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4章 青海雪祭(2/2)
获得王建国的血比想象中容易。他因悲痛过度晕倒,被送往医院输液。我买通了一个临时护工——一个急需钱给儿子治病的女人,拿到了王建国用过的输液管,里面有残留的血液。
月黑风高的午夜,我来到城东最古老的一个十字路口。这里曾经是刑场,地下不知埋了多少冤魂。
我在路口中央画了一个诡异的符号,将王建国的血滴在符号中心。然后盘腿坐下,开始念诵咒语。这次的咒语更长,更复杂。每念一句,就感觉周围的空气更凝重一分。
念到一半时,起风了。不是自然风,是阴风,打着旋儿,卷起地上的尘土。风中似乎有呜咽声,哭泣声,哀嚎声。
我咬牙继续。额头渗出冷汗,后背发凉。但我不能停,停了就前功尽弃,还会遭到反噬。
终于念完最后一句,我划破手掌,让鲜血滴在符号上。血液一接触地面,立刻被吸收,仿佛大地在渴饮。
仪式完成。我虚脱般瘫倒在地。
接下来的日子,我密切关注着王建国的动向。他搬回了老宅,据说精神状态极差,经常自言自语,说有东西跟着他。
第十天,王建国被紧急送往精神病院。消息称,他出现严重幻觉,声称看到儿子王浩浑身是血地站在床边,说“爸爸,我好冷,好痛”。
第十五天,精神病院传出更诡异的传闻:王建国病房的墙壁上,每晚都会出现血手印,擦掉了第二天又会出现。监控什么也没拍到。
第二十天,王建国死了。
死状比王浩更恐怖。他被发现时,坐在病房角落,眼睛被挖了出来,握在自己手中。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着,像是在笑。病房的四面墙上,用鲜血写满了“冤”字。
警方彻底封锁了消息。但纸包不住火,各种传言在城市中蔓延。有人说王家得罪了高人,被下了降头;有人说这是报应,王建国在位期间制造了太多冤案;还有人说,看见一只巨大的黑蜈蚣在精神病院附近出没。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我知道他们的手段。
没多久,在严刑逼供下,我买通的护工招认了。
与此同时,我带着煤球离开了城市。
出发前,我去看了陈雨的墓。墓碑照片上的她,笑得那么甜。我放下一束白菊,轻声说:“小雨,我为你报仇了。”
煤球蹭了蹭我的腿,低声呜咽。它似乎知道我们要远行。
我没打算逃很久。外婆说过,降头术的反噬迟早会来。我只是想在死前,看看青海的无人区。陈雨生前说过,她最想去那里看看,“听说那里的星空最干净”。
我开着那辆二手吉普,一路向西。煤球坐在副驾驶,脑袋探出窗外,耳朵被风吹得翻起来。
离开城市的第二天,我在加油站看到了通缉令。上面有我的照片,罪名是“涉嫌多起谋杀案”。照片上的我,眼神麻木。通缉令上说“极度危险,可能携带武器”。
我压低帽檐,加满油,继续上路。
第三天,收音机里播报新闻:“...警方已锁定犯罪嫌疑人杨某的行踪方向,正组织警力全力追捕...”
我关掉收音机。煤球看着我,眼神里有关切。我摸摸它的头:“没事,咱们继续走。”
进入青海境内后,追捕明显加强了。高速路口有检查站,我不得不走小路。吉普车在崎岖的土路上颠簸,煤球紧紧靠着我,寻找平衡。
第五天,我在一个小镇补充物资时,看到了警车。三辆警车停在小超市门口,警察正在询问店主。
我迅速掉头,驶向荒原。
接下来的日子,我在荒漠和草原之间穿梭。白天躲藏,夜晚赶路。食物和水逐渐减少,煤球也瘦了。
第十五天,吉普车终于抛锚在一片戈壁滩上。引擎冒着黑烟,再也打不着火。
我背着行囊,牵着煤球,开始徒步。夜晚的青海荒原,冷得刺骨。我们挤在睡袋里,煤球用体温温暖我。
第二十天,我看到了追捕的队伍。远处有车队驶过,尘土飞扬。直升机在空中盘旋。
我躲进一个废弃的羊圈,直到夜幕降临。
煤球越来越虚弱。我知道,它撑不了多久了。我也一样。降头术的反噬开始显现:我开始咯血,夜里做梦,梦见我和女友初遇时的场景。
遇见那家牧民,是我和煤球的最后一点运气。
那是进入无人区的第三天,煤球已经走不动了。我抱着它,在齐膝深的雪中跋涉。远处出现了一顶黑色的牦牛毛帐篷,炊烟袅袅升起。
我犹豫了很久。去,可能会连累他们;不去,煤球会死。
最终,我走向了帐篷。
牧民一家四口:夫妻俩和两个孩子。他们说着带口音的汉语,热情地招待了我。女主人端上热腾腾的酥油茶,男主人拿出风干肉。
我拿出身上所有的钱,放在桌子上。男人愣住了。
“大哥,这狗,拜托你们了。”我的声音嘶哑,“我不能再带着它了。”
女人看着煤球,煤球虚弱地趴在地上,眼睛却一直盯着我。
“你犯了事?”男人直截了当地问。
我点点头。
“杀人了?”
我又点点头。
男人沉默了很久,抽着旱烟。女人则开始抹眼泪。
“前几天有警察来过,发了这个。”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通缉令,上面是我的照片,“说你杀了公安局长和他儿子。”
“他们该杀。”我说,声音平静。
男人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说:“三年前,我弟弟在城里打工,被一个开豪车的撞死了。司机跑了,警察说找不到。后来才知道,那是市里一个大官的儿子。”
他掐灭烟:“钱你拿走。狗,我帮你养着。”
我摇摇头:“钱你们一定要收下。狗...它叫煤球,很乖,不挑食。”
煤球似乎听懂了,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我脚边,用头蹭我的腿。我蹲下身,抱住它,把脸埋在它粗糙的毛里。它的身体很温暖,心跳有力。
“你要好好的,”我低声说,“以后听话,别惹主人生气。”
煤球呜咽着,舔我的手。我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手背上。抬头看,煤球的眼睛里全是泪。
我的眼泪也终于决堤。半年了,从陈雨死的那天起,我没有真正哭过。现在,在这顶温暖的帐篷里,抱着我的狗,我哭得像个孩子。
男人别过脸去。女人则跟着抹泪。两个孩子好奇地看着我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一夜,我睡在温暖的帐篷里,煤球蜷缩在我身边。我整夜没睡,听着它平稳的呼吸声,抚摸它的头。
天蒙蒙亮时,我悄悄起身。煤球立刻醒了,跟在我身后。我把它抱回毯子上,轻轻说:“睡吧,睡吧。”
它看着我,眼神哀伤。
我转身走出帐篷,没有再回头。雪还在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走了很远,还能听到煤球的叫声。它在呼唤我,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传得很远。
又走了两天。
雪越下越大,视野里只剩白茫茫一片。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在乎。咯血越来越频繁,每次咳嗽,都带出暗红的血块。
外婆的声音在耳边回响:“降头术的反噬,会从内脏开始溃烂。”
我苦笑。这就是代价,我早知道。
第二天下午,我实在走不动了。找到一块被雪半掩的巨石,拂去上面的积雪,坐下。
雪落在我的肩上,头发上,睫毛上。我没有拂去。很冷,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难受。反而有一种解脱感。
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还有警犬的吠叫。他们近了。几千武警的围剿,我无路可逃。
我也不想逃了。
我想起陈雨,想起她笑的样子,想起她说要去青海看星空的样子。我想起外婆,想起她教我识草药时的慈祥。我想起煤球,它现在应该已经在牧民家里,喝上热乎乎的肉汤了吧。
雪落在无人区的每一寸土地上,落在没有树木的山丘上,轻轻的,落在沼泽上。沼泽已经结冰,雪落在冰面上,积起薄薄的一层。
我听到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还有拉枪栓的声音,警犬兴奋的吠叫。
我没有动,只是看着远方。
雪花在天地间悠悠飘落,悠悠的,如同我最终的归宿那样,飘落在每一个生者和死者的身上。
有人喊话,通过扩音器,声音在雪原上回荡:“杨树!你已被包围!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我笑了。我哪有什么武器。我唯一的武器,已经用在了该用的人身上。
雪越下越大,模糊了视线。在白色的帷幕后,我仿佛看到了陈雨。她穿着那件白色连衣裙,站在雪中,对我微笑。她身后,外婆也站在那里,拄着拐杖,眼神悲悯。
我慢慢闭上眼睛。
枪声没有响起。也许他们想抓活的。但无所谓了。
雪花落在我的脸上,凉凉的,像陈雨的手指。我听着雪花飘落的声音,那声音轻柔,安详,像一首古老的安魂曲。
整个青海都在下雪,雪落在无人区的每一寸土地上,落在没有树木的山丘上,轻轻的,落在沼泽上。我听着雪花在天地间悠悠飘落,悠悠的,如同我最终的归宿那样,飘落在每一个生者和死者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