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6章 都市怪谈:诡遇(2/2)
有真人那么高,用竹篾和白纸扎的,脸上涂着两团腮红,嘴唇鲜红,画着一个夸张僵硬的笑容。它直挺挺地“站”在路中央,面对来车。纸人的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小的、同样惨白的灯笼,灯笼里却没有光。
老李猛打方向盘,车子惊险地擦着纸人掠过。带起的风,吹得纸人晃了晃,发出“哗啦”一声轻响,那鲜红的嘴唇在车灯余光里,似乎咧得更开了。
“啊……!”张琴终于控制不住,尖叫起来。
老李也到了极限,他不管不顾,把油门踩到底。货车咆哮着,冲破这片灯笼与黑影的噩梦。后视镜里,那片暗红色的光点渐渐缩小,连成一条诡异的红线,然后被黑暗吞没。
“没事了……没事了……”老李喘着粗气,不知是安慰张琴还是安慰自己。
他的话很快被堵了回去。
车灯照亮的正前方,出现了一座桥。一座非常老旧的石拱桥,桥上栏杆都残缺了。这桥出现得太突兀,这段路他们跑过很多次,根本不记得有这样一座桥。
更要命的是,桥头两边,整整齐齐,摆满了东西。
左边,是密密麻麻的白蜡烛,全部点燃,火苗连成一片惨白的光墙。
右边,是堆积如山的纸钱元宝,金灿灿、银晃晃,在烛光映照下,散发着一种冰冷虚假的光泽。
而桥的正中央,停着一顶轿子。
一顶老式的大红花轿,轿帘低垂,轿身漆色斑驳,却红得刺眼。轿子旁边,站着四个纸扎的轿夫,同样涂着红脸蛋,带着诡异的笑。轿夫肩上搭着纸扎的轿杆,弯着腰,做出抬轿的姿势,一动不动。
没有吹打,没有声响。这顶轿子,就这么静静地停在烛山纸海之中,停在桥中央,像是在等待什么。
老李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他明白了,这一路的东西,蜡烛、纸钱、灯笼、黑影、纸人……都是“它”的安排。这顶轿子,等的就是他们。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停!绝对不能过去!
他猛地踩死刹车,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距离桥头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停住了。然后他飞快地挂上倒挡,想要后退。
倒车镜里,来的路上,不知何时,也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烛光,影影绰绰,堵住了退路。
进退无门。
张琴已经吓傻了,张着嘴,发不出声音,只是死死抓着老李的衣服。
老李看着桥中央那顶静默的红轿子,看着轿帘,那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们。无声的压迫感像冰冷的潮水,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淹没了他。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不能过去……过去就完了……
他眼睛赤红,喘着粗气,突然吼道:“琴子!把咱们车上那捆鞭炮拿出来!”
张琴一愣,没明白。
“快!还有打火机!快!”老李厉声催促,自己已经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冷风一激,他打了个寒颤,但动作没停。他跑到车后,打开工具箱,手忙脚乱地翻找。
张琴也跌跌撞撞下来,从杂物箱里摸出一卷过年没放完的鞭炮,还有一个打火机。
老李抢过来,扯开鞭炮的包装,把长长的一串拖在地上。他手指发抖,按了好几下打火机才点燃引信。
“嗤……”
引信冒着火花,迅速缩短。
老李拉着张琴躲到车头后面。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炸响声猛然撕裂了死寂的夜空,红色的鞭炮纸屑四处飞溅,浓烈的火药味弥漫开来。在这片只有烛光纸影的诡异寂静里,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暴烈,充满了一种粗糙的、属于活人的生气。
鞭炮炸响的一瞬间,桥头那连成片的蜡烛火苗,齐刷刷地猛烈摇晃起来,像被狂风吹过。右边堆积的纸钱元宝,似乎也微微颤动。桥中央那顶红轿子,轿帘仿佛无风自动,轻轻晃了一下。
老李死死盯着。
鞭炮很快放完了,最后一声炸响过后,更深的寂静笼罩下来,但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堵在来路上的那些零星烛光,不知何时,消失了。
桥头的蜡烛,火苗恢复了那种笔直向上的、不正常的稳定。纸钱山不再晃动。轿子也重新归于死寂。
但老李感觉到,那股扼住他喉咙的无形压力,好像松动了那么一丝。
他不敢耽搁,拉起瘫软的张琴塞回车里。自己也跳上驾驶座。他看了一眼那顶红轿子,一咬牙,没有上桥,而是猛打方向盘,将车头对准了桥头左侧的荒地!
那里地势稍缓,长满杂草灌木。
“坐稳!”他吼了一声,挂上低速挡,油门一踩到底!
货车发出沉重的轰鸣,颠簸着,剧烈摇晃着,冲下了路基,压倒一片灌木,在坑洼不平的野地里艰难前行。车厢里的东西叮咣乱响。张琴的惊叫被颠簸打断。老李死死把住方向,眼睛盯着前方黑暗,凭着感觉往前冲。他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看到那顶轿子,或者别的什么,跟在后面。
就这么不顾一切地开了不知道多久,车头猛地向上一窜,冲上了一个缓坡,轮胎重新碾上了坚实的沥青路面。
老李一愣,看向车外。
是国道。熟悉的、正常行驶的国道。远处,甚至能看到几点真正的灯火,像是远处的村庄。偶尔有对面车道的车灯闪过。
他们出来了。
老李浑身一软,差点瘫在座位上。他颤抖着手,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冲进肺里,才让他有种回到人间的实感。
张琴还在发抖,哭都哭不出来了。
两人在车里沉默地坐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一丝灰白。老李发动车子,用他能开出的最平稳的速度,朝着最近的城市驶去。一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到了城里,天已大亮。老李直接把车开进了二手车市场,找了第一个出价的老板,以极低的价格,当场卖了跟了他们七八年的货车。手续办得飞快,好像生怕那车会自己追上来。
下午,拿着卖车钱,他们找了间最便宜的小旅馆住下。张琴一进门就冲进厕所呕吐,吐得天昏地暗。老李坐在床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看着窗外明亮的阳光,却总觉得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后来,他们再也没跑过长途。用卖车的钱当本钱,在城里摆了个早点摊,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和面、炸油条、熬豆浆,忙忙碌碌,应付着城管,算计着柴米油盐。日子过得辛苦,但踏实。晚上收摊回家,挤在租来的小屋子里,看着吵闹的电视节目,才能睡得着。
偶尔夜深人静,两人躺下,还是会不约而同地想起那个夜晚。那些绿莹莹的蜡烛,暗红色的灯笼,沉默的黑影,路中央的纸人,还有……桥中央那顶静得可怕的红轿子。他们从不讨论,甚至避免任何眼神接触。那是他们之间一道共同的、不敢触碰的伤疤。
只是,从那以后,跑长途的司机圈子里,慢慢多了一个带着地域色彩的、语焉不详的传说。关于一段怎么也开不出去的夜路,关于三堆一模一样的纸灰蜡烛,关于一片没有尽头的红色灯笼,和一座不该存在的桥,以及桥上那顶空等着什么的轿子。都说,那是“冥婚”的队伍在找替身,或者,是误入了阴阳交界的地方。版本很多,细节模糊,但核心都指向一对差点回不来的货车夫妻。
故事传着传着,就成了都市怪谈里,又一个让人后背发凉、不敢深夜独自细想的篇章。它没有结局,因为那对夫妻逃出来了;但它又充满了结局,因为知道的人都说,那顶轿子,总还在等着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