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权臣末路：安重诲之死与后唐内耗（2/2）

十二月壬辰日，石敬瑭率军抵达剑门。乙未日，进军屯驻在剑州的北山。赵廷隐率军在牙城的后山布阵，李肇、王晖率军在河桥布阵。石敬瑭率领步兵进攻赵廷隐的阵地，赵廷隐挑选五百名擅长射箭的士兵，埋伏在石敬瑭的退兵路上，按兵不动。等到两军的长矛即将相接时，赵廷隐下令扬起军旗，擂鼓呐喊，发起猛攻。官军败退，纷纷失足坠下山崖，被俘虏斩杀的有一百多人。石敬瑭又派骑兵冲击河桥阵地，李肇命令士兵用强弩射击，官军的骑兵无法前进。黄昏时分，石敬瑭率军撤退，赵廷隐领兵追击，与埋伏的士兵前后夹击，大败官军。石敬瑭退回剑门屯驻。

癸卯日，夔州上奏，官军收复开州。庚戌日，朝廷任命武安节度使马希声为武安、静江节度使，加封兼任中书令。

石敬瑭征讨蜀地，久无战功。从军中返回的使者，大多说蜀地道路艰险狭窄，进军十分困难；关西的百姓因转运粮草疲惫不堪，常常逃匿到山谷中，聚众成为盗贼。明宗对此忧心忡忡。壬子日，对身边的大臣说：“谁能替我办好讨伐蜀地这件事！我要亲自出征。”安重诲说：“臣身负枢密重任，如今军威不振，这是臣的罪责。臣请求亲自前往前线督战。”明宗准许了他的请求。安重诲当即叩拜辞行，癸丑日，启程出发，每天奔驰数百里。西方的藩镇得知安重诲亲自前来，无不惶恐惊骇。钱财布帛、粮草军饷，日夜不停地运送到利州，沿途倒毙在山谷中的人畜，数不胜数。当时明宗已经疏远安重诲，石敬瑭原本就不愿意西征，等到安重诲离开明宗身边后，才敢屡次上表奏称，蜀地不可讨伐，明宗对此深表赞同。

先前戍守夔州的一千五百名西川士兵，明宗下令全部释放，让他们返回西川。

后唐明宗长兴二年，公元931年

春季，正月壬戌日，孟知祥向朝廷呈上奏表谢罪。庚午日，李仁罕攻陷遂州，夏鲁奇自杀身亡。

癸酉日，石敬瑭再次率领军队抵达剑州，屯驻在北山。孟知祥将夏鲁奇的首级悬挂示众，以此震慑官军。夏鲁奇的两个儿子正跟随石敬瑭在军中，哭着请求前去取回父亲的首级安葬。石敬瑭说：“孟知祥是忠厚长者，必定会安葬你的父亲，这难道不比让你父亲身首异处更好吗！”不久之后，孟知祥果然收殓安葬了夏鲁奇。石敬瑭与赵廷隐交战失利，再次退回剑门。

丙戌日，朝廷加封高从诲兼任中书令。东川将合州归还给武信军。

起初，凤翔节度使朱弘昭谄媚逢迎安重诲，接连得以镇守大藩。安重诲路过凤翔时，朱弘昭亲自到马前迎接拜见，将他安排在府衙居住，还请他进入内室，让妻子儿女排列跪拜，献上酒食，礼节极为恭谨。安重诲对着朱弘昭哭诉道：“奸佞小人从中挑拨离间，我差一点就难以幸免，全靠主上明察秋毫，才得以保全宗族。”安重诲离开之后，朱弘昭立刻上奏说：“安重诲心怀怨恨，口出恶言，不能让他前往行营，恐怕他会夺取石敬瑭的兵权。”朱弘昭又写信给石敬瑭，称：“安重诲行事鲁莽轻率，如果他来到军前，恐怕会让将士们心生疑虑惊骇，导致军队不战自溃，应当提前阻止他前来。”石敬瑭大为恐惧，随即上奏朝廷说：“安重诲若到前线，恐怕军心会发生变动，应当赶紧将他召回。”宣徽使孟汉琼从西方返回朝廷，也上奏陈述安重诲的种种过失恶行，于是朝廷下诏召安重诲返回。

二月己丑朔日，石敬瑭因遂州、阆州已经失陷，粮草运输接济不上，下令烧毁营寨，率军向北撤退。军前的人将这个消息报告给孟知祥，孟知祥将书信藏起来，对赵季良说：“北面的官军正在逐渐推进，该怎么办？”赵季良说：“他们到不了绵州，必定会自行逃遁。”孟知祥询问其中缘故，赵季良回答：“我军以逸待劳，官军却孤军深入千里之外，粮草耗尽之后，怎能不逃呢！”孟知祥放声大笑，这才拿出书信给他看。

安重诲抵达三泉时，接到诏书，即刻启程返回；路过凤翔时，朱弘昭拒不接纳。安重诲心中恐惧，骑马向东疾驰而去。

两川的军队追击石敬瑭，一直追到利州。壬辰日，昭武节度使李彦琦放弃城池逃走；甲午日，两川军队进入利州。孟知祥任命赵廷隐为昭武留后，赵廷隐派遣使者秘密向孟知祥进言说：“董璋为人狡诈多端，可以和他共患难，却不能和他共享安乐，他日后必定会成为您的祸患。不如趁他到剑州慰劳军队的机会，设法除掉他，兼并东川的兵力，这样就能称霸天下了。”孟知祥没有应允。董璋进入赵廷隐的营寨，留宿一夜后离去。赵廷隐叹息道：“主公不听我的计谋，祸患灾难恐怕难以休止啊！”

庚子日，孟知祥任命武信留后李仁罕为峡路行营招讨使，命他率领水军向东开拓地盘。

辛丑日，朝廷任命枢密使兼中书令安重诲为护国节度使。赵凤对明宗说：“安重诲是陛下的家臣，他的心终究不会背叛君主，只是因为他不能周密防备，才被奸人谗言陷害。陛下若不能体察他的忠心，安重诲就离死不远了。”明宗认为赵凤与安重诲结党营私，心中很不高兴。乙巳日，赵廷隐、李肇从剑州率领军队返回，留下五千士兵戍守利州。丙午日，董璋也返回东川，留下三千士兵戍守果州、阆州。

丁巳日，李仁罕攻陷忠州。

吴国的徐知诰想要任命中书侍郎、内枢使宋齐丘为宰相，宋齐丘认为自己资历名望向来浅薄，想要以退让来博取高尚的名声，于是请求返回洪州安葬父亲，趁机进入九华山，住在应天寺中，上书请求隐居。吴主下诏征召他回朝，徐知诰也写信召他，宋齐丘都没有动身。徐知诰派自己的儿子徐景通亲自进山敦促劝谕，宋齐丘才回到朝廷，被任命为右仆射，准予退休，朝廷还将应天寺改名为征贤寺。

三月己未朔日，李仁罕攻陷万州；庚申日，攻陷云安监。

辛酉日，明宗赏赐契丹东丹王耶律突欲姓东丹，名慕华，任命他为怀化节度使、瑞慎等州观察使；他的部下以及先前被俘的契丹将领惕隐等人，都被赐予姓名。惕隐被赐姓狄，名怀惠。

李仁罕率军抵达夔州，宁江节度使安崇阮放弃镇所，与杨汉宾从均州、房州逃回中原；壬戌日，李仁罕攻陷夔州。

明宗既然已经解除了安重诲的枢密要职，便召见李从珂，哭着对他说：“按照安重诲的心意，你怎么还能再见到我啊！”丙寅日，任命李从珂为左卫大将军。

壬申日，横海节度使、同平章事孔循去世。乙酉日，朝廷恢复钱镠的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吴越国王的官职爵位，派遣监门上将军张篯前往传达旨意，说明此前钱镠被迫退休，是安重诲假传圣旨所致。丁亥日，任命太常卿李愚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夏季，四月辛卯日，朝廷册封王德妃为淑妃。

闽国奉国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延禀听说闽王王延钧患病，便任命次子王继升掌管建州留后事务，自己率领建州刺史王继雄统率水军袭击福州。癸卯日，王延禀攻打西门，王继雄攻打东门；王延钧派遣楼船指挥使王仁达率领水军抵御。王仁达在船舱中埋伏好士兵，竖起白旗假装请求投降。王继雄大喜，屏退身边随从，登上王仁达的船安抚慰问。王仁达趁机斩杀王继雄，将他的首级悬挂在西门示众。王延禀正在放火攻城，看到儿子的首级，放声痛哭。王仁达趁机下令士兵出击，王延禀的部众溃散奔逃，身边的人用大斛抬着王延禀逃走。甲辰日，王仁达的军队追上并擒获了王延禀。王延钧见到王延禀后说：“果然又劳烦你这位老史官再次下山作乱了！”王延禀羞愧得无言以对。王延钧将他囚禁在别室，派遣使者前往建州招抚他的党羽。王延禀的党羽杀死使者，拥立王继升和他的弟弟王继伦逃往吴越。王仁达是王延钧的侄子。

朝廷任命宣徽北院使赵延寿为枢密使。

己酉日，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石敬瑭兼任六军诸卫副使。辛亥日，任命朱弘昭为宣徽南院使。

五月，闽王王延钧将王延禀在闹市斩首，恢复他原本的姓名周彦琛，派遣自己的弟弟都教练使王延政前往建州安抚官吏百姓。

丁卯日，朝廷废除按田亩征收的酒曲税，城中官府制造的酒曲价格降低到原来的一半，乡村地区允许百姓自行制造酒曲，百姓对此十分便利。

己卯日，任命孟汉琼掌管内侍省事务，充任宣徽北院使。孟汉琼原本是赵王王镕的家奴。当时范延光、赵延寿虽然担任枢密使，但鉴于安重诲因刚愎自用而获罪，处理政事时都不敢表明态度。只有孟汉琼与王淑妃在宫中掌权用事，人们都对他们心怀忌惮。在此之前，宫中的需求稍微超出常规额度，安重诲就会上奏制止，因此非分的求取几乎杜绝。到这个时候，孟汉琼直接凭借中宫的旨意调取府库中的财物，不再通过枢密院和三司，也不办理任何文书手续，所调取的财物数不胜数。

辛巳日，任命相州刺史孟鹄为左骁卫大将军，充任三司使。

昭武留后赵廷隐从成都赶赴利州，过了一个月，请求增兵攻取兴元以及秦州、凤州。孟知祥认为军队疲惫、百姓困苦，没有准许。

护国节度使兼中书令安重诲内心感到不安，上表请求退休。闰五月庚寅日，朝廷颁布制书，命他以太子太师的身份退休。当天，他的儿子安崇赞、安崇绪逃奔河中。壬辰日，朝廷任命保义节度使李从璋为护国节度使；甲午日，派遣步军指挥使药彦稠率军赶赴河中。安崇赞等人抵达河中，安重诲大惊道：“你们怎么敢来这里？”随即又说：“我明白了，这不是你们的本意，是被别人唆使的。我愿以死报效国家，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将两个儿子抓起来，上表押送他们前往京城。第二天，有宫中使者到来，见到安重诲，痛哭了很久。安重诲询问缘由，使者说：“人们都说令公您心怀异志，朝廷已经派遣药彦稠率军前来了。”安重诲说：“我蒙受国家的大恩，就算死也不足以报答，怎敢怀有异志！如今还要烦劳国家发兵，给主上增添忧虑，我的罪过就更重了。”安崇赞等人抵达陕州，朝廷下诏将他们关进监狱。皇城使翟光邺向来憎恶安重诲，明宗派遣他前往河中察视，嘱咐他说：“如果安重诲果真心怀异志，就将他诛杀。”翟光邺抵达河中，李从璋派披甲士兵包围安重诲的府第，亲自进入府中拜见安重诲，在庭院下叩拜。安重诲大惊，急忙走下台阶回拜，李从璋猛然举起铁挝猛击他的头部。安重诲的妻子张氏惊慌上前营救，也被李从璋击杀。奏章传到朝廷，己亥日，明宗下诏，将安重诲离间孟知祥、董璋、钱镠的关系列为他的罪状，又诬陷他想要亲自率军攻打淮南以谋取兵权，派遣亲信随从偷偷带两个儿子返回本道，于是将安重诲和他的两个儿子一同诛杀。

丙午日，明宗派遣西川进奏官苏愿、东川军将刘澄各自返回本道，告知他们安重诲独断专行，擅自发兵讨伐两川，如今已经伏罪被杀。

六月乙丑日，朝廷恢复李从珂同平章事的官职，任命他为西都留守。丙子日，朝廷下令各道均衡百姓的田税。

闽王王延钧喜好神仙方术，道士陈守元、巫师徐彦、兴盛韬等人共同引诱他修建宝皇宫，宫殿的土木工程极为奢华，任命陈守元为宫主。

秋季，九月己亥日，朝廷再次赏赐东丹慕华姓名为李赞华。

这时，吴国镇南节度使、同平章事徐知谏去世；朝廷任命诸道副都统、镇海节度使、守中书令徐知询接替他的职位，赐爵东海郡王。当初徐知诰召徐知询入朝，徐知谏曾参与谋划。徐知询在赴任途中遇到徐知谏的灵柩，扶着棺材哭着说：“弟弟竟然如此用心算计我，我对你也没有什么怨恨了，只是我死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先王于地下呢！”辛丑日，朝廷加封枢密使范延光为同平章事。

辛亥日，明宗下令释放内廷五坊所养的猎鹰猎犬，朝廷内外都不得再进献。冯道说：“陛下可以说是仁爱遍及禽兽了。”明宗说：“并非如此。我从前曾经跟随武皇打猎，当时秋季的庄稼正成熟，有野兽逃入田中，我派遣骑兵去捕捉，等到抓到野兽时，剩下的庄稼已经所剩无几。因此我想到，打猎有害无益，所以不再做这种事了。”

冬季，十月丁卯日，洋州指挥使李进唐攻打通州，攻克城池。壬午日，朝廷任命王延政为建州刺史。

十一月甲申朔日，出现日食。

癸巳日，苏愿抵达成都，孟知祥听说自己在朝廷的外甥等亲属都安然无恙，便派遣使者告知董璋，想要和他一同上表向朝廷谢罪。董璋愤怒地说：“孟公的亲戚都完好无损，当然应该归附朝廷；我的宗族已经被诛灭殆尽，还有什么可谢罪的！诏书的内容都在苏愿的肚子里，刘澄怎么会预先知道，我难道会不知道其中的底细吗！”从此，两人再次成为仇敌。

乙未日，李仁罕从夔州率领军队返回成都。

吴国中书令徐知诰上表称自己辅佐朝政多年，请求返回金陵养老。于是朝廷任命徐知诰为镇海、宁国节度使，镇守金陵，其余官职依旧不变，总领朝政，一切仿照徐温旧时的制度。任命他的儿子兵部尚书、参政事徐景通为司徒、同平章事，掌管中外左右诸军事，留在江都辅佐朝政；任命内枢使、同平章事王令谋为右仆射，兼任门下侍郎；任命宋齐丘为右仆射，兼任中书侍郎，二人都担任同平章事，兼任内枢使，辅佐徐景通。朝廷赏赐德胜节度使张崇爵位为清河王。张崇在庐州贪婪残暴，百姓深受其苦。他屡次入朝，用丰厚的财物结交朝中权贵，因此常常能够返回庐州镇守，成为庐州百姓的祸患长达二十多年。

十二月甲寅朔日，朝廷开始允许百姓自行铸造农具以及各种铁器，规定每两亩田，夏秋两季缴纳农具税三钱。

武安、静江节度使马希声听说后梁太祖喜欢吃鸡，十分羡慕。他继承王位之后，每天都要宰杀五十只鸡作为膳食，在为父亲服丧期间，毫无悲伤的神色。庚申日，将武穆王马殷安葬在衡阳，灵柩即将出殡时，马希声还迫不及待地吃下几盘鸡羹。前吏部侍郎潘起讥讽他说：“从前阮籍在服丧期间吃蒸小猪；哪一个朝代没有‘贤人’呢！”

癸亥日，徐知诰抵达金陵。

昭武留后赵廷隐向孟知祥禀报，称利州的城墙壕沟已经修缮完毕，并且不久前在剑州与牙内都指挥使李肇立下同等功劳，因此愿意将昭武留后的职位让给李肇。孟知祥对他加以赞扬和慰谕，但没有准许他的请求。赵廷隐接连三次辞让，癸酉日，孟知祥召赵廷隐返回成都，任命李肇接替他的职位。

闽国的陈守元等人声称奉宝皇的旨意，对闽王王延钧说：“如果您能退位接受道箓，就可以做六十年的天子。”王延钧深信不疑，丙子日，命令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继鹏暂时代理军府事务。王延钧退位接受道箓，取道名玄锡。

爱州将领杨廷艺收养了三千名养子，图谋收复交州。南汉镇守交州的将领李进得知此事，收受了杨廷艺的贿赂，没有向朝廷禀报。这一年，杨廷艺起兵包围交州，南汉主派遣承旨程宝率军救援。程宝还没赶到，交州城就已经陷落。李进逃回南汉，南汉主将他处死。程宝率军包围交州，杨廷艺出城迎战，程宝战败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