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短篇鬼语集 > 第1228章 过路

第1228章 过路(2/2)

目录

到家时,王桂芳正在客厅看电视,综艺节目吵吵闹闹。“今天倒回来得早。”她瞥了一眼脸色惨白、气喘吁吁的老陈,继续磕瓜子,“哟,这脸色,真被狐狸精吸干阳气了?”

老陈没理她的风凉话,冲到厨房接了杯冷水灌下去,手还是抖的。

“我说,”他走到客厅,声音发干,“咱们这几天,晚上别出门了。不对劲。”

“又咋了?”王桂芳眼皮都没抬。

“我又看见了。”老陈咽了口唾沫,“不止一个,是一队……在街上走。不像活人。”

王桂芳“嗤”地笑了出来,瓜子皮吐得老远:“陈国强,你他妈是不是男人?编鬼故事吓自己老婆?一队鬼?你咋不说百鬼夜行呢?没钱就没钱,装神弄鬼的窝囊样儿!”

“我亲眼看见的!”老陈火了,“就在兴业路那个十字路口!一队人,黑乎乎的,横穿马路,还他妈全都转过来看我!”

“看你?你脸大啊?鬼都稀罕看你?”王桂芳把遥控器一扔,“少废话,明天我弟过来吃饭,买点好菜,别抠抠搜搜的。再摆这副死样子,给我滚出去睡!”

老陈张了张嘴,看着老婆那张刻薄又现实的脸,一肚子话和恐惧都憋了回去。说了也没用。他瘫坐在旧藤椅里,盯着天花板。不是幻觉。一次是幻觉,两次呢?那么清晰,那么一致的感觉——被注视的感觉。那些东西,是冲着他来的吗?为什么?

接下来两天,老陈战战兢兢,晚上绝不在外逗留,天没黑透就往家跑。倒是没再看见什么。王桂芳弟弟来吃饭,吵吵嚷嚷,喝了点酒,拍着老陈肩膀说:“姐夫,胆子大点,这世上哪有鬼?自己吓自己。”老陈只能勉强笑笑。

第三天晚上,老陈值夜。社区搞安全检查,每个店铺要留人。他给王桂芳打了电话,王桂芳在电话里骂:“就你屁事多!耽误我明天打牌!锁好门,少管闲事!”

半夜十一点多,检查的人来了,看了看消防器材,登记了一下就走了。老陈送走他们,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心里直打鼓。他决定就在店里凑合一夜,反正有张行军床。

关了灯,躺在柜台后面的小床上,外头一点点声音都听得格外清楚。远处偶尔有车驶过,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风声。还有……一种很轻很轻的,像是很多人拖着脚走路的声音?

老陈猛地坐起来,侧耳倾听。又没了。

他躺下,闭上眼,努力想睡。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半小时,他忽然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刚才还能听见的极远处的车声,风声,全都没了。不是那种逐渐消失的安静,而是像一下子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声音,只剩下死寂,沉甸甸地压下来,压在耳膜上。

然后,那种“沙沙……沙沙……”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清晰得多。像很多双脚,穿着软底鞋,或者干脆就是光着脚,摩擦着路面。缓慢,拖沓,但持续不断。

声音是从街上传来的。

老陈的心跳得像擂鼓。他慢慢地从床上爬起来,手脚冰凉。他不敢开灯,龟缩在柜台后面,一点一点,探出半个脑袋,从超市的玻璃门往外看。

玻璃门上贴着商品广告和电话,有些遮挡视线,但足够看清门外。

只看了一眼,老陈就像被冻住了,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街上,有“人”在过路。

不是一个,不是几个,是一队。排着稀稀拉拉的队伍,正经过他的超市门口。

打头的,是个矮小的影子,像是个孩子,走路姿势有些歪斜。后面跟着的,高矮胖瘦都有。他们都走得很慢,很专注,朝着同一个方向,对路边的店铺、路灯、甚至对缩在超市里偷看的老陈,都毫无反应,仿佛行走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老陈看到了那个红裙子女人。她飘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暗红色的裙子在惨淡的路灯光下像凝固的血,脚尖依然朝下,离地三尺,悄无声息地“走”过。他也看到了那个脖子扭成九十度的人影,这次看清了,是个穿着旧中山装的男人,身体朝前,脸却死死扭向一侧,维持着那个可怕的姿势,随着队伍移动。他还看到了那几个蹲着的“人”,此刻他们都站起来了,夹在队伍中间,低着头,肩膀缩着,走得慢吞吞的。

队伍很长,仿佛没有尽头。每一个身影都笼罩在一种不真实的模糊感里,看不清具体的五官,但能感觉到他们沉浸在一种共同的、死寂的氛围中。没有交谈,没有眼神交汇,只有那一片令人窒息的“沙沙”声,摩擦着路面,也摩擦着老陈的神经。

老陈捂着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他缩回柜台后面,浑身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不知过了多久,那“沙沙”声渐渐远了,消失了。然后又过了一会儿,极细微的风声,远处隐约的车声,才一点点重新渗入这片黑暗。

天快亮时,老陈才僵硬地挪动身体,发现自己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几乎麻痹。他踉跄着走到门边,从玻璃门看出去:街道空空如也,晨曦给路面铺上一层灰白。仿佛昨夜那漫长的队伍,只是一场集体噩梦。

但老陈知道不是。那种真实的恐惧感,还牢牢攥着他的心脏。

早上,王桂芳来电话骂他死哪去了。老陈嘶哑着声音说昨晚在店里睡了。王桂芳又抱怨了一通才挂掉。

老陈打开店门,阳光刺眼。隔壁五金店的老板正在门口扫地,看见他,打招呼:“老陈,脸色这么差?没睡好?”

老陈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指着街道,声音干涩:“老赵……你昨晚,听见什么动静没?街上。”

“动静?”老赵想了想,“没有啊。哦,后半夜好像有阵子特别静,静得有点怪。怎么了?”

“……没什么。”老陈摇摇头,没再说话。

那天之后,老陈像是变了个人。更沉默,更易惊。晚上绝不出门,超市也尽量早关。王桂芳骂他越来越没出息,他也不再还嘴。他偷偷去庙里求了符,藏在身上,没什么用,该怕还是怕。他也试探着问过几个常走夜路的熟人,没人说见过什么“队伍”。那夜的情景,成了他一个人心里腐烂的秘密。

只有一次,他喝多了点酒,对着一直抱怨的王桂芳吼道:“你懂个屁!老子那天晚上看见的是‘过路鬼’!它们就在那儿!一直在那儿!说不定哪天就轮到你看!”

王桂芳被他吼得一怔,随即更大声地骂回来,说他疯了,精神病。

老陈没疯。他只是知道了,在这座城市最深最静的夜里,有些东西,会在你看不见的角落,或者就在你眼前,沉默地行走,过路。它们不属于这里,却又一直都在。你不知道它们从哪来,到哪去,为什么出现。你只能祈祷,自己不是那个它们突然停下,转过身来“看”一眼的人。

日子还得过。超市照开,老婆照骂,儿子照样要交培训费。只是老陈从此怕极了黑夜,怕极了空荡的街道,怕极了那种突如其来的、万籁俱寂的安静。

而关于这条街的都市怪谈,在极少数夜归人的窃窃私语里,悄悄多了一个模糊的版本。

据说,在某个特定的时候,运气不好的人,会目睹一支沉默的队伍。它们走过路灯下,走过黑暗里,走向城市无人知晓的深处。看见的人,都说不出它们的样貌,只记得那种冰彻骨髓的注视感,和之后长久的、无法摆脱的寒意。

老陈从不参与这些谈论。他只是默默地,早早关灯,锁好门,在每一个夜晚来临之时。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