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银月之痕（1/2）
那点银白光晕并不耀眼，甚至有些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在这灰暗污浊的废墟背景下，却显得如此清晰，如此纯净。它稳定地、带着某种古老韵律地明灭着，散发出的清冷皎洁光芒，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与安抚力，仿佛能洗涤污秽，澄澈心神。
身后，那如跗骨之蛆的阴影之潮，在银白光晕的边缘地带逡巡不前，发出无声的、充满不甘与忌惮的嘶鸣，却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仿佛那光芒是某种绝对不可触碰的禁忌。就连空气中弥漫的灰黑色“烬”力，在靠近光晕范围时，也变得稀薄、滞涩，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如同绝境灯塔般的庇护所，让几乎力竭的林凡与慈航圣僧精神陡然一振。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对未知的警惕，两人用尽最后力气，踉跄着冲入了那片被银白光晕笼罩的区域。
一踏入光晕范围，顿觉身上一轻。那无处不在的、侵蚀神魂与法力的阴冷滑腻感，如同潮水般退去。空气中弥漫的污秽、混乱、暴虐的气息，也被一种淡淡的、带着月辉般清冷与古老檀香的气息所取代。虽然这气息同样古老，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寂寥与悲凉，却远比外面那令人窒息的污浊要好受得多。
两人再也支撑不住，几乎同时瘫倒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布满了某种银色纹路的断壁残垣，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体内沉重的伤势，带来剧烈的疼痛，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林凡顾不得查看周围环境，立刻取出疗伤丹药，看也不看便塞入口中数颗，又取出两块上品仙晶握在手中，疯狂汲取着其中精纯的灵气，修补着近乎干涸的经脉与受创的五脏六腑。慈航圣僧亦是如此，他盘膝而坐，勉强结了一个禅定印，周身泛起极其微弱的金光，缓缓流转，脸上金纸般的颜色才稍稍退去一丝。
直到调息了约莫半个时辰，将丹药与仙晶的灵气初步炼化，勉强压住了翻腾的气血与恶化的伤势，两人才有余力打量四周。
他们身处一片不大的、被银色光晕笼罩的区域，约莫十丈方圆。这似乎是一座坍塌了大半的殿堂一角，几根断裂的、雕刻着精美月纹与星辰图案的银白色石柱，支撑着上方一小片尚未完全塌陷的、绘有星月运行轨迹的穹顶残骸。地面铺着同样银白色的、带着冰凉触感的玉石，玉石上同样镌刻着复杂的、仿佛在缓缓流动的星月阵纹。正是这些阵纹，散发着那稳定而清冷的银白光晕，构成了这片小小的、与外界污秽隔绝的“净土”。
在这片“净土”的中心，残存的殿墙下，有一座半人高的、同样以银白色不知名玉石雕琢而成的祭坛。祭坛造型古朴，呈圆月状，边缘雕刻着精细的、仿佛在环绕飞舞的星子。祭坛表面光滑如镜，中心位置，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柔和皎洁月华的光球。那稳定明灭的银白光晕，源头正是这枚月华光球。光球内部，似乎有液体般的银色光华在缓缓流转，时而凝聚成一弯新月的形状，时而又扩散成满月的光晕，玄妙非凡。
祭坛前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块巴掌大小、同样银白色的碎片，似乎是某种玉质器皿的残骸。而在祭坛一侧，靠着一截倒塌的银白石柱，竟有一具盘膝而坐的……骸骨。
骸骨通体呈一种温润的、仿佛浸透了月华的玉白色，骨骼完整，甚至连细微的指骨都清晰可见，没有丝毫腐朽的迹象。骸骨身上，披着一件早已失去光泽、但质地非凡、依稀能看出原本是月白色、绣有星月云纹的道袍。骸骨双手结着一个奇异的、仿佛在牵引月华的法印，置于膝上。其头颅低垂，面向祭坛的方向，虽只剩白骨，却莫名给人一种平静、安详，甚至带着一丝淡淡寂寥与遗憾的感觉。
骸骨前方，以指骨在地面银白玉石上，刻下了一行娟秀中透着锋锐的古老文字。那文字并非通用篆文，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接近道纹的字体，林凡与慈航圣僧皆不识得，但奇异的是，当他们目光落在其上时，那段文字的含义，却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心间：
“月华不灭，薪火可传。道主遗泽，守此残垣。然‘烬’锁深井，道途已断，吾力有未逮，唯留此痕，以待有缘。后来者，若见吾骨，当知前路已绝，速离此地。若执意前行，‘心’之所在，‘眼’之所藏，或有一线之机。慎之，慎之。——弦月，绝笔。”
“弦月……”林凡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从这骸骨的状态、遗言，以及周围这残存的、能与外界污秽抗衡的银月阵势来看，这位自称“弦月”的前辈，生前修为定然极高，很可能已至金仙，甚至更高境界。她（从其遗言用词“吾”，且骨骸纤细，当为女性）在此地布下这最后的庇护所，坐化于此，似乎是为了守护这祭坛与月华光球，也是为了留下警示与线索。
“月华不灭，薪火可传……”慈航圣僧咀嚼着这句话，目光看向祭坛上那枚流转的月华光球，又看向林凡，“林道友，这‘薪火’，莫非指的是……”
林凡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那月华光球上。他能感觉到，这光球中蕴含的，是一种极其精纯、古老的月华之力，与太阴之力同源，却更加清冷、高洁，带着一丝净化与守护的意韵。而且，就在他踏入这片区域，尤其是目光落在这光球上时，他识海中那沉寂暗淡的“薪烬鉴”，竟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亲切与共鸣意味的悸动。这与之前在藏书阁触动那混沌石函中的奇异石头时，薪烬鉴的震动不同，那是一种面对未知高位格的震动，而此刻，更像是一种同源、或者至少是“友善”力量之间的感应。
“这月华之力，与我所修之火，并非同源，但似乎……皆属上古某种‘净化’、‘守护’道统的传承分支？”林凡若有所思。净世薪火，焚尽污秽，带来新生；这月华之力，清冷皎洁，涤荡邪祟，守护一方净土。二者确有相通之处。那句“薪火可传”，或许并非特指他林凡，而是泛指一切继承、掌握类似净化、守护之道的后来者。这位“弦月”前辈，在此地留下这处庇护所与线索，或许正是寄望于后来者中，能有继承类似力量之人到来。
“道主遗泽，守此残垣……”林凡目光扫过这片小小的残垣断壁，这祭坛，这骸骨，这依旧运转的阵法。这里，或许就是当年源塔覆灭时，这位“弦月”前辈最后坚守的阵地，守护着这处与“道主”相关的遗泽（很可能就是这月华祭坛），直至力竭坐化。
“‘烬’锁深井，道途已断……”这与他们在藏书阁玉简中看到的记载相互印证。源塔的封镇，是以“灭烬”之力为锁，封锁了某种核心（归墟之井？），同时也断绝了内外通路。
“吾力有未逮，唯留此痕，以待有缘。”弦月前辈显然尝试过破解或深入，但失败了，力竭于此，只能留下这处庇护所与线索，等待后来有缘人。
“后来者，若见吾骨，当知前路已绝，速离此地。”这是最直接的警告。连她这等境界的前辈都饮恨于此，坐化道消，后来者实力不及她，前路自然堪称绝路，最明智的选择是立刻离开。
“若执意前行，‘心’之所在，‘眼’之所藏，或有一线之机。慎之，慎之。”然而，她也留下了一线希望。“心”与“眼”，再次被提及！这与玉简记载完全吻合。看来，“钥匙”真的可能藏在这两处地方。而弦月前辈坐化于此，或许，这里就与“心”或“眼”有关？又或者，这里是指向那两处所在的“路标”？
林凡目光再次落回那祭坛，以及祭坛上那枚流转不息的月华光球。这光球，绝非凡物。它能在污秽笼罩的废墟中，维持这片小小的“净土”万载不灭，其蕴含的力量与道韵，恐怕远超想象。而且，它似乎与“薪烬鉴”有着某种共鸣……
他小心走上前，来到那名为“弦月”的前辈骸骨前，躬身行了一礼。无论立场如何，这位前辈在绝境中坚守至最后一刻，并留下线索警示后来者，都值得尊敬。
“前辈放心，晚辈既至此地，又承前辈警示，自当谨慎行事。然前路虽险，亦不得不行。”林凡低语一声，随即，将目光投向祭坛中心那枚月华光球。
他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净世薪火之力，并非攻击，而是带着善意的、试探性的接触。
当那丝白金中带着淡金光泽的薪火之力，触碰到月华光球表面那层皎洁光晕的刹那——
嗡！
月华光球骤然光华大放！其内部流转的银色光华瞬间变得明亮而活跃，仿佛从沉睡中被唤醒。同时，一股精纯、清凉、却又带着浩瀚道韵的月华之力，顺着林凡的指尖，流入他的体内，不仅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反而迅速融入他干涸的经脉，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法力与受创的神魂！那感觉，如同久旱逢甘霖，舒畅无比。
更让林凡惊讶的是，他识海中的“薪烬鉴”，在这股精纯月华之力的刺激下，竟也微微震颤，散发出温暖的白金色光晕，与那涌入的月华之力隐隐呼应、交融。虽然薪烬鉴依旧暗淡，本源未复，但这月华之力，似乎对它有着极佳的温养、补充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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