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吴越贡使入长安,银雀簪影动宫闱(2/2)
“跟紧我!”陈默低喝一声,率先钻了进去。密道内潮湿阴冷,墙壁上的油灯早已熄灭,卫峥点燃火折子,昏黄的光映出两侧刻满的龙鳞纹——与李昭棠手中锦缎的纹路如出一辙。
行至半途,前方突然传来轰隆声,一道石门轰然落下,将玄镜司的人隔成两段。黑影们从暗处窜出,弯刀划破空气,与陈默的玄铁刀撞在一起。火光四溅中,陈默瞥见为首的黑衣人腰间,竟挂着一枚与淑妃同款的暗金莲花佩。
“淑妃的余孽!”陈默眸色一寒,刀风愈发凌厉。他一脚踹开身前的黑衣人,目光扫过石门上的凹槽——那形状,竟与李昭棠的青瓷茶盏完全吻合。
与此同时,湖心亭外,李静姝正为皇后施针解毒。银针刺入穴位,皇后苍白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她攥着李静姝的手腕,声音虚弱却急切:“是淑妃……她没死……她要我帮她找玉牒副本……”
李昭棠心头一震,忙追问:“玉牒副本?不是说分藏在尚书省、秘书省、东宫吗?”
皇后咳了几声,眼中满是恐惧:“还有一份……是先帝私下纂修的,记载着宗室秘辛,藏在太液池密道深处……淑妃说,那上面有她儿子的名分……”
话音未落,密道方向传来闷响,李静姝起身望去,只见湖面泛起浑浊的涟漪。她当机立断:“墨影,护着皇后回宫!昭棠,随我去接应陈默!”
两人跃入湖中,循着密道入口钻进去时,正撞见陈默将最后一名黑衣人制服。石门上的凹槽在火光下格外醒目,李昭棠立刻取出青瓷茶盏,嵌入凹槽之中。
咔哒一声,石门缓缓升起。门后是一间石室,中央立着一座青铜棺椁,棺椁上刻着“贞观秘藏”四字。陈默走上前,推开棺椁——里面并无尸骨,只有一卷泛黄的玉牒残页,以及一封血写的信笺。
玉牒残页上,朱笔写着淑妃之子李恒的名讳,竟被列入太宗嫡系,只是墨迹晕染,显然是后人篡改。而信笺,正是吴越先王的亲笔,上面详细记载了当年他无意间撞破淑妃篡改玉牒的阴谋,才被贾崇岳灭口的经过。
“原来如此……”李昭棠捧着信笺,泪水滑落,“父王不是因为玉玺阴谋而死,是因为撞破了玉牒的秘密!”
李静姝拿起玉牒残页,指尖拂过上面的龙鳞纹:“淑妃当年篡改玉牒不成,便逃去了突厥。如今她的余孽卷土重来,就是为了找到这份残页,补全玉牒,让李恒的名分合法化。”
陈默看着地上被俘的黑衣人,冷声道:“看来,淑妃就在长安。”
被俘的黑衣人被玄铁锁链缚住双肩,膝盖重重磕在石室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头戴玄色面罩,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默手中的玉牒残页,喉间发出嗬嗬的低吼,像是野兽在垂死挣扎。
“淑妃藏在何处?”陈默踏前一步,玄铁刀的刀尖抵住黑衣人的咽喉,刀锋划破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昏黄的火折子光映在刀身上,反射出冷冽的寒光,与石室中潮湿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更添几分肃杀。
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突然猛地仰头,牙关紧咬。陈默察觉不对,伸手去掰他的下颌,却已晚了——黑衣人嘴角溢出黑血,瞳孔迅速涣散,竟是藏了剧毒在牙间,宁死也不吐露半个字。
李昭棠俯身查看,指尖触到黑衣人腰间的暗金莲花佩,轻轻一旋,玉佩竟从中裂开,露出里面一截细小的竹管。竹管中卷着一张极薄的绢纸,展开来看,上面只画着一朵绽放的白莲,旁边题着“西市莲心阁”五个小字。
“西市莲心阁?”李静姝蹙眉,指尖划过绢纸上的白莲图案,“那是长安有名的画舫,表面上是文人墨客聚会之地,实则鱼龙混杂,暗中与西域、突厥都有贸易往来。淑妃若藏在长安,这里倒是个掩人耳目的好去处。”
陈默收起玉牒残页和血书,眸色深沉:“淑妃余孽既然敢在太液池动手,必然早有准备。莲心阁恐怕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据点未必在此。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不能放过。”
他话音刚落,石室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头顶的岩石簌簌掉落,砸在青铜棺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卫峥举着火折子四处查看,惊声道:“不好!黑衣人触动了密道的自毁机关,这里要塌了!”
“快走!”陈默当机立断,一把将李昭棠护在身后,李静姝紧随其后,几人循着原路向密道入口奔去。身后的石室轰然坍塌,青铜棺椁被巨石砸得粉碎,碎石与尘土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们吞噬。
奔至太液池底的密道入口时,湖水已汹涌灌入,冰冷的水流裹挟着泥沙,拍打着他们的铠甲。陈默挥刀劈开迎面而来的断木,高声喊道:“屏住呼吸,冲出去!”
几人奋力游出水面,刚爬上湖岸,便见墨影带着玄镜司的卫兵匆匆赶来,神色焦急:“陈统领!皇后娘娘刚被送回长乐宫,就遭人暗算!幸好属下早有防备,刺客已被拿下,但皇后娘娘受了惊吓,毒性又有反复!”
“什么?”李静姝心头一紧,立刻提步向长乐宫赶去,“昭棠,你随陈统领去查莲心阁,我去照看皇后,或许能从她口中问出更多线索。”
李昭棠点头,将青瓷茶盏收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父王的血海深仇,今日终于有了眉目,我定要亲手揪出淑妃,为他报仇雪恨!”
陈默看着她坚毅的眼神,沉声道:“多加小心,淑妃的人手段狠辣,莲心阁必定布下天罗地网。卫峥,带一半人手随我前往西市,其余人留守宫禁,严防死守,绝不能让淑妃再有机可乘。”
“是!”卫峥抱拳领命,立刻召集人手,准备出发。
长乐宫的偏殿内,皇后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着青黑,气息微弱。李静姝快步上前,取出银针,再次为她施针排毒。银针刺入穴位的瞬间,皇后猛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黑血,眼神渐渐清明了些。
“皇后娘娘,刺客是什么模样?”李静姝一边捻动银针,一边轻声问道。
皇后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看不清……蒙面……但他身上……有和淑妃一样的莲香……还有……一枚虎符碎片……”
“虎符碎片?”李静姝心中一震,“娘娘看清是什么样式的虎符了吗?”
皇后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回忆:“是……是调兵虎符……上面刻着‘左屯卫’三字……淑妃她……她想调动禁军……”
话音未落,皇后便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李静姝连忙施救,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左屯卫是京畿禁军之一,掌宫城宿卫,若淑妃真能调动左屯卫,后果不堪设想。她立刻让人去通知陈默,同时守在皇后床边,心中暗忖:淑妃不仅要补全玉牒,让李恒的名分合法化,更想掌控禁军,图谋不轨。看来,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席卷长安。
而此刻的西市莲心阁,画舫泊在渭水之畔,灯火通明。舫内丝竹声悠扬,文人墨客饮酒作赋,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但谁也不知道,这艘看似风雅的画舫之下,正隐藏着足以颠覆大唐的惊天阴谋。画舫顶层的雅间内,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临窗而坐,手中把玩着一枚暗金莲花佩,正是死里逃生的淑妃。她望着窗外长安的万家灯火,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陈默,李静姝,游戏才刚刚开始。玉牒残页,我定会亲手取回,恒儿的太子之位,谁也夺不走!”
雅间的屏风后,站着一位身着铠甲的男子,腰间佩着半枚虎符,正是左屯卫的中郎将。他躬身道:“娘娘放心,左屯卫的半数兵力已被属下掌控,只需等到月圆之夜,便可里应外合,拿下宫城。只是……陈默等人已查到莲心阁,恐怕很快就会找来。”
淑妃放下莲花佩,眸色一冷:“让他们来。我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正好将玄镜司的人一网打尽。传我命令,启动‘莲心劫’计划,今夜,便让陈默为他的多管闲事,付出代价!”
东宫秘阁,玉牒验真
玉牒残页的出现,如同一颗巨石投入长安的暗流,激起千层浪。皇帝萧湛在紫宸殿看到残页与血书时,龙颜震怒,案上的鎏金烛台被一掌扫落,烛火溅起,烧着了案边的奏疏。“淑妃妖妇,竟敢欺瞒先帝、篡改玉牒!”他额上青筋暴起,腰间玉带几乎要勒断,“传朕旨意,玄镜司即刻彻查东宫秘阁,务必将先帝秘修玉牒的真伪查明!”
东宫秘阁坐落于东宫深处的飞霜殿后侧,四周环水,只有一座汉白玉桥相通。桥边的侍卫身着银甲,手持长枪,腰间佩着东宫专属的鎏金令牌,神色肃穆如铁——自先帝年间起,这里便是存放皇室玉牒、宗谱秘档之地,防卫之严,堪比禁宫。
李静姝、陈默与李昭棠身着素色便服,在太子詹事裴衍的带领下踏上汉白玉桥。裴衍是东宫旧臣,鬓发已染霜华,手中捧着一枚鎏金钥匙,钥匙柄上刻着繁复的凤纹,是开启秘阁金匮的唯一信物。“秘阁内常年恒温恒湿,玉牒皆藏于特制金匮之中,从未有人敢擅自触碰。”他边走边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只是近年东宫侍卫多有更替,我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
秘阁的大门是整块玄铁铸就,门上雕刻着缠枝莲纹,中央嵌着一块巨大的和田玉,玉上刻着“东宫秘阁”四字,字迹遒劲,是太宗亲笔。裴衍将鎏金钥匙插入玄铁门上的锁孔,顺时针转动三圈,只听“咔哒”一声脆响,玄铁门缓缓向内开启,一股混杂着檀香与纸张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阁内昏暗,只有顶部嵌着的琉璃瓦透进微弱的天光,照亮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泛黄的书卷,皆是皇室秘档,每一卷都贴着标签,标注着年份与内容。秘阁深处,立着三座一人高的金匮,金匮表面鎏金,刻着龙鳞纹,与太液池密道墙壁上的纹路隐隐呼应。
“中间这座金匮,便是存放玉牒副本之地。”裴衍走到中间的金匮前,将鎏金钥匙再次插入锁孔,轻轻一拧,金匮的门应声而开。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捧出一卷青玉轴的玉牒——玉牒长约三尺,宽约一尺,青玉轴温润通透,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边缘镶嵌着一圈细如发丝的金线,显得极为珍贵。
李昭棠早已握紧手中的青瓷茶盏,茶盏内壁的青光在昏暗的秘阁中若隐若现。她走上前,将茶盏缓缓举到玉牒上方,指尖微微颤抖——这盏茶是父亲留下的遗物,如今竟成了验证玉牒真伪的关键,她心中既有期待,又有忐忑。
随着茶盏升高,内壁的青光倾泻而下,如同一道淡绿色的溪流,缓缓淌落在青玉轴的玉牒上。起初,玉牒上的字迹并无异常,皆是用朱砂书写的宗室名讳,笔画工整,墨色鲜亮。可当青光流淌到玉牒中段时,异变突生——只见几处记载皇子名分的字迹突然泛出淡淡的黑气,黑气如蛛网般蔓延,将原本的字迹笼罩,隐约能看到篡改后的痕迹,与太液池密道中找到的玉牒残页上的内容一模一样!
“果然是伪造的。”裴衍长叹一声,眼中满是痛心,“先帝当年察觉淑妃野心勃勃,暗中调查,发现她竟买通宫人,潜入秘阁篡改玉牒,欲将其子李恒列入太宗嫡系。先帝震怒,却又念及皇室颜面,不愿将此事公之于众,便将篡改的部分撕下,藏入太液池密道,只留这残缺的正本在东宫,就是为了防止后人觊觎。”
陈默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玉牒上泛着黑气的字迹,指尖能感受到青玉轴的微凉,以及黑气带来的一丝阴寒。“这黑气,是淑妃用特制的墨汁所染,寻常方法无法察觉,唯有借助李大人留下的青瓷茶盏才能显现。”他眸色深沉,语气凝重,“淑妃的余孽想要补全玉牒,就必须拿到残页。如今残页在我们手中,他们定会铤而走险,前来抢夺。”
话音刚落,秘阁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骚动,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与侍卫的呼喊声。紧接着,玄镜司的侍卫匆匆撞开秘阁大门,神色慌张地跪倒在地:“陈将军!不好了!东宫侍卫突然叛变,已将秘阁团团围住,外面全是叛军!”
“什么?”裴衍脸色骤变,猛地转身望向秘阁大门。
李静姝眼神一凛,快步走到秘阁的窗边,推开窗户向外望去——只见东宫的宫墙上,一面暗金莲花旗正迎风招展,旗帜上的莲花图案与淑妃的暗金莲花佩一模一样。宫墙下,密密麻麻的叛军身着黑衣,手持弯刀,正与留守的东宫侍卫厮杀,鲜血染红了汉白玉桥,场面惨烈。
“淑妃果然来了。”李静姝的声音冰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早就布好了局,等着我们来查玉牒,好一网打尽。”
“轰隆”一声,秘阁的玄铁门被叛军撞开,木屑飞溅。一群身着黑衣的叛军蜂拥而入,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突厥服饰的女子——她梳着高髻,发髻上插着一支银质莲花簪,身上穿着红色的突厥长袍,腰间系着黑色的腰带,腰带左侧挂着一柄弯刀,刀鞘上镶嵌着宝石,右侧则挂着一枚暗金莲花佩,与淑妃的玉佩款式相同。她眉眼间与淑妃有七分相似,只是眼神更为狠辣,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戾气。
“交出玉牒残页,饶你们不死!”女子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弯刀出鞘,寒光直指陈默等人。
李静姝上前一步,挡在李昭棠身前,冷声问道:“你是淑妃的女儿?”
女子仰头大笑,笑声中带着一丝疯狂:“不错!我是淑妃之子李恒的同母妹妹,李月娥!”她抬手一挥,叛军们立刻将秘阁团团围住,弯刀出鞘,杀气腾腾,“当年我母亲被你们诬陷,被迫逃去突厥,受尽苦楚。今日我要取回玉牒,为我兄长正名,让他登基为帝,君临天下!”
“痴心妄想!”陈默拔刀出鞘,玄铁刀划破空气,发出呼啸的风声,“淑妃篡改玉牒,图谋不轨,早已是大唐的罪人。你若识相,速速束手就擒,否则休怪我刀下无情!”
话音未落,李月娥已挥刀扑来。她的身手狠辣,弯刀带着突厥的异域招式,时而劈砍,时而刺挑,招招致命。陈默挥刀相迎,玄铁刀与弯刀碰撞在一起,火光四溅,金属撞击的声响在狭小的秘阁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李昭棠紧紧抱着玉牒残页,躲在书架后,眼神警惕地观察着战局。她虽不懂武功,却也知道玉牒残页是关键,绝不能落入叛军手中。突然,她看到李月娥的弯刀突然变招,放弃与陈默缠斗,转而劈向一旁的裴衍——裴衍年事已高,手中又无兵器,根本无法抵挡。
“小心!”李昭棠心中一急,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青瓷茶盏掷了出去。
青瓷茶盏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内壁的青光骤然暴涨,如同一道绿色的闪电。李月娥的弯刀刚要劈中裴衍,便被青光击中,只听“当啷”一声脆响,弯刀竟被震飞出去,钉在书架上,剑身嗡嗡作响。李月娥被青光的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胸口发闷,喷出一口鲜血。
而青瓷茶盏落在地上,“咔嚓”一声裂成两半。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茶盏裂开的瞬间,内壁的密纹在青光的映照下全部显现——那竟是一幅完整的地图!地图上用墨笔标注着长安的街道、宫城、坊市,其中一处位于西市莲心阁地下的位置,被用红笔圈出,旁边写着“秘巢”二字,显然是淑妃在长安的藏身之处。
“这是……”李昭棠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裂开的茶盏与显现的地图,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父亲竟将淑妃的藏身之处藏在了茶盏里!”
陈默趁机上前,玄铁刀架在了李月娥的脖颈上,冷声道:“说!淑妃还有什么阴谋?”
李月娥嘴角流着鲜血,眼神却依旧倔强,死死盯着地上的地图,咬牙道:“你们别得意……我母亲早已联络了突厥铁骑,不日便会兵临长安。到时候,大唐江山易主,你们都将成为阶下囚!”
秘阁外的厮杀声愈发激烈,玄镜司的援兵终于赶到,与叛军展开了激烈的搏斗。陈默看着地上的地图,又看了看被制服的李月娥,眸色深沉:“看来,我们必须立刻前往莲心阁,端掉淑妃的老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静姝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裂开的青瓷茶盏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李大人用心良苦,竟将如此重要的线索藏在遗物中。如今真相大白,我们定要不负所托,彻底粉碎淑妃的阴谋。”
李昭棠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茶盏的碎片,紧紧攥在手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父王的仇,大唐的危,今日一并了结!”
秘阁内的火光与窗外的厮杀声交织在一起,一场关乎大唐社稷的决战,即将在西市莲心阁拉开帷幕。
莲花别苑,终局之火
青瓷茶盏碎裂的瞬间,内壁密纹在残页金光的映照下铺展于地,如同一幅活过来的舆图,红痕清晰勾勒出城南莲花别苑的方位——那片被长安人遗忘的角落,竟藏着十年未露踪迹的惊天秘巢。李月娥瞥见地上显形的地图,瞳孔骤缩,深知今日阴谋败露,再无周旋余地。她猛地虚晃一刀,刀锋擦着陈默的玄铁刀划过,借着反震之力向后急退,足尖点过书架边缘,翻身跃出秘阁的琉璃窗,动作矫捷如狸猫。
“追!”陈默低喝一声,玄铁刀归鞘的瞬间已冲出秘阁。宫外长街上,三匹快马早已备好,马鞍旁挂着突厥样式的皮囊,显然是早有退路。李月娥翻身上马,缰绳一勒,马儿嘶鸣着踏碎街面的残雪,蹄声哒哒消失在长安纵横交错的街巷中,夜色为她笼上了一层天然的掩护。
“她跑不了。”李静姝俯身拾起半片茶盏,指尖抚过残留的青光纹路,眼中闪过一丝冷冽,“莲花别苑是淑妃当年的陪嫁府邸,地处城南偏僻坊市,四周环水,只有一座石桥相通。当年淑妃‘病逝’后,府邸便由她的陪房看管,这么多年来,竟一直是她蛰伏的巢穴。”
李昭棠紧紧攥着怀中的玉牒残页,指节泛白,父亲的血书在衣襟内发烫。她望着李月娥逃窜的方向,眼中满是决绝:“十年饮冰,今日终于能为父王报仇。”
当日深夜,长安城南的雾气比往常更浓,如轻纱般笼罩着莲花别苑。苑外的河道上,玄镜司的侍卫们屏息潜伏,黑衣融于夜色,手中的弩箭对准了唯一的石桥;苑墙四周,暗哨如松,连蚊虫飞过都逃不过他们的耳目,一张天罗地网已然收紧。陈默带着十名精锐侍卫,借着雾气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苑内。
苑中种满了莲花,只是隆冬时节,荷叶早已枯萎,残枝败叶在寒风中摇曳,水面结着薄冰,倒映着天边的残月,透着一股诡异的静谧。朱漆回廊蜿蜒曲折,廊柱上的莲花雕刻蒙着尘埃,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穿过回廊,正厅的烛火穿透窗纸,在地上投下晃动的人影,隐约能听到丝竹之声,却带着说不出的凄清。
“动手!”陈默打了个手势,侍卫们立刻分散开来,守住正厅的各个出口。他一脚踹开虚掩的朱漆大门,正厅内的景象豁然映入眼帘。
烛火通明,满堂皆燃着莲花形状的银烛,火光映得四壁的蜀锦帘幕愈发艳丽。帘幕之后,一个身着明黄色凤袍的女子端坐于紫檀木案后,凤袍上用暗金线绣着缠枝莲纹,领口袖口缀着东珠,虽鬓角已染霜华,眼角有淡淡的细纹,却依旧难掩当年的倾世美艳。她的眉眼间带着一丝久居上位的威仪,又藏着十年蛰伏的阴鸷,正是失踪十年的淑妃。
案上摆着一盏莲花灯,灯油燃得正旺,旁边放着一枚暗金莲花佩,与李月娥腰间的那枚一模一样。淑妃手中把玩着一串紫檀佛珠,抬眸的瞬间,目光如寒潭,直直落在陈默手中的玉牒残页上,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你们终于来了。那是哀家的东西,还给哀家。”
“你的东西?”李静姝缓步走入厅内,裙摆扫过地面的织锦地毯,发出轻微的声响。李昭棠紧随其后,怀中的血书被她紧紧攥着,指腹摩挲着父亲的笔迹,“篡改玉牒,谋害吴越先王,勾结突厥,你手上沾满了无辜之人的鲜血。这玉牒残页,不是你的私物,是你颠覆大唐、祸乱朝纲的铁证!”
淑妃冷笑一声,那笑声带着彻骨的寒意,在空旷的正厅内回荡。她缓缓放下佛珠,拍了拍手,厅外立刻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数十名身着突厥服饰的武士鱼贯而入,他们身材高大,脸上戴着狰狞的青铜面具,手中的弯刀闪着寒光,刀锋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显然是刚解决了苑外的暗哨。
“哀家在突厥蛰伏十年,吃尽了苦头,就是为了今日。”淑妃缓缓站起身,凤袍的裙摆垂落地面,如同一朵盛开的黑色莲花,“当年太宗皇帝本就属意恒儿,若不是皇后从中作梗,若不是你们这些人百般阻挠,恒儿早已是太子,李唐的江山,本就该是我儿李恒的!”
“你痴心妄想!”李昭棠上前一步,举起怀中的血书,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我父王一生忠君爱国,就是因为无意间撞破了你的阴谋,便被你派贾崇岳灭口!今日我不仅要为父王报仇,还要揭穿你的真面目,让天下人看看你这个毒妇的嘴脸!”
“报仇?”淑妃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李昭棠,你太天真了!你父王不过是个碍眼的棋子!当年若不是他多管闲事,撞破哀家与突厥的盟约,哀家早已带着突厥铁骑攻入长安,扶恒儿登基!他的死,纯属自寻死路!”
陈默见状,不再犹豫,玄铁刀一挥,沉声道:“拿下!”玄镜司的侍卫们立刻拔刀出鞘,与突厥武士厮杀起来。刀锋碰撞的脆响、惨叫声、怒吼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别苑的静谧。陈默的玄铁刀势如破竹,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突厥武士纷纷倒地,鲜血溅红了织锦地毯。
李静姝的长剑如流星赶月般刺向淑妃,剑锋直指她的眉心。却见一道红色身影猛地窜出,弯刀横劈而来,挡住了长剑的去路——正是侥幸逃脱的李月娥。她肩头沾着血迹,气息不稳,眼神却依旧凶狠:“想伤我母亲,先过我这关!”
李静姝冷哼一声,长剑变招,招招凌厉,与李月娥缠斗在一起。两人的身影在烛火中穿梭,剑光与刀光交织,映得彼此的脸庞忽明忽暗。李月娥的刀法带着突厥的悍勇,却少了几分章法;李静姝的剑法则灵动飘逸,招招直指要害,渐渐占据了上风。
厅内的烛火被打斗的劲风扫倒在地,火星溅到蜀锦帘幕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将整个正厅映照得如同炼狱。淑妃趁机推开身旁的武士,身形如鬼魅般冲向李昭棠,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疯狂——她知道,玉牒残页是她最后的希望,只要拿到残页,与东宫的玉牒拼接,再借助突厥的兵力,依旧能扶李恒上位。
李昭棠侧身避开淑妃的扑击,怀中的玉牒残页却险些滑落。她刚要站稳,淑妃已转身抓住她的手腕,指甲深深嵌入她的肌肤,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把残页给我!”淑妃目露凶光,声音嘶哑,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千钧一发之际,李昭棠脑中突然闪过太液池密道中茶盏青光的景象,想起父亲曾说过“血契验真”的话。她猛地将玉牒残页紧紧贴在胸口,牙关一咬,硬生生咬破舌尖,温热的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滴落在残页之上。
奇迹突生!血色浸染的残页突然发出耀眼的金光,光芒如烈日般夺目,将整个正厅照亮。淑妃腰间的暗金莲花佩剧烈晃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声响,仿佛被金光牵引。下一秒,莲花佩应声碎裂,碎片飞溅,淑妃惨叫一声,如遭重击,踉跄着后退数步,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黑血——那莲花佩是她与突厥可汗定盟的信物,用巫蛊之术炼制,与篡改玉牒的墨汁同源,如今被残页的金光反噬,巫力尽散,她也受了重创。
金光之中,残页上的字迹愈发清晰,原本模糊的部分渐渐显现,不仅详细记载着淑妃当年买通宫人、潜入东宫秘阁篡改玉牒的全过程,还写着她与突厥可汗的盟约:突厥助李恒登基,大唐割让安西四镇,年年上供金银珠宝。一行行字迹,字字诛心,皆是淑妃谋反的铁证。
“不可能……这不可能……”淑妃瘫坐在地,凤袍被鲜血染污,头发散乱,眼中满是绝望与不敢置信。她望着那卷散发着金光的残页,仿佛看到了自己十年蛰伏的心血化为泡影,看到了李恒登基的美梦彻底破碎。
此时,陈默已解决了所有突厥武士,玄铁刀上的鲜血顺着刀锋滴落,在地上形成一滩滩血洼。他一步步走到淑妃面前,玄铁刀架在她的脖颈上,刀锋冰冷,带着死亡的气息:“淑妃赵氏,勾结突厥,篡改玉牒,谋害忠良,意图谋反,罪该万死!”
火光越来越旺,吞噬着正厅的一切。李静姝制服了李月娥,将她反手绑住,押到淑妃面前。李昭棠捂着流血的舌尖,看着瘫倒在地的淑妃,泪水终于滑落,这泪水里,有复仇的快意,有失去父亲的悲痛,更有尘埃落定的释然。
“父王,女儿为您报仇了。”她轻声呢喃,声音虽轻,却带着千斤重的分量。
莲花别苑的火光映红了城南的夜空,也照亮了长安的黎明。这场持续十年的阴谋,终于在熊熊烈火中,迎来了最终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