。你的强烈思念可能形成了某种通道,吸引了其他灵体。但这也意味着,如果你调整频率,你思念的那个人也可能感知到你。但这是很危险的事,我建议你暂时不要去公墓了,至少不要带着那么强烈的思念去。先处理好现在的麻烦。”
“怎么处理?”
“先用盐在基地周围设置屏障。然后,下次如果那个灵体再出现,你要坚定地告诉它离开。灵体依附需要得到默许,你的恐惧和不确定会给它可乘之机。如果这些都不行,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位师傅。”
“谢谢,我先试试。”
我没有立刻去买盐。相反,那天傍晚,我像往常一样去了公墓。但这次,我没有带大咪。
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我坐在小雨墓前,看着墓碑上她的名字。
“小雨,我可能遇到了麻烦。”我轻声说,“有一个……东西,缠上我了。但我并不完全害怕,因为如果真的有鬼魂存在,那你也可能以某种方式存在,对吗?”
风吹过,栀子花摇曳。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有人说我不该这样强烈地思念你,说这会打开什么通道。可是小雨,如果我停止思念你,我还剩下什么呢?”
我闭上眼睛,感受风吹在脸上的感觉。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感觉到一只手在抚摸我的脸,那么轻,那么温柔。
“小雨,如果你能听见,给我一个信号好吗?任何信号都可以。”
我等待着。但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有风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夜幕降临时,我离开了。走之前,我在小雨墓前放了一小束野花,那是我在路边采的。小雨喜欢野花,说它们比花店里的花更有生命力。
回到基地,我决定按照“阴阳眼”的建议试试。第二天我去城里买了十几袋盐,沿着基地的围栏撒了一圈。猫狗们好奇地看着我的举动,但没有什么异常反应。
那天晚上,我睡得比平时警醒。凌晨两点左右,我听到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细微的摩擦声,像是布料拖过地面的声音。我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漆黑。但窗外有月光,我能隐约看到物体的轮廓。
摩擦声越来越近,就在木屋外面。
我悄悄起床,走到窗边,小心地掀开窗帘一角。
她就在那里。那个白衣女人,站在盐圈之外,一动不动地面朝着我的木屋。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黑洞般的眼睛似乎正盯着我的窗户。
我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但这次我没有害怕。我想起了“阴阳眼”的话:灵体依附需要得到默许,你的恐惧会给它可乘之机。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木屋的门,走了出去。
夜风很凉,吹得我打了个寒颤。白衣女人还在那里,看到我出来,她的嘴角又向上扯起,露出那种诡异的微笑。
“离开这里。”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坚定,“你不受欢迎,离开。”
她没有动。
“离开!”我提高声音。
她向前迈了一步,但就在要跨过盐圈时,她停住了,仿佛遇到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她歪着头,似乎对这个阻碍感到困惑。
这时,猫棚和狗舍的门同时打开了(后来我才知道我的猫狗会自己开门)。动物们再次涌出,它们没有叫,只是静静地走出来,排列在盐圈之内,面对白衣女人。大咪站在最前面,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白衣女人看着眼前的阵势,黑洞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她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我能感觉到那声尖叫,虽然听不见声音,但空气在震动,我的耳膜感到刺痛。
猫狗们同时发出威胁的声音。这一次,它们没有等待,而是主动向前推进。大咪率先跨过盐圈,其他动物紧随其后。它们没有攻击,只是形成一个包围圈,缓缓向白衣女人逼近。
她后退了,一步一步,退向树林深处。猫狗们没有追击,只是在盐圈边缘停住,目送她消失在黑暗中。
我站在原地,心脏狂跳。盐圈真的有用,动物们也再次保护了我。
大咪回到我身边,蹭着我的腿。我蹲下身,抱住它温暖的身体。
“谢谢,大咪,谢谢大家。”我对着动物们说。它们安静地看着我,然后陆续回到了自己的棚舍。
那一夜后,白衣女人再也没有出现。但我知道,她没有消失,只是暂时被阻挡在外。我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在树林深处,在夜晚的风中,在每一个阴影里。
我的身体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差。流鼻血的频率增加了,有时一天好几次。头晕也越来越严重,有一次喂食时差点晕倒。粉丝们都劝我去医院,我终于答应了。
检查结果很糟糕。医生严肃地告诉我,我需要住院做进一步检查。
“你一个人来的吗?有没有家人?”医生问。
“没有,我一个人。”我说。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尽快安排住院吧,你的情况不太好。”
我知道情况不妙。但我不能住院,如果我住院了,动物们怎么办?
我带着一堆检查报告和药回到基地。坐在木屋前,我看着夕阳,第一次感到绝望。
如果我就这样倒下,这些动物们会怎么样?会被送到收容所吗?还是再次流浪?小雨会怎么看我?我答应过她要好好生活,可现在,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了。
大咪跳到我腿上,用脑袋蹭我的手。我抚摸它柔软的毛,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
“对不起,大咪,我可能没办法照顾你们太久了。”
它抬头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似乎有千言万语。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我打开直播,没有像往常一样展示动物们,而是直接对着镜头说话。
“大家好,我是王文。今天我想告诉大家一件事。我生病了,可能比较严重,需要住院治疗。但我不能抛下这里的动物们。所以我想请求大家的帮助。如果有人愿意暂时照顾这些动物,或者知道什么机构可以收留它们,请告诉我。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说着,声音哽咽。屏幕上,弹幕疯狂滚动:
“王哥你怎么了?”
“什么病?严不严重?”
“天啊,怎么会这样?”
“大家帮忙转发啊!”
“王哥别担心,我们帮你!”
爱猫的小云直接打来电话:“王哥,你先别急,我们一起想办法。我联系几个本地的动物保护组织,看能不能帮忙。”
老猫奴也发来私信:“小王,我在南方,虽然离得远,但可以帮你联系一些资源。你先专心治病,这些小家伙我们不会不管的。”
那个晚上,我收到了上百条私信,有提供帮助的,有介绍资源的,有鼓励的。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我并不孤单。
但最让我惊讶的,是“阴阳眼”发来的信息:
“你的病可能不完全是生理原因。灵体的侵扰会消耗活人的生命力。你需要同时处理两个方面:身体上的疾病和灵体的问题。我认识一位师傅,他在这方面有经验。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请他过去。”
我犹豫了很久。我受过高等教育,本应不相信这些超自然的东西。但我亲眼所见,亲身经历,让我不得不重新思考这个世界的构成。
“好吧,麻烦你了。”我回复道。
两天后,“阴阳眼”介绍的师傅来了。他姓陈,五十多岁,看起来和普通中年人没什么两样,只是眼睛特别亮,像是能看穿一切。
陈师傅绕着基地走了一圈,仔细观察了地形和动物们。
“这里的能量场很特别。”他说,“一方面是死亡的气息,因为你靠近公墓。另一方面是生命的气息,因为你收留了这么多动物。这两种能量形成了微妙的平衡。但最近,有第三种能量闯入了。”
“是那个白衣女人吗?”我问。
他点点头:“她是一个游魂,死得不安宁,无法进入轮回。她会被强烈的思念吸引,因为那种情感在能量层面上很显眼。你的思念就像黑暗中的灯塔,她看到了,就想靠近,想分享你的生命力。”
“那我该怎么办?”
“首先,我要净化她的能量,送她离开。但这只是治标。治本的方法是,你要学会控制你的思念,不要让它成为无节制的情感宣泄。思念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你思念的方式。”
“我不明白。”
陈师傅看着我,眼神中带着同情:“你每天去墓地,不是去告别,而是去挽留。你拒绝接受她已离去的事实,这种拒绝在能量层面上形成了执念,吸引了不干净的东西。”
我沉默了。他说得对。三年来,我从未真正接受小雨已经离去。我活在过去,拒绝面对现在。
“那我该怎么做?”
“告别。”陈师傅简单地说,“真正的告别,让她安息,也让你自由。”
那天晚上,陈师傅在基地做了法事。我其实不太清楚具体过程,只知道他在基地四周插了旗子,点了香,念了一些我听不懂的咒语。动物们异常安静,都待在棚舍里,没有出来。
法事结束后,陈师傅告诉我:“她已经离开了。但记住,如果你不改变你的心态,还会有其他东西被吸引过来。”
我付钱,陈师傅说已经有人付过了。我独自坐在木屋前,思考他说的话。
告别。这意味着我要承认小雨真的走了,永远不回来了。这意味着我要松开手,让她真正离去。这对我来说,比死亡本身更难接受。
但我必须这么做。为了这些动物们,它们需要我。为了那些关心我的人,他们为我担忧。也许,也为了小雨,如果她的灵魂真的还在,她一定不希望看到我这样。
第二天,我去了医院,办理了住院手续。住院前,网友们联系到了本地一个动物保护组织,他们答应在我住院期间帮忙照顾基地的动物。粉丝们自发组织了志愿者队伍,轮流来帮忙。爱猫的小云甚至请了假,专门从外地赶过来帮忙。
“王哥,你放心治病,这里有我们。”她对我说。
我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流泪了。三年来的孤独和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住院期间,我做了一系列检查。结果出来,是严重的贫血和营养不良,还有早期胃溃疡。医生告诉我,我需要长期调养。
“你的身体透支得太厉害了。”医生说,“需要好好休息,加强营养,按时服药。”
我乖乖点头。这次,我真的想好起来了。
住院一周后,我获准短暂出院,回基地看看。志愿者们都做得很好,动物们被照顾得很好。大咪看到我,激动地蹭着我的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那天傍晚,我最后一次去了小雨的墓地。
夕阳很美,金红色的光芒洒在墓碑上,像是温柔的抚摸。我坐在她墓前,这一次,我没有像往常那样絮絮叨叨地说日常琐事。
“小雨,我可能要很久不来看你了。”我轻声说,“医生说我需要好好休息,不能每天奔波。还有,基地的动物们需要我,我要把精力放在照顾它们上。”
风吹过,栀子花轻轻摇曳。
“小雨,我想我开始明白了一些事情。你走了,但生活还在继续。我不能一直停留在过去,那对你对我都不公平。你在那个世界应该有自己的旅程,就像我在这个世界有我的责任。”
我停顿了一下,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会永远爱你,永远记得你。但我必须学会放手了。不是忘记你,而是让你自由,也让我自己自由。”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我们曾经的定情信物,一对廉价的银戒指。我拿出她的那一枚,轻轻放在墓碑前。
“再见,小雨。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给过我那么美好的时光。我会好好生活,带着你对这个世界的爱,继续走下去。”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照片里的她永远年轻,永远微笑。
“再见。”
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舍不得离去的告别。
回到基地的那个晚上,我睡得很沉。没有做梦,没有惊醒,只是深沉的、安宁的睡眠。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我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仿佛有什么重担从肩上卸下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身体慢慢好转,基地的运转也回到正轨。志愿者们陆续离开,我重新承担起照顾动物的责任,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拼命。我学会了平衡,学会了在照顾动物和照顾自己之间找到平衡点。
直播间的人气越来越高,更多的人开始关注流浪动物问题。偶尔还会有一些领养申请,我都会认真审核,确保每个小家伙都能找到好归宿。
大咪还是每天陪着我,但它也老了,更多时候是在阳光下打盹。有时候我会抱着它,想起小雨抱着小猫的样子。时间带走了很多,但也留下了很多。
秋天来了,基地周围的树叶开始变黄。一天傍晚,我带着大咪在附近散步。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朵像燃烧的火焰。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显得朦胧而温柔。
我们走到一个小山坡上,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基地,也可以看到远处的公墓。我坐下来,大咪趴在我身边。
风吹过,带来秋天的气息。我突然想,如果小雨真的能以某种方式感知这个世界,她应该会为我感到骄傲吧。我没有被悲痛击垮,而是在痛苦中找到了新的意义。我帮助了那么多生命,给了它们一个家。这也是一种爱的延续,不是吗?
我望着远山,突然有一种冲动。我深吸一口气,对着山谷喊道:
“小雨,我想你,你听见了吗?”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暮色中。没有回应,只有风声,只有鸟鸣,只有大咪轻轻的咕噜声。
但我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我知道她听不见,或者即使听见了,也无法回应。但那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终于可以说出这句话,而不再被它束缚。
从前的那个女孩,已经消失在人海。但爱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继续存在。在我的记忆里,在我的行动中,在我收留的每一只流浪动物身上。
夕阳渐渐沉入山后,天空从橘红变成深紫,然后是静谧的蓝黑色。第一颗星星在东方亮起,那么遥远,那么明亮。
我抱起大咪,向基地走去。身后是渐渐浓重的夜色,前方是木屋里温暖的灯光。猫狗们正在等待晚餐,旧的一天即将结束,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生活就是这样,失去与得到,告别与重逢,结束与开始。而爱,是唯一贯穿始终的东西,它让我们在黑暗中看见光,在绝望中看见希望,在离别中看见永恒。
我叫王文,今年三十一岁。我有一个基地,里面有二百多只猫和三十七只狗。我有一个使命,帮助那些无家可归的生命。我有一个记忆,关于一个永远二十七岁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