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暗影之围（1/2）

那“悉悉索索”的声音起初细微，混在废墟中永不止息的、灰黑色雾气流动的呜咽与残骸偶尔崩塌的窸窣声中，几乎难以分辨。但当它密集、黏连、自四面八方涌来时，便如无数湿滑的触手在地面爬行，令人头皮发麻，神魂都感到一丝阴冷的滑腻。

林凡与慈航圣僧几乎同时警觉，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与剧痛，中断了刚开始的调息。两人背靠着一根断裂的、布满裂纹的粗大玉石廊柱，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传来的黑暗角落。

这片废墟曾是宏伟建筑的一部分，残留的廊柱、基座、残垣断壁形成了许多阴影死角。此刻，那些阴影仿佛活了过来，蠕动着，从中流淌出更加深沉的黑暗。那并非单纯的阴影，而是某种介于实体与虚影之间的、难以名状的存在。

它们形态不定，时而如粘稠的、不断滴落黑色液体的阴影团块，时而伸出数条滑腻、边缘模糊的、如同阴影触手般的东西，在地面、墙壁上悄无声息地移动。没有眼睛，没有口器，但林凡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贪婪、冰冷、混乱的意志锁定了他们，那意志中充满了对“生”的憎恶与对“纯净”力量的渴望——尤其是对他身上那虽然微弱，但本质极高的净世薪火之力的渴望。

“是‘烬’力侵蚀下，与废墟中残留的某些阴秽之物结合，滋生的‘影秽’。”林凡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与凝重。他从玉简的记载中看到过类似描述，这是“灭烬”环境中较为常见的一种邪秽，无固定形态，惧强光与至阳至纯之力，但极为难缠，可融入阴影，无形无质，攻击方式诡谲，专司侵蚀神魂、吞噬生机与法力。在如今他二人重伤力竭、气息衰微的情况下，这些“影秽”的威胁，甚至不亚于一些强大的有形怪物。

“数量……很多。”慈航圣僧脸色难看，他强撑着运转佛力，体表泛起一层黯淡但依旧坚定的金光，试图驱散靠近的阴冷。佛光所及之处，那些靠近的阴影确实发出细微的、如同水滴落入滚油的“嗤嗤”声，向后缩了缩，但更多的阴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前赴后继，佛光如同风中之烛，被迅速压缩、侵蚀。

“不能在此地被围住！”林凡果断道。他伤势更重，法力近乎枯竭，净世薪火虽能克制邪秽，但此刻他神魂与法力皆不足以支撑大规模、长时间的净化。一旦被彻底包围，耗也能将他们耗死。

他目光迅速扫过周围地形。这片廊柱废墟占地颇广，残垣断壁交错，形成了复杂的地形。远处，能隐约看到那贯穿天地的巨大塔身残骸，其底部似乎距离此地不算太远，但中间隔着大片未知区域，灰雾弥漫，危机四伏。另一个方向，是一片相对空旷、只有低矮废墟的地带，视线开阔，但同样意味着无处藏身，且更容易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影秽”合围。

“向塔身残骸方向移动！”林凡迅速做出判断。塔身残骸巨大，结构复杂，或许能找到可据守的狭窄地形，限制“影秽”的数量优势。而且，那“心”之地的线索，也最可能与主塔有关。

“好！”慈航圣僧毫无异议，此刻也容不得犹豫。

两人强提一口气，几乎同时动了！林凡手中光芒一闪，一柄得自先前探索、品质尚可的飞剑出现在手，剑身缠绕上一丝微弱的白金色火焰，虽不及全盛时万分之一，但那股纯净、涤荡的气息，依旧让靠近的阴影发出尖锐的、无声的嘶鸣，向后退避。他并未御使飞剑远程攻击，那太耗法力，只是持剑在手，剑光闪烁，将扑上来的几条阴影触手斩断。被斩断的触手落在地上，扭曲几下，便化为黑烟消散，但更多的阴影前赴后继。

慈航圣僧则口诵佛号，双掌合十，再猛然推出，一道凝实的、呈现“卍”字形的金色佛光掌印轰向前方一片最密集的阴影。“大金刚掌！”掌印所过，佛光普照，前方数丈范围内的阴影如同沸汤泼雪，瞬间消融净化一大片，露出暂时清空的通路。

“走！”

两人毫不停留，身法施展到极致，在废墟间纵跃腾挪，向着塔身残骸的方向疾掠。然而，他们重伤之下，速度大打折扣，而那些“影秽”在阴影中移动的速度却奇快无比，且似乎不受地形限制，如影随形，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扑来，试图缠绕他们的脚踝、攀附他们的身躯，侵蚀他们的护体灵光。

林凡手中飞剑翻飞，剑光夹杂着微弱的白金色火焰，将一道道扑来的阴影斩灭，但他脸色越来越白，每一次挥剑都牵动内腑伤势，胸口阵阵发闷。薪火之力虽能克制阴影，但消耗也大，他必须精打细算。慈航圣僧的佛光掌印威力虽大，但消耗更巨，几掌之后，他脸色已由蜡黄转为灰败，气息越发萎靡，只能以简单的佛光护体，配合身法闪躲，偶尔以掌中残余佛力拍散迫近的阴影。

两人且战且走，速度越来越慢，而周围的阴影却仿佛无穷无尽，自废墟的每一个角落、每一道裂缝中源源不断地涌出，越聚越多，渐渐形成了一片粘稠的、蠕动的黑暗之潮，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那阴冷滑腻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侵蚀着他们的护体灵光，试图钻入他们的口鼻耳窍，污染他们的神魂。

“这样下去不行！”慈航圣僧喘息道，他感到佛力运转越来越滞涩，神魂也传来阵阵刺痛与麻木感，那是被阴影阴气侵蚀的征兆。“这些鬼东西杀之不尽，我等力竭，必被其耗死！”

林凡目光扫过前方，距离塔身残骸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中间是一片更加开阔、只有低矮残垣的荒地。若冲入那片区域，无遮无挡，立刻就会陷入阴影的汪洋大海。他心念电转，目光落在周围那些粗大的、断裂的玉石廊柱上。

“上柱子！借地势！”林凡低喝一声，身形猛地拔高，脚尖在倾倒的廊柱上一点，向着最近一根尚且直立、高达十余丈、顶端较为粗大平坦的断裂廊柱顶端掠去。慈航圣僧会意，也强提佛力，紧随其后。

两人落在廊柱顶端，柱顶直径约有两丈，勉强可供二人立足。居高临下，只见下方已彻底被蠕动的黑暗阴影包围，如同黑色的潮水，不断试图沿着柱身向上蔓延。但廊柱表面光滑，阴影攀附不易，速度慢了许多，给了二人一丝喘息之机。

然而，这只是权宜之计。阴影虽暂时无法直接淹没柱顶，但它们可以不断堆积、升高，如同黑色的泥沼，迟早会漫上来。而且，阴影之中，开始凝聚出一些更加凝实、更加危险的形态——如同黑色长矛般的尖刺，自阴影潮水中猛地刺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袭柱顶二人；或是凝聚成一张张扭曲、无声尖啸的鬼脸，张口喷出灰黑色的、带着刺骨阴寒与侵蚀之力的雾气。

林凡挥剑斩断几根阴影尖刺，剑上的白金色火焰又黯淡了一分。慈航圣僧勉强撑起一道稀薄的金色光罩，抵挡着鬼脸喷出的阴寒雾气，光罩“滋滋”作响，迅速黯淡。两人背靠背，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下方阴影越聚越多，几乎要将整根廊柱淹没，而他们的法力与体力，都已接近油尽灯枯。

“林道友，可有脱身之策？”慈航圣僧喘息着问道，眼中已露出一丝决绝，显然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林凡没有答话，他一边挥剑抵挡着越来越密集的阴影攻击，一边急速思索。硬拼是死路一条。动用压箱底的手段？他神魂深处，薪烬鉴微微颤动，但同样黯淡无光，先前在藏书古阁抵御那恐怖的精神冲击与最后的能量爆炸，已让其本源之力消耗巨大，短时间内难以催动。其他法宝、符箓，在这等环境下，对无形无质的“影秽”效果也有限，且他伤势太重，难以发挥威力。

难道真要陨落于此，被这些肮脏的阴影吞噬，化为这废墟的一部分？

不！绝不行！

他目光猛地扫过下方那几乎要将廊柱吞噬的阴影之潮，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骤然闪过。

这些“影秽”，本质是“烬”力与阴秽结合，无形无质，畏光畏纯阳，但同样……它们似乎极度渴求生灵的精气与纯净能量，尤其是他身上的薪火之力。若以身为饵……

“大师，信我一次！”林凡猛地转头，对慈航圣僧低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不等慈航圣僧回应，林凡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微弱薪火本源的精血喷在手中飞剑之上！剑身嗡鸣，那黯淡的白金色火焰骤然一盛，虽然依旧微弱，但其中蕴含的、源自林凡生命本源的纯净生机与薪火道韵，却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瞬间吸引了下方所有“影秽”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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