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契丹主入梁,后汉建立,契丹军北归(1/2)
后汉高祖天福十二年,公元947年
春季,正月初一,文武百官在城北遥向晋出帝辞别,随后换上素服纱帽,前往迎接契丹国主,跪在路边请罪。契丹国主头戴貂帽、身披貂裘,内穿铠甲,骑马停在高坡上,命令百官起身,然后更换服饰,并对他们好言抚慰。左卫上将军安叔千独自走出队列,用胡语进言,契丹国主说:“你就是那个‘安没字’吧?你从前镇守邢州时,曾多次上表向我表达忠诚,我没有忘记。”安叔千叩拜谢恩,雀跃着退下。
晋出帝与太后以下的皇室成员,在封丘门外迎接契丹国主,契丹国主推辞不见。
契丹国主进入汴梁城门时,城中百姓都惊呼着四散奔逃。契丹国主登上城楼,派遣通事宣告百姓说:“我也是人,你们不用害怕!日后定会让你们休养生息。我本无心南下,是汉军把我引到这里来的。”行至明德门,契丹国主下马叩拜,之后才进入宫中。任命他的枢密副使刘密暂代开封尹之职。黄昏时分,契丹国主再次出宫,屯驻在赤冈。
正月初二,契丹人将郑州防御使杨承勋押解到汴梁,斥责他杀害父亲、背叛契丹,下令身边的人将他割肉分食。没过多久,任命杨承勋的弟弟右羽林将军杨承信为平卢节度使,把他父亲的旧部兵马全部交由杨承信统领。
高勋向契丹国主控告张彦泽杀害他的家人,契丹国主也对张彦泽劫掠京城的行为十分恼怒,于是将张彦泽与傅住儿一同锁拿。契丹国主将张彦泽的罪行向文武百官公布,问道:“他罪当处死吗?”百官齐声回答:“罪当处死。”百姓也纷纷递上状纸,争相列举张彦泽的罪状。正月初三,朝廷在北市将张彦泽、傅住儿斩首,并命高勋监督行刑。此前被张彦泽杀害的士大夫的子孙们,都身披孝服、手持丧杖,一路号哭,跟在斩刑队伍后面辱骂张彦泽,还用木杖抽打他的尸体。高勋下令斩断张彦泽的手腕取出枷锁,剖开他的胸膛挖出心脏,来祭奠被他杀害的人。街市上的百姓争相击破张彦泽的头颅取出脑髓,割下他的肉分食。
契丹人押送景延广返回本国,正月初四,一行人夜宿陈桥,当晚,景延广趁看守人员稍有松懈,扼住自己的喉咙自尽身亡。
正月初五,契丹国主封晋出帝为负义侯,将他安置在黄龙府。黄龙府,就是昔日慕容氏建立的和龙城。契丹国主派人对李太后说:“听说石重贵不听从母亲的教导才落到这般地步,你可以自行选择去处,不必跟他一同前往黄龙府。”太后说:“重贵侍奉我十分恭谨。他的过错,在于违背了先君的遗志,断绝了两国的友好关系罢了。如今有幸蒙受大恩,得以保全性命和家族,为人母亲的不跟随儿子,又要去往哪里呢!”正月初七,契丹人将晋出帝及其家人迁居到封禅寺,派遣大同节度使兼侍中、河内人崔廷勋率兵看守。契丹国主多次派人前去慰问,晋出帝每次听到使者到来,全家都惶恐不安。当时雨雪连绵十几天,寺外没有物资供应,皇室上下都受冻挨饿。太后派人对寺中僧人说:“我曾经在这里供养过数万僧人,如今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感念旧情吗!”僧人推辞说:“契丹人的心思难以揣测,我们不敢献上食物。”晋出帝暗中向看守祈求,才勉强得到一些食物。
当天,契丹国主从赤冈率领兵马进入宫中,汴梁都城的各个城门以及皇宫各门,都派契丹兵守卫,士兵们日夜手持兵器,不曾放下。契丹人还在城门处悬挂犬的肢体,在庭院中用竹竿吊起羊皮,以此来厌胜驱邪。契丹国主对后晋的文武群臣说:“从今以后,天下不再修整武器铠甲,不再购买战马,减轻赋税、减少徭役,天下就会太平了。”他下令废除东京的建制,将开封府降为汴州,府尹改任防御使。正月初九,契丹国主换上中原的衣冠,文武百官上朝参拜的礼仪都沿用旧制。赵延寿、张砺一同举荐李崧的才能。恰逢威胜节度使冯道从邓州入朝,契丹国主向来听闻李崧、冯道二人的名声,对他们都以礼相待,十分敬重。没过多久,任命李崧为太子太师,兼任枢密使;任命冯道为守太傅,在枢密院听候调遣,负责解答契丹国主的咨询。
契丹国主分别派遣使者,携带诏书赐给后晋的各个藩镇。后晋的藩镇将领们争相上表称臣,凡是被召见的,没有一个不火速赶来汴梁。只有彰义节度使史匡威占据泾州,拒不接受契丹的诏令。史匡威,是史建瑭的儿子。雄武节度使何重建斩杀契丹的使者,率领秦、成、阶三州向蜀国投降。
当初,杜重威率领后晋的军队投降契丹后,契丹国主收缴了后晋军队数百万的铠甲兵器,将其贮存在恒州,又驱赶数万匹战马返回本国,派遣杜重威率领他的部众跟随自己南下。抵达黄河岸边时,契丹国主考虑到后晋降兵人数众多,担心他们发动叛乱,打算派契丹骑兵将他们全部赶入黄河淹死。有人劝谏说:“后晋投降的士兵还有很多在其他地方,他们如果听说投降的人都被处死,必定会抗拒命令,成为祸患。不如暂且安抚他们,再慢慢想对策。”契丹国主于是下令让杜重威率领他的部众屯驻在陈桥。当时恰逢连日大雪,官府没有物资供给,士兵们受冻挨饿,都怨恨杜重威,常常聚在一起哭泣。杜重威每次外出,路边的百姓都辱骂他。
契丹国主仍然打算诛杀后晋的降兵。赵延寿对他说:“皇帝亲自冒着箭石的危险才攻取了晋国,是想自己占有它呢,还是要为他人夺取它呢?”契丹国主脸色一变,说:“朕倾尽全国之力南征,五年不曾脱下铠甲,才勉强攻取晋国,岂是为他人而来!”赵延寿说:“晋国南面有南唐,西面有后蜀,向来都是晋国的仇敌,皇帝也知道这一点吧?”契丹国主说:“知道。”赵延寿说:“晋国疆域东起沂州、密州,西至秦州、凤州,绵延数千里,与吴、蜀两国接壤,常年需要派兵驻守边境。南方气候炎热潮湿,我国的人无法在那里居住。日后皇帝车驾返回北方,这么大的晋国,如果没有军队驻守,吴、蜀两国必定会趁机入侵,这样一来,难道不是为他人夺取了晋国吗?”契丹国主说:“我没有想到这一点。既然如此,那该怎么办呢?”赵延寿说:“陈桥的降兵,可以分派他们去戍守南部边境,这样吴、蜀两国就不能构成祸患了。”契丹国主说:“我从前在上党时,决断失误,把后唐的士兵全部交给了晋国。不久之后,这些士兵就反过来与我为敌,向北和我交战,我辛苦多年,才勉强战胜他们。如今幸好把他们掌控在手中,不趁这个时机把他们全部除掉,怎能再留下他们成为后患呢?”赵延寿说:“过去把晋兵留在河南,没有扣押他们的妻子儿女作为人质,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担忧。如今如果把他们的家属全部迁徙到恒州、定州、云州、朔州一带,每年分批派遣他们戍守南部边境,又何必担心他们发动叛乱呢!这是上策啊。”契丹国主听后十分高兴,说:“好!就按大王的办法来处置。”陈桥的降兵因此才得以幸免,被分批遣返回营。
契丹国主下令处死右金吾卫大将军李彦绅和宦官秦继旻,原因是他们曾经帮助后唐潞王杀害了东丹王。契丹国主将李彦绅、秦继旻的家族、财产赏赐给东丹王的儿子永康王兀欲。兀欲瞎了一只眼睛,为人勇猛强健,乐善好施。
正月二十一日,晋出帝与李太后、安太妃、冯皇后以及弟弟石重睿、儿子石延煦、石延宝一同向北迁徙,后宫侍奉的臣仆随从有一百多人。契丹派遣三百名骑兵护送他们,又下令让后晋的中书令赵莹、枢密使冯玉、马军都指挥使李彦韬随行。晋出帝一行人在路上,物资供应接济不上,有时甚至和太后一同断食,过去的臣子们没有谁敢前来拜见。只有磁州刺史李谷在路边迎接拜见,君臣二人相对而泣。李谷说:“臣无能,辜负了陛下。”于是倾尽自己的财物献给晋出帝。晋出帝行至中度桥时,看到杜重威的营寨,叹息道:“苍天啊!我家究竟有什么过错,要被这个奸贼所覆灭!”说完就悲痛大哭着离去了。
正月三十日,后蜀主任命左千牛卫上将军李继勋为秦州宣慰使。
契丹国主任命前燕京留守刘曦为西京留守,任命永康王兀欲的弟弟留珪为义成节度使,任命本族族人郎五为镇宁节度使,任命兀欲的姐夫潘聿捻为横海节度使,任命赵延寿的儿子赵匡赞为护国节度使,任命后晋降将张彦超为雄武节度使,任命史佺为彰义节度使,任命客省副使刘晏僧为忠武节度使,任命前护国节度使侯益为凤翔节度使,任命暂代凤翔府事务的焦继勋为保大节度使。刘曦,是涿州人。不久之后,何重建归附后蜀,史匡威拒绝接受契丹派遣的继任官员,契丹的势力渐渐受到遏制。
晋昌节度使赵在礼入朝觐见契丹国主,他留在长安的副将趁机发动叛乱,节度副使、建州人李肃出兵讨伐,诛杀了叛军,军府才得以安定。
晋出帝断绝与契丹的邦交时,匡国节度使刘继勋担任宣徽北院使,曾深度参与谋划此事。契丹国主进入汴梁后,刘继勋入朝拜见,契丹国主斥责他的罪过。当时冯道正在殿上,刘继勋情急之下指着冯道说:“冯道身为宰相之首,和景延广实际是这个计谋的主谋。臣地位卑微,哪里敢发表意见!”契丹国主说:“这个老者不是爱惹事的人,你不要胡乱攀扯他!”于是下令将刘继勋锁拿,准备押送到黄龙府。赵在礼抵达洛阳后,对人说:“契丹国主曾经说过,后唐庄宗时的变乱是由我引起的。我这次入朝,实在是令人担忧。”契丹国主派遣契丹将领述轧、奚王拽刺、渤海将领高谟翰戍守洛阳,赵在礼入朝拜见时,在庭下叩拜,而拽刺等人都傲慢地蹲坐着接受他的拜见。二月初二,赵在礼行至郑州,听说刘继勋被锁拿的消息,大为惊恐,当晚就在马厩里自缢身亡。契丹国主听闻赵在礼的死讯后,才释放了刘继勋,刘继勋最终因忧愁愤懑而去世。刘曦在契丹时曾经担任枢密使、同平章事,抵达洛阳后,斥责奚王拽刺说:“赵在礼是汉家的大臣,你不过是北方的一个酋长罢了,怎么敢如此怠慢他!”刘曦特意站在庭下,以此挫败拽刺的傲气。洛阳的百姓因此才稍微安定下来。
契丹国主大肆收受四面八方的贡品,整日纵情饮酒作乐,常常对后晋的臣子说:“中原的事情,我全都知道;我国的事情,你们就不了解了。”
赵延寿请求为契丹的军队供给粮草,契丹国主说:“我国没有这样的制度。”于是放任契丹骑兵四处出动,以牧马为名义,分批进行劫掠,称这种行为为“打草谷”。壮年男子死于契丹兵的刀枪之下,年老体弱的人被抛弃在沟壑之中,从汴梁的东、西、南三面城郊,到郑州、滑州、曹州、濮州一带,数百里的范围内,财物牲畜被劫掠一空。
契丹国主对判三司刘昫说:“契丹有三十万大军,如今平定了晋国,应当给予优厚的赏赐,你赶紧去筹办。”当时官府的仓库早已空虚匮乏,刘昫不知道该从何处筹措物资,于是请求向汴梁城的官吏百姓征收借贷钱帛,上自将相大臣,下至普通官吏,没有一人能够幸免。又分别派遣几十名使者前往各州征收借贷,使者们都以严厉的诛杀相逼迫,搞得百姓民不聊生。然而,契丹国主征收来的钱帛,实际上并没有分赏给士兵,全部积蓄在内府之中,打算运回本国。从此,朝廷内外的百姓都心怀怨恨与愤怒,开始苦于契丹的统治,都想要驱逐契丹人。
当初,晋出帝与河东节度使、中书令、北平王刘知远相互猜忌,虽然任命刘知远为北面行营都统,但只是让他空有虚名,各路军队的进军与撤退,刘知远实际上都无权过问。刘知远趁机大量招募士兵。阳城之战后,各路军队溃散的士兵有数千人归附刘知远,他又得到了吐谷浑的财产牲畜,从此河东镇变得富庶强盛,在各个藩镇中位居首位,步兵和骑兵的总人数达到五万人。
晋出帝与契丹结下仇怨,刘知远知道后晋必定会陷入危局,却从未进言劝谏。契丹军队屡次深入中原,刘知远起初完全没有半路截击、率军增援的打算。等到听说契丹攻入汴梁后,刘知远才分兵驻守四境,以防备契丹军的侵扰。他派遣客将、安阳人王峻带着三道表文前往拜见契丹国主:第一道,祝贺契丹国主进入汴梁;第二道,称太原是夷族与汉人杂居之地,又是戍守兵力聚集之处,自己不敢擅离职守;第三道,说本该献上贡品,但正赶上契丹将领刘九一率军从土门向西进发,屯驻在南川,城中官民忧虑恐惧,等朝廷召回这支军队,道路畅通之后,才能送入贡品。契丹国主下诏褒奖赞美刘知远,在批复的诏书中,还亲自在刘知远的姓名前加上“儿”字,又赏赐给他木拐。按照胡人的制度,对大臣表示优待礼遇时才会赏赐木拐,就好比中原王朝赏赐几案和手杖一样,只有伟王凭借叔父的尊贵身份曾获此赏赐。刘知远又派遣北都副留守、太原人白文珂入朝进献珍贵的丝织品和名马。契丹国主知道刘知远心怀观望,不肯前来入朝,等白文珂返回时,便让他转告刘知远:“你既不侍奉南朝,又不侍奉北朝,是想等什么呢?”蕃汉孔目官郭威对刘知远说:“契丹人对我们怨恨很深啊!王峻说契丹人贪婪残暴,已经失去民心,必定不能长久占据中原。”有人劝说刘知远起兵夺取天下,刘知远说:“用兵之道有缓有急,应当根据时机灵活处置。如今契丹刚刚收降了后晋十万大军,像猛虎一样占据着京城,还没有其他变故,怎么能轻举妄动呢!况且我观察他们所贪图的不过是财物,等财物搜刮充足后,他们必定会返回北方。何况冰雪已经消融,他们势必难以长久停留,应该等他们撤军之后,再夺取天下,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昭义节度使张从恩因为自己的辖地邻近怀州、洛阳,打算入朝拜见契丹国主,于是派遣使者前往太原,和刘知远商议此事。刘知远说:“我凭借着一隅之地,怎敢与天下抗衡!您应当先行一步,我随后就去。”张从恩认为他说得对。判官高防劝谏道:“您是晋室的至亲,不能轻易改变身为臣子的气节。”张从恩没有听从。左骁卫大将军王守恩和张从恩是姻亲,当时正在上党,张从恩便任命节度副使赵行迁主持留后事务,发公文命王守恩暂代巡检使,与高防一同辅佐赵行迁,随后自己启程入朝。王守恩,是王建立的儿子。
荆南节度使高从诲派遣使者向契丹进贡,契丹派遣使者赏赐给他马匹。高从诲也派遣使者前往河东,劝说刘知远登基称帝。南唐主册立齐王李景遂为皇太弟,改封燕王李景达为齐王,兼任诸道兵马元帅;改封南昌王李弘冀为燕王,担任李景达的副手。李景遂曾经与东宫的属官设宴聚会,赞善大夫、元城人张易对他进行劝谏,而李景遂正与宾客们传看把玩玉杯,没有理睬张易。张易愤怒地说:“殿下看重宝物而轻视士人!”说着就拿起玉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众人都大惊失色。李景遂神色严肃地向张易道歉,此后对张易更加优厚。李景达性情刚直,南唐主与宗室近臣饮酒时,冯延己、冯延鲁、魏岑、陈觉等人极尽谄媚逢迎之态,有时借着酒劲大声喧哗嬉笑。李景达多次呵斥他们,还极力劝谏南唐主,认为不应该亲近这些奸佞之臣。冯延己因为皇太弟和兵马元帅的册立并非出自自己的意愿,便想用花言巧语来博取他们的感激。他曾经在东宫设宴,假装喝醉,拍着李景达的后背说:“你可不能忘了我啊!”李景达勃然大怒,甩着衣袖进入宫中,禀报南唐主,请求将冯延己斩首。南唐主出面劝解,此事才作罢。张易对李景达说:“这群小人勾结串通,关系到您的祸福。殿下的力量还不能铲除他们,却屡次当面指责他们,会让他们感到恐惧而提前防备,到时候什么事做不出来啊!”从此每逢游乐宴饮,李景达大多以生病为由推辞不去。
南唐主派遣使者祝贺契丹消灭后晋,并且请求前往长安修复唐朝皇室的各个陵墓。契丹没有允许,而是派遣使者回复了南唐。
后晋密州刺史皇甫晖、棣州刺史王建,都为了躲避契丹,率领部众投奔南唐。淮北的贼寇首领大多向南唐请求归降。
南唐虞部员外郎、史馆修撰韩熙载上疏说:“陛下恢复祖先的基业,如今正是时机。如果契丹国主返回北方,中原出现新的君主,那就不容易图谋了。”当时南唐正调兵遣将攻打福州,没有余力顾及北伐之事。南唐人都为此感到遗憾,南唐主也后悔不已。
契丹国主召集后晋的文武百官全部聚集在朝堂之上,问道:“我国疆域辽阔,方圆数万里,拥有二十七位君主。如今中原的风俗与我国不同,我想挑选一个人来做中原的君主,怎么样?”百官齐声回答:“天上没有两个太阳。无论是夷族还是汉人,人心都愿意拥戴皇帝您。”这样的话重复了两次。契丹国主于是说:“既然你们想要我做君主,那么现在要做的事,哪一件应该放在首位?”百官回答说:“帝王刚刚拥有天下,应该大赦天下。”随后,契丹国主头戴通天冠,身穿绛纱袍,登上正殿,在庭院中设置了悬挂的乐器和仪仗卫队。文武百官入朝朝贺,汉人都身穿礼服,胡人仍然穿着胡服,站立在文武官员的队列中间。契丹国主颁布诏令,称当年为大辽会同十年,大赦天下。诏令中还说:“从今以后,节度使、刺史不得擅自设置亲兵卫队,不得购买战马。”
赵延寿因为契丹国主违背了之前的约定,心中闷闷不乐,便让李崧向契丹国主进言:“我不敢奢望做汉人天子,只求做皇太子。”李崧迫不得已,只好替他向契丹国主传话。契丹国主说:“我对于燕王你,就算是割下我的肉,如果对燕王有用,我也毫不吝惜。但我听说皇太子应当由天子的儿子来担任,哪里是燕王你能做的呢!”于是下令为燕王晋升官职。当时契丹将恒州定为中京,翰林承旨张砺上奏,拟定任命燕王为中京留守、大丞相、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依旧担任枢密使。契丹国主拿起笔,涂掉了“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这几个字,然后批准了这份任命。
二月初六,后蜀将领李继勋与兴州刺史刘景率军攻打固镇,成功攻克。二月初九,何重建请求出动后蜀军队,与阶州、成州的兵马一同扼守散关,以便攻取凤州。二月初十,后蜀主调发山南地区的三千七百士兵赶赴散关。
刘知远听说何重建投降后蜀,叹息道:“戎狄入侵欺凌,中原没有君主,致使藩镇向外投靠,我身为一方长官,实在是深感惭愧啊!”于是手下的将领佐官都劝说刘知远登基称帝,以便号令天下,观察各路诸侯的去向。刘知远没有答应。他听说晋出帝被押解北上,便声称打算出兵井陉,将晋出帝迎接回晋阳。二月十一日,刘知远命令武节都指挥使、荥泽人史弘肇在球场集结各路军队,宣布出兵的日期。军士们都说:“如今契丹攻陷京城,俘获天子,天下没有君主。主宰天下的人,除了我们大王还有谁!应当先确定君主的名号,然后再出兵。”众人争相呼喊万岁,久久不停。刘知远说:“契丹的势力还很强大,我们的军威还没有振作起来,应当先建功立业。士兵们懂得什么!”于是命令身边的人制止众人的呼喊。
二月十三日,行军司马、潞城人张彦威等人三次呈上奏章,劝说刘知远登基称帝,刘知远仍然犹豫不决。郭威与都押牙、冠氏人杨邠入宫劝说刘知远道:“如今远近各地的人心,不约而同地拥戴您,这是天意啊。大王如果不趁着这个时机夺取天下,反而一味谦让不肯登基,恐怕人心将会转移,一旦人心转移,您反而会遭受祸患。”刘知远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契丹任命将领刘愿为保义节度副使,陕州百姓深受他残暴统治的折磨。奉国都头王晏与指挥使赵晖、都头侯章商议道:“如今胡虏扰乱中华,正是我们奋起建功的时机。河东的刘公,威望德行远播四方,我们如果杀掉刘愿,率领陕州全城归附刘公,作为天下的表率,那么博取荣华富贵就易如反掌了。”赵晖等人都表示赞同。王晏与几名壮士趁着夜色,翻越牙城城墙,进入府衙,取出府库中的兵器分发给众人。二月十四日清晨,王晏等人斩杀刘愿,将他的头颅悬挂在府衙门口示众,又杀死了契丹的监军,推举赵晖担任留后。王晏是徐州人,赵晖是澶州人,侯章是太原人。
二月十五日,刘知远登基称帝。他自称不忍心改国号为晋,又厌恶开运这个年号,于是改称当年为天福十二年。二月十六日,刘知远颁布诏令:“各道受契丹逼迫而搜刮百姓钱财布帛的,全部停止。那些被迫胁充当契丹使者的后晋臣子,不予追究,命他们前往皇帝的行宫报到。除此之外,各地的契丹人,一律处死。”
何重建派遣宫苑使崔延琛率军攻打凤州,未能攻克,只好退守固镇。
二月十八日,刘知远亲自率军向东进发,迎接晋出帝和太后。大军行至寿阳时,听说晋出帝一行人已经离开恒州好几天了,刘知远便留下军队戍守承天军,自己率军返回晋阳。
晋出帝一行离开边塞之后,契丹就不再提供物资供给,跟随的官员、宫女都只能自己采摘野果、树叶充饥。抵达锦州时,契丹命令晋出帝以及后妃们叩拜契丹太祖阿保机的陵墓。晋出帝无法忍受这样的屈辱,哭着说:“薛超害了我啊!”冯皇后暗中命令身边的人寻找毒药,打算和晋出帝一同自杀,最终未能成功。
契丹国主听说刘知远登基称帝,便任命通事耿崇美为昭义节度使,高唐英为彰德节度使,崔廷勋为河阳节度使,让他们分别掌控军事要地。
当初,后晋组建乡兵,号称天威军。经过一年多的训练,村民们还是不熟悉行军打仗,最终没能派上用场。后晋朝廷于是将乡兵全部解散,只下令每七户人家缴纳十万钱,所有的铠甲兵器全部上缴官府。但那些游手好闲的年轻人,从此不肯再从事农业生产,山林间的盗贼,也因此日益增多。等到契丹攻入汴梁,放任胡人骑兵四处“打草谷”,又大多任命他们的子弟和亲信担任节度使、刺史,这些人根本不懂得处理政务。汉族人中的狡诈之徒,大多前去投靠他们,教唆他们肆意作威作福,搜刮百姓的财物,百姓们不堪忍受,于是各地纷纷聚众起兵,成为盗贼。人数多的有数万人,人数少的也不少于上千人,他们攻陷州县,屠杀抢掠官吏百姓。滏阳的贼寇首领梁晖,手下有数百人,派人向晋阳投降,请求效力,刘知远答应了他。磁州刺史李谷暗中向刘知远呈上表章,命令梁晖袭击相州。梁晖侦察得知高唐英还没有抵达相州,相州城内囤积着大量兵器,而且没有防备。二月二十一日夜晚,梁晖派遣壮士翻越城墙进入城中,打开城门,迎接部众入城,斩杀了数百名契丹兵,相州的契丹守将突围逃走。梁晖占据相州,自称留后,并向刘知远上表禀报情况。
二月二十二日,刘知远返回晋阳,商议向百姓征收钱财,用来赏赐将士。夫人李氏劝谏道:“陛下凭借河东之地开创大业,还没有对百姓施加恩惠,却先夺取他们赖以生存的资产,这恐怕不是新天子拯救百姓的本意啊。如今宫中的所有财物,请全部拿出来犒劳军队,虽然赏赐不算丰厚,但百姓也不会有怨言。”刘知远说:“说得好!”当即停止向百姓征税,倾尽内府的积蓄来赏赐将士。朝廷内外的人听说这件事后,都十分高兴。李氏,是晋阳人。
吴越内都监程昭悦,招揽了很多门客,私藏兵器,还经常与方术之士交往。吴越王钱弘佐打算诛杀他,对水丘昭券说:“你今晚率领一千名士兵包围程昭悦的府邸。”水丘昭券说:“程昭悦是大王的家臣,他如果有罪,应当公开处决,不宜在夜间出兵。”钱弘佐说:“说得对!”于是命令内牙指挥使储温等人,等程昭悦回到家中后,将他逮捕,押送到东府。二月二十三日,钱弘佐下令将程昭悦斩首,释放了被囚禁的钱仁俊。
武节都指挥使史弘肇率军攻打代州,成功攻克,斩杀了契丹任命的代州刺史王晖。
建雄留后刘在明向契丹称臣,契丹任命节度副使骆从朗主持晋州事务。刘知远派遣使者张晏洪等人前往晋州,宣布自己已经登基称帝的消息,骆从朗将张晏洪等人全部囚禁起来。晋州大将药可俦杀死骆从朗,推举张晏洪暂代留后事务。二月二十四日,张晏洪派遣使者向刘知远禀报情况。
契丹国主派遣右谏议大夫赵熙出使晋州,搜刮钱财布帛,催缴得十分急迫。骆从朗死后,百姓们一同起事,杀死了赵熙。契丹国主颁下诏书赏赐赵晖,当即任命他为保义留后。赵晖斩杀了契丹的使者,烧毁诏书,派遣支使、河间人赵矩带着表章前往晋阳归附。契丹派遣将领高模翰攻打赵晖,没能攻克。刘知远接见赵矩,十分高兴,说:“你带着这咽喉要地归顺于我,平定天下便指日可待了!”赵矩趁机劝说刘知远早日率军南下,以不负天下百姓的期望,刘知远认为他说得很对。
二月二十五日,刘知远任命赵晖为保义节度使,侯章为镇国节度使、保义军马步都指挥使,王晏为绛州防御使、保义军马步副指挥使。
高防与王守恩商议,派遣指挥使李万超在白天率领部众大声鼓噪着冲入府衙,斩杀赵行迁,推举王守恩暂代昭义留后。王守恩杀死契丹使者,率领整个藩镇前来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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