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后晋内政崩坏与契丹南侵之始（1/2）

后晋高祖天福七年，公元942年

春季，正月丁巳日，镇州牙将从西城门的水碾门引导朝廷军队入城，斩杀了两万守城百姓，生擒安重荣，将其斩首。杜重威杀掉引路的牙将，把平定叛乱的功劳据为己有。庚申日，安重荣的首级被送到邺都，后晋高祖下令将首级涂上漆，装入木匣送往契丹。

癸亥日，朝廷将镇州改名为恒州，成德军改名为顺国军。

丙寅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莹为侍中，任命杜重威为顺国节度使兼侍中。安重荣的私人财产以及恒州的府库财物，全部被杜重威据为己有，高祖得知后也没有过问。杜重威又上表举荐卫尉少卿范阳人王瑜担任节度副使，王瑜在当地对百姓横征暴敛，恒州百姓不堪其苦。

张式的父亲张铎前往京城为儿子鸣冤。壬午日，朝廷任命河阳节度使王周为彰义节度使，接替张彦泽的职位。

闽王王曦册立李氏为皇后，李氏是同平章事李真的女儿；她生性嗜酒，刚愎自用，王曦既宠爱她又畏惧她。

彰武节度使丁审琪豢养了一千名家兵，纵容他们在辖境内肆意施暴；军校贺行政勾结各胡族部落发动叛乱，攻打延州，高祖派遣曹州防御使何重建率军救援，同州、鄜州的援兵相继赶到，延州才得以保全。二月癸巳日，任命何重建为彰武留后，征召丁审琪返回京城。何重建是云州、朔州一带的胡人。南唐左丞相宋齐丘执意要求参与朝政，南唐烈祖准许他进入中书省任职；宋齐丘又请求兼任尚书省长官，烈祖于是免去侍中寿王李景遂兼管尚书省的职务，改让他兼管中书省、门下省，任命宋齐丘主持尚书省事务；三省的事务都交由齐王李璟参与决策。宋齐丘任职几个月后，他的亲信官吏夏昌图盗取官钱三千缗，宋齐丘判决免除他的死罪；烈祖得知后勃然大怒，下令斩杀夏昌图。宋齐丘声称生病，请求免去尚书省职务，烈祖批准了他的请求。

泾州上奏朝廷，称派遣押牙陈延晖携带皇帝敕书前往凉州，凉州的将领官吏请求拥立陈延晖为节度使。

三月，闽王王曦册立长乐王王亚澄为闽王。

张彦泽在泾州时，擅自发兵攻打各胡族部落，士兵全军覆没，于是征调百姓的一千多匹马补充军队。他返回陕州时，抓获逃亡的将领杨洪，趁着醉酒斩断杨洪的手脚，然后将其斩首。王周上奏朝廷，列举张彦泽在任期间的二十六条贪赃残暴、违法乱纪之事，当地百姓逃亡的有五千多户。张彦泽抵达京城后，高祖因为他有军功，又和杨光远联姻，便赦免了他的罪责，不予追究。

夏季，四月己未日，右谏议大夫郑受益上书说：“杨洪之所以惨遭杀害，是因为陛下去年将张式交给张彦泽，让他得以肆意逞凶，导致张彦泽胆敢肆意行凶，毫无顾忌。听到这件事的人无不咬牙切齿，而陛下却无动于衷，不加以任何责问；善恶不分，赏罚不明。朝廷内外都传言陛下收受了张彦泽献上的一百匹马，才听任他胡作非为，我私下为陛下爱惜这个恶名感到惋惜，恳请陛下将张彦泽依法治罪，来洗刷陛下的圣德。”奏疏呈上后，被留在宫中，没有批复。郑受益是郑从谠兄长的儿子。庚申日，刑部郎中李涛等人跪在宫殿前，极力弹劾张彦泽的罪行，言辞十分恳切激烈。辛酉日，高祖颁布敕令：“张彦泽降官一级，降爵一等。张式的父亲和子弟都授予官职。泾州重返家园的百姓，减免他们的徭役赋税。”癸亥日，李涛又和中书省、门下省以及御史台的官员跪在宫殿前上奏，认为对张彦泽的惩罚太轻，请求依法论处。高祖召见李涛当面晓谕。李涛手持笏板，上前逼近宫殿台阶，论辩时声色俱厉。高祖大怒，连声呵斥他，李涛却不肯退下。高祖说：“我已经答应赦免张彦泽的死罪。”李涛说：“陛下答应不杀张彦泽，不能失信；可当初赐给范延光的铁券现在在哪里呢！”高祖气得拂袖而起，进入内宫。丙寅日，任命张彦泽为左龙武大将军。

南汉高祖刘?卧病不起，他认为自己的儿子秦王刘弘度、晋王刘弘熙都骄横放纵，小儿子越王刘弘昌孝顺恭谨又有见识，于是和右仆射兼西御院使王翷商议，打算派刘弘度出镇邕州，刘弘熙出镇容州，然后册立刘弘昌为太子。制书即将颁布时，恰逢崇文使萧益入宫探病，高祖就这件事询问他的意见。萧益说：“册立继承人应当立嫡长子，违背这个原则一定会引发祸乱。”高祖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丁丑日，南汉高祖刘?去世。刘?为人明察秋毫，善于权谋机变，喜欢自高自大，常常称中原的皇帝为“洛州刺史”。岭南地区是珍稀奇异之物汇聚的地方，刘?的生活极为奢侈华丽，宫殿都用黄金、玉石、珍珠、翡翠来装饰。他使用的刑罚极其残酷，有灌鼻、割舌、肢解、剖腹、炮烙、烹蒸等酷刑；有时还将毒蛇聚集在水中，把罪犯投入其中，称之为水狱。同平章事杨洞潜劝谏他，他也不听从。到了晚年，刘?的猜忌之心越发严重；他认为读书人大多会为子孙后代打算，所以只信任宦官，南汉的宦官势力因此日益强盛。

秦王刘弘度即位称帝，改名为刘玢。任命刘弘熙辅佐朝政，改年号为光天；尊奉母亲赵昭仪为皇太妃。

契丹因为后晋招纳吐谷浑部落，派遣使者前来责备。后晋高祖忧愁烦闷，不知如何是好；五月己亥日，高祖开始生病。

乙巳日，尊奉太妃刘氏为皇太后。刘太后是高祖的庶母。

南唐丞相、太保宋齐丘被免去尚书省职务后，不再入朝拜见。南唐烈祖派遣寿王李景遂前去慰问，许诺让他出镇洪州，宋齐丘这才重新入朝。烈祖设宴款待他，酒喝到酣畅时，宋齐丘说：“陛下能够中兴南唐，都是我的功劳，陛下怎么能忘记呢！”烈祖发怒说：“你当初以游说之士的身份来投奔我，如今位居三公之位，也应该知足了。你竟然对别人说我长着鸟嘴，就像越王勾践一样，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安乐，有这回事吗？”宋齐丘说：“我确实说过这话。我当初做游说之士的时候，陛下还只是个偏将而已。陛下现在杀了我也无妨。”第二天，烈祖亲手写下诏书向他道歉说：“我心胸狭隘的性格，你向来是知道的。我们年轻时相互亲近，年老了却相互怨恨，这样可以吗！”丙午日，任命宋齐丘为镇南节度使。

后晋高祖卧病在床，一天，冯道独自入朝奏对。高祖命令年幼的儿子石重睿出来拜见冯道，又让宦官把石重睿抱到冯道怀里，他的意思是希望冯道辅佐石重睿登基称帝。

六月乙丑日，后晋高祖去世。

冯道和天平节度使、侍卫马步都虞候景延广商议，认为国家正处于多事之秋，应该拥立年长的君主，于是尊奉广晋尹齐王石重贵为皇位继承人。当天，齐王石重贵即位称帝。景延广认为拥立新帝是自己的功劳，开始执掌朝政，下令禁止都城的百姓私下交谈。

起初，高祖病重时，曾下旨征召河东节度使刘知远入朝辅佐朝政，齐王石重贵将这道圣旨压了下来，没有传达；刘知远因此怨恨齐王。

丁卯日，尊奉皇太后刘氏为太皇太后，皇后李氏为皇太后。

闽国富沙王王延政率军围攻汀州，闽王王曦调遣漳州、泉州的五千士兵前往救援。又派遣部将林守亮进入尤溪，大明宫使黄敬忠屯兵尤口，打算趁虚袭击建州；国计使黄绍颇率领八千步兵，为两支军队提供声援。

秋季，七月壬辰日，太皇太后刘氏去世。

闽国富沙王王延政攻打汀州，历经四十二场战役，始终未能攻克，只好撤军返回。他的部将包洪实、陈望率领水军抵御福州的军队；丁酉日，双方在尤口遭遇。黄敬忠准备出战，占卜的人说时辰不吉利，于是按兵不动；包洪实等人率领军队登岸，水陆两路夹击敌军，斩杀黄敬忠，俘虏斩杀敌军两千人，林守亮、黄绍颇都逃回福州。

庚子日，后晋朝廷实行大赦。

癸卯日，加封景延广为同平章事，兼任侍卫马步都指挥使。

有功勋的旧臣都希望恢复枢密使的职位，冯道等人三次上表，请求将枢密使的旧职让给勋旧；新帝没有准许。

有神仙降临到博罗县一户百姓家中，能和人交谈却看不到身形，乡里百姓都前去占卜吉凶，大多十分灵验，县吏张遇贤侍奉得十分恭谨。当时循州盗贼成群兴起，却没有统一的首领，盗贼头目们一同向神仙祈祷，神仙大声说：“张遇贤应当做你们的君主。”于是盗贼头目们共同拥戴张遇贤，称他为中天八国王，改年号为永乐，设置文武百官，在沿海地区攻城略地。张遇贤年纪轻轻，没有什么谋略，将领们只是向他报告进攻或撤退的指令而已。南汉新帝任命越王刘弘昌为都统，循王刘弘杲为副都统，率军讨伐张遇贤，双方在钱帛馆展开激战。南汉军队失利，刘弘昌、刘弘杲都被贼兵包围；指挥使陈道庠等人奋力作战，才将他们救出。东方的州县大多被张遇贤攻陷。陈道庠是端州人。

高行周率军包围襄州已经超过一年，始终未能攻克。城中的粮食已经耗尽，奉国军都虞候曲周人王清对高行周说：“叛贼的城池已经岌岌可危，我们的军队却已经疲惫不堪，百姓的力量也已耗尽，不趁早猛攻，还在等待什么呢！”于是和奉国都指挥使元城人刘词率领士兵率先登城。八月，襄州城被攻克。安从进全家自焚而死。

甲子日，任命赵莹为中书令。闽王王曦派遣使者携带亲手写的诏书以及九百件金器、一万缗钱、六百四十道授予将吏官职的敕告，前往富沙王王延政处求和，王延政没有接受。丙寅日，王曦在九龙殿宴请群臣。他的侄子王继柔不善饮酒，王曦却强迫他喝。王继柔私下偷偷减少了酒量，王曦大怒，将王继柔和负责招待的客将一同斩首。

闽国铸造永隆通宝大铁钱，一枚铁钱可以抵一百枚铅钱。

南汉将天皇大帝刘?安葬在康陵，庙号为高祖。

南唐烈祖自从担任吴国丞相以来，兴利除弊，对旧有法令制度进行了很多改革。等到即位称帝后，他命令法官和尚书省官员对法令进行删改修订，编成《升元条》三十卷；庚寅日，颁布施行。

闽王王曦任命同平章事侯官人余廷英为泉州刺史。余廷英贪婪污浊，掠夺百姓的女子，谎称是奉诏挑选宫女，准备送入后宫。事情败露后，王曦派遣御史前去调查。余廷英心生畏惧，亲自前往福州向王曦请罪，王曦斥责他，准备将他交给司法官吏处置；余廷英退下后，献上一万缗买宴钱。王曦十分高兴，第二天召见他，对他说：“宴会的钱已经买了，献给皇后的贡物在哪里呢？”余廷英又向李皇后献上钱财，王曦这才放他返回泉州；从此各州都额外向皇后进献财物。没过多久，王曦又征召余廷英回朝担任宰相。

冬季，十月丙子日，张遇贤攻陷循州，杀死南汉循州刺史刘传。

楚王马希范修建天策府，宫殿楼宇极为宏伟壮丽；门窗栏杆都用黄金、玉石装饰，粉刷墙壁耗费了几十万斤丹砂；铺在地上的席子，春夏两季用兽角编织的席子，秋冬两季用木棉制作的棉毯。马希范和子弟、僚属们在府中游玩宴饮。

十一月庚寅日，后晋将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石敬瑭安葬在显陵，庙号为高祖。

在此之前，黄河南北各州的官府自行贩卖海盐，每年可以收入十七万缗钱；又向百姓发放蚕盐，然后征收钱财。上书言事的人声称，百姓因为私自贩卖食盐而获罪的人太多，不如听任百姓自行贩卖，然后每年将官府卖盐的收入数额折算成赋税，向百姓征收，称之为食盐钱；后晋高祖采纳了这个建议。不久之后，盐价立刻下跌，每斤盐的价格降到十文钱。到这个时候，三司使董遇想要增加朝廷的额外收入，却又难以骤然改变之前的法令，于是加重对盐商的征税，盐商经过关卡时每斤征收七文钱，在当地销售的每斤征收十文钱。从此盐商几乎绝迹，官府只好又亲自贩卖食盐。而那项食盐钱的赋税，却一直征收至今。

闽国盐铁使、右仆射李仁遇，是李敏的儿子，闽王王曦的外甥；他年纪轻轻，容貌俊美，深得王曦的宠幸。十二月，任命李仁遇为左仆射兼中书侍郎，任命翰林学士、吏部侍郎李光准为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两人都担任同平章事。王曦荒淫无度，曾经在夜间设宴，李光准喝醉后违背了王曦的旨意，王曦下令将他押到街市斩首；行刑的官吏不敢杀他，将他关进监狱。第二天，王曦上朝处理政事，又召见李光准，恢复了他的职位。当天夜里，王曦再次设宴，又将翰林学士周维岳逮捕入狱。狱吏为他整理好床铺，说：“相公昨天晚上就住在这里，尚书您不用担心。”等到王曦酒醒后，就将周维岳释放了。又有一天，王曦再次设宴，侍臣们都喝醉了离席而去，只有周维岳还在。王曦说：“周维岳身材这么矮小，为什么能喝这么多酒？”身边有人说：“喝酒的人有专门装酒的肠子，不一定需要身材高大。”王曦听了十分高兴，命令手下将周维岳揪下宫殿台阶，想要剖开他的肚子，看看他的酒肠。有人说：“杀了周维岳，就没有人能陪陛下畅饮了。”王曦这才放过他。

后晋新帝石重贵刚即位时，大臣们商议要向契丹奉上奏表，自称臣子，报告高祖的丧事，景延广却请求写信给契丹，只自称孙子而不称臣。李崧说：“为了国家社稷而委屈自己，有什么羞耻的呢！陛下如果这样做，将来必定要亲自披甲戴盔，和契丹交战，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景延广执意争辩，冯道则在一旁模棱两可，不表态。新帝最终采纳了景延广的建议。契丹君主得知后勃然大怒，派遣使者前来责备，并且说：“为什么不事先禀报，就仓促即位称帝？”景延广又用傲慢无礼的话答复契丹使者。

契丹卢龙节度使赵延寿想要取代后晋皇帝，统治中原，屡次劝说契丹君主攻打后晋，契丹君主对此颇为赞同。

后晋高祖天福八年，公元94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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