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4章 青海雪祭(1/2)
雪开始下了。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像谁在天上不经意撒了一把盐粒。渐渐地,盐粒变成了棉絮,轻轻柔柔地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落在光秃秃的山丘上,落在结了薄冰的沼泽上,落在我的肩头和睫毛上。
我坐在一块被岁月磨平棱角的巨石上,望着眼前白茫茫的天地。两天了,我走了两天,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雪落在我的肩膀上,堆积起来,像一层薄薄的寿衣。我想起外婆说过的话:“雪是天地间最干净的葬衣。”
我的狗已经不在身边了。那条叫“煤球”的土狗,眼睛像两颗黑亮的煤块。我把身上所有的钱——皱巴巴的五千三百七十二元,塞给了那家牧民。男人粗糙的手接过钱时,眼神复杂。女人则用围巾擦着眼泪,低声说:“太可怜了,太可怜了。”我不知道她是在说我,还是在说我的狗。
离别时,煤球呜咽着,用湿漉漉的鼻子蹭我的手。它知道什么。狗总是知道。我看见它的眼角有泪。畜生流泪,是大不祥。外婆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起:“万物有灵,莫欺莫负。”
我也哭了。三十岁的男人,在青海无人区的寒风中,哭得像个孩子。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突然想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地哭过了。自从半年前那个雨夜之后,我的眼泪似乎就干涸了。
半年前的那个雨夜啊。
陈雨死在一个下雨的夜晚。她穿着我送她的白色连衣裙,躺在城东垃圾场旁的泥泞中。雨水冲刷着她的身体,却洗不掉那些污秽和伤痕。
法医报告上写着:多处骨折,内脏破裂,生前遭受严重性侵。
刑警队长老李拍拍我的肩膀:“小杨,节哀。我们会尽快破案。”
我点点头,什么也没说。我怎么能告诉他们,在陈雨失踪前一天,我们曾路过市公安局门口,看到局长儿子王浩从一辆保时捷上下来,搂着一个女孩的腰。陈雨低声对我说:“那个人渣,上周在学校门口调戏我室友,还扬言说在城里他想睡谁就睡谁。”
当时的我,只是握紧了她的手:“离他远点。”
雨夜后的第三天,监控录像找到了。陈雨下晚自习后,被一辆黑色轿车拦下。车牌被遮挡,但车型和王浩的车一样。她被强行拖上车。
“证据不足。”刑警队副队长张明对我说,“监控太模糊,无法确认身份。”
“车牌呢?”
“被遮挡了,看不清。”
“车型一样,时间地点吻合,这还不够?”
张明叹了口气:“小杨,你知道的,这种事...需要确凿证据。”
确凿证据。我想笑。陈雨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呢?她身上的咬痕呢?她体内残留的体液呢?这些证据在哪儿?
两周后,案件被定性为“流窜作案嫌疑人所为,正在全力侦破中”。
我去了局长办公室。王建国,这个城市公安系统的最高长官,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紧锁。
“小杨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他递给我一支烟,我拒绝了,“但办案要讲证据,不能凭空猜测。我儿子王浩当天晚上在家,有不在场证明。”
“什么证明?”
“家庭聚会,十几个亲戚都可以作证。”
我看着他。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有着长年累月的威严和疲惫。但我看到他眼角细微的抽搐,那是说谎的迹象:“眼角抽搐,心有不轨;鼻翼微张,欲盖弥彰。”
“王局长,”我站起身,“我相信法律。”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王建国正盯着我的背影,眼神复杂。他的桌子上,摆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年轻的王浩搂着父母,笑容灿烂。
走出市公安局大楼时,天空又下起了雨。雨水打在我的脸上,和泪水混在一起。我想起陈雨最喜欢的一句话:“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可如果正义永远不来呢?
而我知道,王局长一家只手遮天,正义永远不会来。
外婆死前一年,教我降头术。
“这东西邪性,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她干枯的手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用了,就回不了头了。因果轮回,你伤人性命,自己的命也会折进去。”
那时我笑着答应:“外婆,现在是法治社会,谁用这个啊。”
外婆用浑浊的眼睛盯着我,摇摇头:“你命里有劫,我看得到。记住,若要破劫,先破己心。心不破,劫难逃。”
外婆是村子里最后一个会降头术的人。她说这是从她外婆的外婆那里传下来的,原本是治病救人的医术,后来被一些人用歪了,变成了害人的邪术。她只教我识别草药、调配药剂,从未教过害人的方法。
“害人之法,我一死,就绝了。”她说。
外婆死后,我整理她的遗物,在一本破旧的《本草纲目》里发现了几张夹页。发黄的纸上,用毛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那是外婆的字迹。
“若有不可解之冤,不可诉之仇,可循此法...”
我烧掉了那几张纸。灰烬在空中飞舞,像黑色的蝴蝶。
直到陈雨死后第二个月,在整理她的遗物时,我找到了她的日记。最后一页写着:
“今天又看到那个人渣了,在商场里。他对我笑,那笑容让我浑身发冷。我对杨树说了,他让我别怕。可我真的怕。这城市太小了,小到无处可躲。”
日记的边角,有被水浸湿又干涸的痕迹。是眼泪。
那天晚上,我梦见了外婆。她站在一片白雾中,不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悲悯。
醒来后,我决定了,我要报仇。
要实施降头术,需要目标的身体组织。一根头发,一片指甲,一滴血。
王建国深居简出,出入有司机保镖。王浩则活跃得多,夜店、酒吧、高档会所,夜夜笙歌。
我辞去了刑警的工作,用积蓄在“金色年华”夜总会对面租了一间小房子。透过窗户,能看到夜总会门口的车来车往。我买了一架高倍望远镜,一台二手相机。
第一个月,我只观察。王浩每周会出现三四次,通常晚上十点以后,带着不同的女孩。他换了一辆红色跑车,车牌号码我早已烂熟于心。
第二个月,我开始跟踪。保持距离,小心谨慎。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一旦被发现,后果是什么。但每当我想放弃,陈雨的脸就会出现在眼前。她在雨夜中苍白的脸,她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第三个月,机会来了。王浩在酒吧与人发生冲突,被打伤了鼻子。他捂着流血的鼻子冲进洗手间,我跟了进去。他对着镜子清理血迹,用纸巾擦拭。离开时,那张沾血的纸巾被扔在洗手台上。
我的心跳如雷鼓。等洗手间空无一人后,我走进去,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巾夹进密封袋。纸巾上有他的血,还有几根因为疼痛而抓掉的头发。
有了王浩的,还需要王建国的。这个更难。
王建国的活动规律得多。每周一、三、五去市局,周二、四在家,周末偶尔去打高尔夫。他的家在市委大院,戒备森严。
我观察了整整两个月,终于发现一个规律:每隔两周的周五下午,王建国会独自去城西的老澡堂洗澡嫖娼。那是一家有百年历史的老澡堂,是受王建国保护的卖淫场所。
“人都有软肋,”外婆说过,“习惯是最难改的软肋。”
一个周五下午,我提前进入澡堂。雾气蒸腾的大池里,只有寥寥几个老人。王建国来了,他找来三名小姐,干完后,裹着浴巾,慢慢浸入水中。泡了二十分钟后,他起身去搓背。
我假装无意经过他刚才的位置,水面漂浮着几根头发。我迅速用网兜捞起,装进小瓶。
现在,我有了他们父子的身体组织。
外婆的手稿虽然烧了,但内容已刻在我脑海里。
最阴毒的降头术之一:虫降。
需要七种毒虫:蜈蚣、蝎子、蜘蛛、毒蛇、蟾蜍、壁虎、蚂蟥。将它们置于瓮中,让它们相互厮杀吞噬,最后存活下来的,便是“虫王”。再用目标的血肉喂养虫王四十九天,期间配合咒语和仪式。第四十九天午夜,虫王会寻着气息找到目标,钻入其体内,食其内脏,破体而出。
过程痛苦漫长,死状惨不忍睹。
我在郊外租了一间废弃的农舍,开始了准备工作。捉毒虫不易,我花了整整一个月,才凑齐七种。最危险的是捉毒蛇,差点被一条五步蛇咬中。
毒虫放入瓮中的第一天,它们就开始厮杀。蜘蛛被蝎子刺死,蝎子被蜈蚣咬成两截,蜈蚣被毒蛇吞噬...我看得毛骨悚然,几次想放弃,但陈雨的脸又浮现出来。
第四十九天,瓮中只剩下一只通体漆黑的蜈蚣,有手掌那么长,背上有一条诡异的红线。它静静地盘踞在瓮底,等待着。
午夜,月圆。我在农舍外摆好香案,点燃三柱特制的香——用尸油浸泡过的香。烟雾缭绕中,我念诵外婆手稿上的咒语。那是古老的方言,音节古怪拗口,每念一句,就感觉周围的温度下降一度。
念完最后一句,我划破手指,将血滴入瓮中。黑蜈蚣迅速吸食了血滴,然后开始躁动不安。我打开瓮盖,它爬了出来,朝着市区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快得惊人,转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第一个目标是王浩。
三天后,新闻播报:市公安局局长之子王浩突发怪病住院,症状诡异。医院束手无策。
我去了医院,混在围观人群中。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我看到王浩被绑在床上,浑身抽搐。他的腹部高高隆起,像怀胎十月。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鼓一鼓的。
医生们议论纷纷:“所有检查都做了,找不到原因。”“CT显示内脏有不明阴影,但开腹探查又什么都没有。”“像...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王建国守在儿子床边,一夜白头。
第七天,凌晨三点,病房传来凄厉的惨叫。值班护士冲进去,又尖叫着跑出来,瘫倒在地。
王浩的肚子破了。不是从外面破开,而是从里面。一只黑色的蜈蚣从他张开的嘴里爬出来,浑身沾满血污。王浩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已经涣散,但脸上还保持着极致的痛苦表情。
蜈蚣爬过他的脸,爬到地上,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警方封锁了现场,消息被严密封锁。但医院的护士护工们私下里都在传:王浩的内脏几乎被吃空了,只剩一层皮。
王浩的死震惊了整个城市。官方说法是“罕见寄生虫感染”,但民间传言四起。
王建国请了长假。儿子的离奇死亡击垮了这个黑社会局长。他闭门不出,拒绝见客。
我知道,该进行下一步了。
虫降的第二阶段需要更复杂的仪式。这次不是毒虫,而是“血降”。需要目标的鲜血为引,配合午夜阴时,在十字路口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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