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石发鬼域（1/2）
踏出银月残垣庇护范围的刹那，那股令人窒息的污浊、阴冷、混乱的气息，便如同跗骨之蛆般再次缠绕上来。与庇护所内那清冷、宁和的月华之力相比，恍如从净土踏入泥沼，从云端跌落深渊。
两人不敢有丝毫大意，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身形在残垣断壁与倾倒的巨石间快速穿梭，尽量避开开阔地带，沿着记忆中那条通往“心”之标记的、断断续续的银色虚线方向前进。
弦月前辈留下的地图虚影，虽然指明了大致方向与路径，但万载时光，沧海桑田，即便是这被彻底封镇的源塔废墟，地形地貌也因崩塌、沉降、乃至“灭烬”的侵蚀而发生了巨大变化。许多原本清晰的地标已不复存在，那条银色虚线标注的路径，也大半被新的废墟掩埋，或处于极度危险的暗红色标记区域边缘。
他们不得不加倍小心，时刻以神念探查前方，避开那些在地图上标记为暗红色的区域——那些地方，往往弥漫着更加浓稠、几乎化为实质的灰黑色“烬”力雾瘴，隐约可见扭曲的阴影在其中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恶意。有时，还能听到雾瘴深处传来低沉的、非人的咆哮，或是某种难以名状的、如同千万只虫豸同时爬行的窸窣声，令人头皮发麻。
即便避开了最危险的核心区域，沿途依旧危机四伏。那些在阴影中无声潜行的“影秽”并未完全放弃，只是似乎对银月之力残留的气息有所忌惮，不敢过分靠近，但依旧如同幽灵般远远吊着，等待着二人露出破绽。偶尔，从废墟的裂隙或倒塌的建筑深处，会突然窜出一些奇形怪状、被“烬”力彻底侵蚀扭曲的怪物。有的形如被剥了皮、筋肉裸露、却长着数条蜘蛛般节肢的巨大人形；有的则是一团不断蠕动、表面布满眼球和口器的肉瘤；甚至还有完全由破碎兵器、骸骨、岩石拼凑而成的、散发着浓烈怨念与杀气的“聚合体”……
这些怪物实力强弱不等，弱的仅相当于筑基、金丹修士，强的则足以威胁到化神乃至炼虚。它们灵智低下，只凭本能攻击一切带有“生”之气息的存在，悍不畏死，且攻击中往往附带着“烬”力的侵蚀，极难对付。
林凡与慈航圣僧伤势未愈，法力也未恢复到巅峰，只能尽量避免缠斗。往往是林凡以一丝薪火之力开路，灼烧靠近的怪物，制造混乱与恐惧，慈航圣僧则以佛光干扰、暂时禁锢，两人联手，快速击杀或击退拦路的怪物，绝不恋战，一击即走，迅速脱离战场。
饶是如此，一路行来，也是险象环生。有几次，他们被数头实力堪比化神的怪物围攻，其中一头形如巨大骨蝎、尾钩闪烁着墨绿色毒芒的怪物，险些将毒液喷在慈航圣僧身上，幸得林凡及时以薪火凝聚屏障挡住，那毒液与薪火接触，发出刺耳的“嗤嗤”声，竟有侵蚀火焰之势，让林凡心头暗凛。还有一次，他们误入一片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的碎石区域，脚下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下方深不见底、喷涌着污秽黑水的坑洞，无数苍白的手臂自黑水中伸出，抓向二人脚踝，若非林凡反应快，以薪火逼退，慈航圣僧又以佛门狮子吼震散下方邪祟，差点就被拖入那诡异的黑水之中。
随着不断深入，靠近那巨大塔身残骸的基座方向，周围的景象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单纯的建筑废墟，开始出现大片大片龟裂、呈现出不祥暗红色的地面，仿佛被烈火灼烧、又被污血浸透。一些地方，生长着奇形怪状、颜色妖异的菌类与苔藓，散发出甜腻中带着腐臭的古怪气味，吸入口鼻，竟隐隐有麻痹神魂之感，两人不得不时刻以法力隔绝呼吸。
空气中弥漫的“烬”力也变得更加浓郁、活跃，甚至开始形成肉眼可见的、如同灰色雪花般的絮状物，飘飘扬扬落下，触碰到护体灵光，便会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不断侵蚀消耗。林凡的净世薪火能有效净化这些絮状物，但消耗也不小。慈航圣僧的佛光则略显吃力，需不断念诵经文，加持佛光，才能勉强抵御。
“此地‘烬’力侵蚀，已深入大地灵脉，化生邪秽，自成一方绝域了。”慈航圣僧看着脚下龟裂的暗红土地，以及远处一株不断蠕动、喷吐着灰色孢子的巨大妖异蘑菇，面色凝重。
林凡点头，目光扫过前方。根据地图虚影所示，他们已逐渐接近“心”之标记所在的区域。那里，位于巨大塔身残骸的“心脏”部位，但并非直接进入塔身内部，而是在塔身基座附近，一片相对独立、被某种力量笼罩的区域。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绕过一片高耸的、如同犬牙交错的嶙峋怪石区，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那是一片……极其怪异的区域。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将内外隔开。界限之外，是龟裂的暗红土地、妖异的菌苔、弥漫的灰黑雾霭。而界限之内，却呈现出一片奇异的、死寂的灰色。
大地不再是暗红色，而是一种均匀的、毫无生机的铅灰色，如同被厚厚的、细腻的灰烬所覆盖。没有建筑残骸，没有嶙峋怪石，甚至连那些妖异的菌苔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从地面、从偶尔裸露的、同样呈铅灰色的岩石缝隙中，生长出来的、如同头发丝般纤细、绵密、呈现灰白色的……“丝线”。
这些“丝线”极细，却极长，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地面，甚至沿着几根斜插在地面、不知是何材质的、同样呈铅灰色的巨型圆柱状残骸向上蔓延，仿佛给这片区域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不断蠕动的灰色“毛发”。风过处，这些灰色“丝线”随风轻轻摇曳，发出极其轻微的、如同无数蚕在啃食桑叶般的“沙沙”声，令人不寒而栗。
空气中弥漫的“烬”力，在这里仿佛沉淀了下来，不再活跃，却更加浓郁、粘稠，形成一种铅灰色的、如同薄雾般的东西，缓缓流动。那薄雾之中，隐隐有极其微弱的、扭曲的、如同哭泣或低语的声音传来，却又听不真切，仿佛只是幻觉。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片灰色区域的中心，那几根斜插的铅灰色巨型圆柱残骸环绕之中，地面微微隆起，形成了一个不大的、如同坟冢般的土包。土包之上，没有生长那种灰色的“丝线”，而是裸露着一种暗沉、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深褐色泥土。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深沉悲怆、古老威严、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从那个土包中隐隐散发出来。
“这是……”慈航圣僧望着眼前这片诡异的灰色“丝线”之海，眉头紧锁。他从那些灰色“丝线”上，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复杂、难以名状的气息。它们似乎并非纯粹的“烬”力衍生物，也非寻常的邪秽，倒更像是一种……被“烬”力彻底侵蚀、污染、并产生了某种奇异“活性”的……某种古老存在的“残留”？
林凡的目光，则死死盯着区域中心那个暗红色的土包，以及土包周围那几根铅灰色的巨型圆柱。那些圆柱虽然断裂、倾倒，表面布满了裂纹与污渍，但其上隐约可见的、早已模糊的纹路，以及其散发的、与周围灰色“丝线”格格不入的、一种古老、厚重、仿佛能镇压一切的气息，让他心中一动。
“这些圆柱……似乎是某种封印或者镇压的阵基？”林凡低声说道，同时，他识海中的薪烬鉴，在进入这片区域后，竟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这次并非共鸣，而是一种……类似于“感应”到同层次力量残留，却又带着深深“污染”与“哀伤”的复杂情绪。
“这里……恐怕就是‘心’之标记所在了。”林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地图虚影上，那跳动的赤红色“心”形符文，所标记的位置，与眼前这片区域，尤其是中心那个暗红色土包，完全吻合。而且，那从土包中隐隐散发出的、混合了悲怆威严与邪恶的气息，也与“心”这个意象，隐隐契合。
是心脏？是核心？还是某种被镇压在此地的、与源塔核心密切相关的存在？
“这些灰色的‘丝线’……老衲从未见过，也未曾听闻。”慈航圣僧凝视着那些轻轻摇曳的“丝线”，眼中充满警惕。“它们看似无害，但老衲的神念探入其中，却如同泥牛入海，被无声无息地吞噬、同化，且隐隐有刺痛神魂之感。此地，怕是比之前遇到的‘影秽’、怪物，更加诡异危险。”
林凡尝试着分出一缕极细微的神念，小心翼翼地向最近的一簇灰色“丝线”探去。神念刚一接触那些“丝线”，立刻感到一种冰冷、滑腻、仿佛能吸附一切、吞噬一切的感觉传来，自己的那缕神念竟不受控制地被“丝线”缠绕、拉入其中，瞬间失去了联系！同时，一丝极淡的、却无比阴寒、充满了死寂与怨毒的意念，顺着那被吞噬的神念残留，反向侵蚀而来，直冲林凡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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