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藏在深山江雾里的亡魂(1/1)
汽车驶离白山市区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沉了下来。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紧,导航屏幕上的路线逐渐变得稀疏,最后只剩下一条蜿蜒的虚线,像条苍白的蛇,钻进长白山深处的暮色里。此行我是为了寻找那些流传在白山地区的古老恐怖传说,在此之前,我只在地方志的边角料里见过零星记载,直到经人介绍,联系上了住在石人镇边缘的吴老汉。
吴老汉的住处是一间低矮的砖房,房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山货,门口拴着的老黄狗见了生人,只低低地吠了两声,便耷拉着尾巴缩了回去。吴老汉今年七十多岁,脸上的皱纹像深山里的沟壑,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他给我倒了杯热茶,茶水里飘着几片不知名的草药,热气氤氲中,他缓缓开口:“年轻人,你要是想听那些事儿,可得有个心理准备,有些东西,听过之后,夜里容易睡不着觉。”
我笑着点头,示意他继续。吴老汉嘬了口旱烟,烟丝燃烧的滋滋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他的目光飘向窗外的深山,仿佛穿透了层层夜幕,看到了那些尘封在岁月里的故事。“咱们白山这地方,挨着长白山,山高林密,藏得住活人,也藏得住亡魂。你要是问我最邪乎的地方,那得是往长白山深处走的那条老官道,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红衣道’。”
“红衣道?”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顿。
“对,就因为那地方常年闹红衣女鬼。”吴老汉的声音压低了些,“这传说最少传了几十年了,我年轻的时候,就听我爹讲过。说是有个外地来的姑娘,长得俊,穿一身红衣裳,要去山那头找她男人,结果赶上暴雨,在老官道上迷了路,最后失足摔下了山崖。从那以后,每到雨夜,就有人能在老官道上看到她。”
吴老汉说,那姑娘总披着湿漉漉的长发,红衣裳被雨水泡得发亮,站在路边,用细弱的声音问路,问“大哥,往石人镇走,是这条路吗?”。要是有人心善,停下脚步回应她,她就会突然抬起头,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眼睛里全是浑浊的水,然后伸出冰凉的手,把人往深山里拖。“有一年夏天,雨下得特别大,镇上有个年轻小伙子,开车去邻村拉货,路过老官道的时候,就遇到了她。”吴老汉的烟锅在炕沿上磕了磕,“小伙子后来再也没回来,几天后,人们在山崖下找到了他的车,车完好无损,但人没了踪影,只在车座上发现了一缕湿漉漉的红丝线。”
我问吴老汉,这传说有没有人验证过。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没人敢真的在雨夜去老官道等她,但不少人都见过奇怪的景象。有一次,我和几个伙计去山里砍柴,赶上下雨,往回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老官道上有个红影子。我们吓得赶紧躲在树后面,看着那影子站了半天,然后慢慢飘进了树林里,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那天晚上,我住在了吴老汉家的偏房。夜里果然下起了雨,雨点砸在房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山风的呼啸,像女人的哭泣。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吴老汉说的红衣女鬼,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时分,我隐约听到窗外有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轻轻的询问:“大哥,往石人镇走,是这条路吗?”我吓得浑身僵硬,紧紧攥着被子,直到那声音渐渐消失,才敢大口喘气。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山间弥漫着浓厚的雾气。我问吴老汉有没有听到昨晚的声音,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那地方的东西,你别去招惹。不过要说邪乎,石人镇的老矿洞,比红衣道还要吓人。”
吴老汉说,石人镇早年靠挖矿为生,镇上的男人大多是矿工。他年轻的时候,也在老矿洞里待过几年。那时候,矿洞里就经常发生奇怪的事儿,最常见的就是墙内传来的敲击声。“不是那种挖矿的咚咚声,是很轻的,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里面求救。”吴老汉说,矿洞里漆黑一片,只有矿灯能照出一小片光亮,那种敲击声在寂静的矿洞里格外清晰,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开始,矿工们以为是矿道坍塌的前兆,每次听到声音,就赶紧往外跑。但次数多了,发现矿道并没有异常,就渐渐放下了心,只当是山里的石头热胀冷缩发出的声音。直到有一次,几个胆大的矿工实在忍不住了,循着声音找过去,在一处岩壁前停了下来。“那敲击声就是从岩壁里面传出来的,听得清清楚楚。”吴老汉说,其中一个矿工拿起镐头,朝着岩壁砸了下去。
岩壁很薄,几下就被砸开了一个洞口。当矿工们把矿灯凑过去时,全都吓傻了。岩壁后面,嵌着好几个手印,密密麻麻地排在墙上,像是有人在里面拼命挣扎时按上去的。“那些手印栩栩如生,连手指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像是刚按上去没多久,但那岩壁最少有几十年的历史了。”吴老汉的声音有些颤抖,“后来老人们说,那是几十年前矿难遇难的矿工,他们的魂魄被困在了里面,一直在求救。”
我跟着吴老汉去了老矿洞的遗址。矿洞的入口被铁丝网围着,上面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透过铁丝网往里看,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张巨大的嘴,吞噬着周围的光线。洞口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废弃的矿车零件和碎石,上面长满了青苔。吴老汉说,自从那次发现手印后,就再也没人敢去老矿洞挖矿了。后来有几个外地来的年轻人,不信邪,非要进去探险,结果进去后就迷了路,最后是靠着搜救队才找出来的。“他们说在里面听到了很多人的脚步声,还有人在耳边说话,但转过头,什么都没有。”
离开老矿洞,吴老汉带我去了临江岸边。临江是白山地区的一条大河,河水浑浊,水流湍急。岸边的风很大,吹得人瑟瑟发抖。“红衣道和老矿洞的事儿,你听着邪乎,但临江的‘水鬼背娃’,才是最让人胆寒的。”吴老汉指着江面说。
“水鬼背娃”的传说,在临江两岸流传了上百年。吴老汉说,临江里有很多溺水而亡的亡魂,他们大多是闯关东时期来的外地人,还有抗日战争时期遇难的老百姓。这些亡魂不甘心,就化作竹筏,在夜晚漂在江面上,专等独行的夜路人。“那些竹筏看起来和普通的竹筏没什么两样,就飘在江面上,安安静静的。”吴老汉说,要是有人因为天黑看不清,或者急于过河,坐上了竹筏,就会被水鬼拖进江底。
“怎么拖的?”我忍不住问。
“说是竹筏上会突然出现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女人会哭着求你帮忙抱一下孩子。”吴老汉说,只要你伸手去接孩子,就会被女人死死抓住手腕,然后竹筏会慢慢下沉,江水会像有吸力一样,把你往江底拉。“那孩子也不是真孩子,是水鬼变的,重得像块石头,让你根本挣脱不开。”
吴老汉说,他年轻的时候,见过有人被水鬼拖走。“那是个冬天,江面上结了薄冰,有个外地来的货郎,要过江去邻镇送货,走得急,没注意冰薄。结果走到江中间,冰裂了,人掉了下去。我们几个年轻人赶紧去救,但刚把他拉到岸边,他突然又跳了下去,嘴里还喊着‘孩子,我的孩子’。”吴老汉叹了口气,“最后没能救上来,第二天,他的尸体漂了上来,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水草,像抱着个孩子似的。”
我站在临江岸边,看着浑浊的江水,仿佛能看到那些藏在江底的亡魂。江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问吴老汉,为什么白山这地方,会有这么多恐怖的传说。吴老汉望着远处的长白山,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因为这地方,山太大,林太密,黑暗太久,苦难也太多。”
吴老汉说,白山地处长白山腹地,原始森林遮天蔽日,深山里常年弥漫着雾气,人走在里面,很容易迷路,也很容易产生幻觉。“有时候,你看到的红影子,可能是风吹动的红叶;听到的声音,可能是山涧的流水。但在这深山里,人心里的恐惧会放大这些东西,慢慢就变成了传说。”
除了地理环境,历史的积淀也让这里的传说多了几分沉重。吴老汉说,闯关东时期,很多人背井离乡来到这里,开垦山林,挖掘矿产。但这里的条件太艰苦了,很多人没能挺过去,死在了深山里,连个墓碑都没有。“他们的家人找不到他们,就只能靠传说来纪念他们,久而久之,就变成了邪乎的故事。”
抗日战争时期,白山地区是抗日联军的活动范围,这里发生过很多惨烈的战斗。吴老汉说,他的爷爷告诉他,当年有很多老百姓和战士,为了躲避日军的追捕,跳进了临江,或者躲进了深山里的矿洞,最后再也没能出来。“那些集体墓穴,在深山里到处都是。每到阴雨天,就能听到哭声,当地人说,那是亡魂在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