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5章 第四类接触(1/2)
插完最后一排秧苗时,太阳已经沉到了西山的脊梁后。刘明直起身,腰间的酸痛像无数小针在扎。他望向田埂那头,小花还在弯腰收拾农具,她那件褪色的蓝布衫在暮色中像一片移动的阴影。
“收工吧,天快黑了。”刘明喊道,声音在空旷的田间显得格外响亮。
小花应了一声,把铁锹和水桶搬到田埂上。稻田里的水映着最后一缕天光,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远处村庄里,已经开始有零星的灯火亮起,炊烟袅袅升起,又被晚风轻轻揉碎。
两个人并排走在回家的土路上,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这条路他们走了二十年,每一道车辙、每一处坑洼都熟悉得像自己掌心的纹路。路两旁是成排的白杨树,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像在窃窃私语。
“今年的秧苗长得不错。”小花说,打破了沉默。
“嗯,只要雨水跟得上,收成应该不会差。”刘明应道,眼睛却望向远处越来越暗的山峦。
乡村的夜晚来得特别快,仿佛只是一转身,天就彻底黑了。没有城市的光污染,这里的夜空格外深邃,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密密麻麻,像是有人在天鹅绒布上撒了一把碎钻。月亮还没升起,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这夜静得吓人。
走到半路,刘明忽然停下脚步。
“你看那边。”他指向东北方向的山头。
小花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在几十里外的黑山岭方向,有一个光点在空中悬浮。那不是星星——星星不会那样低垂在山头,也不会那样发出柔和的、略带绿色的光芒。光点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夜幕上。
“是什么?”小花压低声音问,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不知道。”刘明眯起眼睛,“也许是探照灯?但那个方向没人住啊。”
两人站在土路中央,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光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光点依旧在那里,不移动,不闪烁,只是静静地悬浮。周围的寂静变得更加浓重,连虫鸣都消失了,仿佛整个大自然都屏住了呼吸。
“有点怪。”小花不安地说,下意识地靠近了刘明。
刘明搂住她的肩膀。他们就这样站着,看了足足五分钟。光点突然开始变化——它从一个小小的圆点,慢慢拉长,变成一条垂直线,然后又展开,形成一个奇特的几何图案,像是两个三角形重叠在一起。
“我们走吧。”小花的声音有些发颤。
刘明点点头,刚要转身,变故发生了。
没有任何预兆,一束强光突然从那图案中心射来。那不是普通的光,它似乎有形有质,像一根巨大的光柱刺破夜空,瞬间就到了他们面前。光柱极其刺眼,刘明只来得及把小花拉到自己身后,整个世界就变成了纯白色。
没有声音,没有热量,只有纯粹的光淹没一切。刘明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然后意识就像被抽走的丝线,一缕缕消散在强光中。
最后一刻,他听见小花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遥远得像从井底传来。
然后,黑暗。
痛。
这是刘明恢复意识时的第一个感受。不是局部的痛,而是全身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他想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重得像压了两块石头。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但意识却异常清晰,清晰得可怕。
他感觉到自己躺在一个坚硬的平面上,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服渗入皮肤。空气中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臭氧混合着某种金属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第一个生命体恢复意识了。”一个声音说。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它平板、单调,没有起伏,像是机器合成的,但又比机器多了一丝难以形容的异质感。每个字的发音都过于完美,完美得不自然。
刘明拼命想睁开眼睛,终于,右眼皮掀开了一条缝。
他看见一片银白色的天花板,光滑得没有一丝接缝,散发出柔和的冷光。视线边缘,有几个模糊的影子在移动。他转动唯一能动的眼球,努力聚焦。
影子渐渐清晰。
刘明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那是三个生物,如果它们能被称为生物的话。它们大约有两米高,身躯瘦长,覆盖着暗灰色的、看起来湿滑的皮肤。四肢细长得不成比例,手指——如果那些细长的触须能被称为手指——每只手有四根,每根都有正常人类手指的两倍长。
但最恐怖的是它们的头。
它们的头部呈倒三角形,没有明显的脖子,直接连接着肩膀。脸上没有鼻子,只有两个细小的孔洞。嘴是一条水平的缝隙,紧闭着。而眼睛——那双眼睛大得吓人,呈纯黑色,椭圆形,占据了大半张脸,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是两片深邃的黑暗,像两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其中一只生物俯身靠近。刘明能闻到它身上散发出的气味——像是潮湿的泥土混合着腐坏的水果。那只生物伸出细长的手指,轻轻触碰刘明的额头。触感冰冷、滑腻,像死鱼的皮肤。
“脑电波活动强烈,恐惧反应明显。”那个平板的声音说,刘明意识到声音来自生物胸前一个发光的装置。
“继续记录。开始全身扫描。”
另一只生物推来一个奇怪的装置,形状像半个蛋壳,内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点。装置悬浮到刘明身体上方,从头部开始缓缓下移。随着它的移动,刘明感到一股奇异的刺痛感穿透身体,仿佛有无数细针在体内游走。
“器官结构与样本C-732相似,但有轻微变异。特别注意消化系统和生殖系统的差异。”
装置移动到刘明胸口时,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滴滴声。
“检测到异常组织。准备局部探查。”
刘明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就看见第三只生物拿着一件工具走了过来。那工具看起来像一把没有柄的手术刀,刀锋处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不......”刘明想喊,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生物毫不在意,用细长的手指按压刘明的胸部,找到某个位置,然后举起了工具。
剧痛袭来。
那不是普通的切割痛,而是一种深达骨髓、辐射到每一根神经末梢的剧痛。刘明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工具刺入自己的胸膛。奇怪的是,没有流血,只有一道蓝色的光沿着切口边缘闪烁。
生物的手伸进了他的胸腔。
刘明能感觉到那只冰冷的手在自己体内探索,触碰他的心脏、肺叶。每一次触碰都带来新一轮的剧痛,他的意识在痛苦的边缘徘徊,却无法晕过去,只能清醒地承受这一切。
“心脏结构与预期不同,心室间隔有额外肌肉组织。采集样本。”
刘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心脏表面被取走了。痛,难以形容的痛,他眼前开始出现黑斑,耳朵里嗡嗡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那只手终于抽了出来。切口处的蓝光闪烁了几下,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没有留下任何疤痕,只有皮肤下隐约的疼痛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接着工具移向下腹。刘明绝望地闭上眼睛,但身体的感受反而变得更加敏锐。冰冷的触碰和剧痛,器官被翻动、检查、取样。他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被这些非人的生物仔细观察、解剖、分析。
“这个生命体的配偶呢?”平板的声音问。
“在隔壁区域,正在进行相同程序。数据对比将有助于理解该物种的两性差异。”
小花。他们也对小花做了同样的事。这个念头让刘明的心中燃起一股怒火,但身体的无能让他连拳头都无法握紧。
程序持续进行着。刘明被翻过身,背部被检查;四肢被拉伸、弯曲,关节被详细探查;甚至头部也被固定,有什么东西探入了他的耳道和鼻腔。
每一次探查都伴随着剧痛,每一次取样都让刘明感觉自己像一块被随意切割的肉。但最可怕的是,每完成一个步骤,伤口就会神奇地愈合,只留下记忆中的疼痛和皮肤下的隐痛作为证据。
时间失去了意义。在这个银白色的房间里,没有昼夜更替,只有无尽的检查和疼痛。刘明一度以为自己会疯掉,但意识却异常顽固地保持着清醒,被迫记录下每一个恐怖的细节。
“神经系统反应记录完毕。准备记忆提取。”
一个新的装置被推了过来,形状像一个头环,内部布满细小的针尖。生物将它戴在刘明头上,针尖刺入头皮,带来新一轮的刺痛。
刘明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在流失。童年的片段、与小花的初遇、婚礼那天的阳光、插秧时腰间的酸痛......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从脑海中涌出,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抽取。他能感觉到那些记忆被复制、分析、储存,变成冰冷的数据。
“情感记忆丰富,特别是对配偶和土地的依恋。这是该物种的重要特征。”
“结束程序。准备唤醒第二个生命体进行配对观察。”
头环被取下。刘明疲惫地闭上眼睛,祈祷这一切快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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