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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3章 晚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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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奶奶和爷爷点了火把,在我身上洒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又烧了符纸,把灰烬混在水里灌我喝下去。我吐了一地,然后就昏睡了过去。

三天后我才完全清醒,可那三天的记忆是空白的,就像有人用橡皮擦把那段时间从我的生命里抹去了。

唯一记得的,是那个白衣女人的脸,和她碰到我肩膀时那股刺骨的寒意。

从那天起,我变了。变得沉默,变得胆怯,夜里不敢一个人出门,睡觉一定要点灯。村里的老人说,我是被“鬼牵”了,魂被勾走了一部分,所以才这样。奶奶给我求了护身符,让我贴身戴着,一刻也不能离身。

小翠也变了。她原本是个活泼爱笑的姑娘,可从那以后,她常常一个人发呆,看着西边的林子出神。我们还是会一起玩,可总觉得隔了一层什么,说不清道不明。

时光像村前的小河,悄无声息地流走了。

我初中毕业后没再读书,留在村里帮父母种地。小翠成绩比我好,可家里穷,供不起她上高中,她也在家待了两年,然后就跟村里其他年轻人一样,出去打工了。

她走的那天,我到村口送她。那是个清晨,雾很大,十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影。她背着一个小小的行李包,穿了一件红色的外套,在灰蒙蒙的雾气里显得格外醒目。

“青山哥,我走了。”她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嗯,在外面小心些,常联系。”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青山哥,那天……谢谢你。”

我一愣:“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拉着我的手。”她说完,快步走远了,很快消失在浓雾里。

我站在原地,很久很久,直到太阳出来,雾气散尽,空荡荡的土路上只剩下我一个人。

她一开始还写信回来,说说工厂的生活,说说城市的繁华。信里的字迹越来越成熟,语气也越来越疏远。后来信就少了,再后来,就断了音讯。

村里的老人说,小翠这姑娘,心野了,不会回来了。她父母前些年也搬走了,说是投奔城里的亲戚,老房子就那么空着,风吹雨打,日渐破败。

如今我三十岁了,依旧守着这片土地。爷爷奶奶和父母都老了,地里的活主要靠我。村里的人越来越少,有时候走在路上,半天碰不到一个人。只有黄昏时分,家家户户升起炊烟,才让人觉得这里还有些生气。

我常常想,如果那天我早点开口,留着小翠,一切会不会不一样?或者,我可能也会出去打工,见见外面的世界。

可命运没有如果。

去年秋天,村长的儿子从城里回来,说起在深圳见过小翠。说她在一个大商场里卖化妆品,打扮得很时髦。我问她过得好吗,村长儿子支支吾吾,最后只说:“还行吧,城里人不都那样。”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想起小翠笑起来弯弯的眼睛,想起她跟在我身后叫“青山哥”的声音,想起林子里她死死拉着我的手,想起她消失在雾气中的红色身影。

后来我去了那片林子一次,是白天,带着柴刀。这么多年过去,林子稀疏了不少,有些树被砍了,有些自己枯死了。我找到了那棵老槐树,它还在,只是更老了,树干上有一个很大的树洞,黑黢黢的,像一只眼睛。

我在树下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生。没有歌声,没有白衣女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是永远也走不出来了。

就像这片土地,就像我的生活,就像记忆中那个永远八岁的小翠,还有那个永远九岁的、在树林里被鬼牵走的我。

夕阳又西下了,把西天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我扛着锄头往家走,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很长。村口的杨树上,几只乌鸦在叫,声音嘶哑,像是从很远很远的过去传来的。

我想起奶奶常说的一句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就像每颗种子都有自己的土。”

我的命,大概就是这片土地了。而小翠的命,在很远的地方,在有霓虹灯和高楼大厦的地方。我们就像两颗被风吹散的种子,落在了不同的土壤里,长成了不同的样子。

可是啊,在那些漫长的黄昏,当我独自一人站在田埂上,看着最后一缕光被西山吞没,我还是会想起她。

想起那个闷热的下午,那片阴森的树林,那首幽幽的歌,那只苍白的手,还有那双死死拉着我的、温暖的小手。

风起了,带着晚秋的凉意。我紧了紧衣领,继续往家走。

身后的影子越来越淡,终于,完全融进了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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