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医阀世家？（2/2）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郝凌霄被这突如其来的、仿佛长辈点评晚辈般的语气噎得满脸通红，想要反驳，林远志却已径直走过，和何玉金一起消失在后门。
走出教学楼，秋风让人精神一振。
何玉金跟在林远志身边，兴奋地问：“师傅，您当时是怎么辨证论治的？”
“辨证并不复杂。”林远志边走边说，“面色萎黄、消瘦、乏力、纳差、舌淡、脉弱，这是脾气虚。心悸、遇冷或劳累易发，是脾阳虚波及心阳。
情绪波动诱发，兼有脏躁不安之象。
综合起来，就是心脾两虚，阳气不振，兼有阴血不足，筋肉失养。
用健脾益气、温通心阳、养血安神、舒筋活络的方子，是正治。
针灸取穴也是这个思路，激发经气，快速调动气血濡养筋肉。
她病程三年，不算太长，体质基础尚可，所以见效会快一些。”
……
两人正说着，经过一条连接两栋教学楼的僻静甬道。
忽然，旁边洗手间方向，一个穿着蓝色职业套裙、年约四十、身材瘦高、脸色苍白如纸的女性，扶着墙壁，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她脚步虚浮，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似乎在强忍痛苦。
那女性抬头，恰好看到迎面走来的林远志，原本痛苦黯淡的眼睛骤然一亮，脸上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她几乎是挣扎着，加快脚步想迎上来，却腿一软，身体向前倾倒。
“小心！”林远志和何玉金反应极快，一左一右上前，及时扶住了她。
“林、林医生！真的是您啊！太好了！”
那女性紧紧抓住林远志的手臂，仿佛抓住救命稻草，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发颤。
“我、我叫乔素衣，是谐和医学院的副书记。我……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我实在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我想请您给我看病！”
“乔书记？”何玉金惊讶。
林远志也感到意外，半路被人拦下求医不稀奇，但对方是这样的身份，还是第一次。
“您是医学院的领导，去谐和医院看病，不是应该很方便吗？”何玉金问出了林远志的疑惑。
乔素衣脸上露出苦涩至极的笑容，靠在墙上喘息：“我……看了十几年了，都没看好……有名的专家看了个遍……”
“什么病，连谐和都看不好？”林远志问。
“非特异性结肠炎。”乔素衣吐出这个名词，声音充满疲惫，“除了腹泻，大便里还有白细胞和红细胞。不是痢疾，查不到病原体。抗炎治疗没效果，只能打生物制剂控制，可最近两年，感觉也控制不住了。现在一天腹泻四五次还好，严重的时候，一天超过二十次……根本没法工作，只能频繁请假、住院……”
她说着，眼圈泛红，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乔书记，您这病，没去看过中医吗？”林远志问。
“当然看过！我虽然是学西医出身，但我不排斥中医！”乔素衣急切地说，从随身手包里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划动着，“这些年，我找过很多名老中医……有时候服药后有点轻微好转，但都无法根治，停药就复发，甚至更重……”
她打开手机相册，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中药处方的照片。
“您看，这些都是我吃过的方子……”
林远志接过手机，快速滑动浏览。何玉金也凑过来看。
方子很多，但思路大同小异：桂附理中丸、黄芪建中汤、资生丸、真人养脏汤、附子理中汤……加减变化，核心不离健脾温肾、涩肠止泻。
林远志将手机还给乔素衣，指了指甬道旁一个供人休息的石制凉亭：“乔书记，我们过去那边坐下说吧。”
三人在凉亭石凳上坐下。
林远志为乔素衣诊脉。脉象沉弱，重按几无。
看舌：舌质淡胖，边有齿痕，苔白。
再观其面色：萎黄无华，唇色淡白。
触其手：冰凉。
望诊：身形瘦削。
“舌淡齿痕，脉沉弱，面黄消瘦，肢冷……典型的脾肾阳虚。”林远志沉吟，“这就奇怪了。您之前看过的那些中医，开的方子，思路并没有错，都是温补脾肾、固涩止泻的路子。为什么效果不明显呢？”
乔素衣茫然地摇头：“我……我也不知道。那些专家教授，也都是很有名的……”
“乔书记，您这个病，最初是因为什么发病的？大概多久前？”林远志追问。
乔素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痛楚，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十几年前……我意外怀孕，做了人流手术……之后没多久，就开始出现腹泻的症状。最初只是偶尔一两次，后来就越来越频繁，越来越重……”
“手术后，没有调养好，伤及冲任，损及肾气，进而累及脾阳。病根深了。”林远志了然，又问，“是不是胃口很差，吃什么都容易胀，容易累，比较怕冷？”
“对对对！全中！”乔素衣连连点头，像是找到了知音，“还有贫血，血色素一直上不去，体重也越来越轻……”
林远志沉思片刻，缓缓道：“乔书记，其实，之前那些中医专家开的方子，从辨证到用药，原则上并没有错。”
“什么？”乔素衣和何玉金都愣住了。
“我大学时，教我中医内科的老教授说过一句话，我至今印象深刻。”林远志目光悠远，“他说，临床上，有时候会出现一种情况：辨证对了，用药思路也对了，可病人服药后，就是没效果，或者效果微乎其微。这是常有的事。”
乔素衣一时没反应过来，何玉金却忍不住追问：“师傅，这是为什么？对症下药却没效果？”
“教授说，因为治病是分层次的。”林远志解释，“有的医生，遇到这种情况，不会死守着原来的思路不变，他会去思考，是不是忽略了更深层的原因，或者病人的身体状态是否适合目前的治疗强度。然后调整策略，可能就柳暗花明了。
而有些医生，可能就只会停留在最初的辨证层面，反复使用看似正确但无效的方药，一直在原地打转。”
他看向乔素衣：“乔书记你之前看过的那些专家，他们都看出了您脾肾阳虚的根本。但可能，他们忽略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以您目前极度虚弱的脾胃功能，可能根本就吸收不了太多的补药。
吃下去，不仅难以吸收转化，反而可能加重脾胃负担，导致腹泻更甚，形成恶性循环。
这是所谓的虚不受补”
乔素衣和何玉金都听得怔住了。
这个角度，她们从未想过。
“那……那吸收不了药，该怎么治？”何玉金问。
“还是吃中药。”林远志道，“但吃法要变。就用你之前吃过、感觉相对温和、对证的方子，比如资生丸、真人养脏汤、附子理中丸的思路。”
“那……那不是和之前一样吗？”乔素衣茫然。
“剂量。”林远志伸出两根手指，“将原来的常规剂量，大幅缩减，缩减到原来的八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然后，每天坚持服用，细水长流。我相信，坚持一段时间，脾胃慢慢得到濡养，吸收功能有所恢复，症状就应该会有明显好转。”
他看着乔素衣震惊的表情，继续解释道：
“我过去认识一位专攻脾胃病的杨老中医，他遇到过不少类似您这样脾胃极度虚弱、常规补药无效甚至加重的病人。
后来他借鉴了金元名医李东垣的思路。
李东垣是补土派宗师，他很多著名的健脾补气方，如补中益气汤、升阳益胃汤，其中黄芪、人参等补气药的用量都很小，常常只有一钱、几分，甚至有些辅助药只用到0.5克。
他强调‘少火生气’，用小剂量的温补药，慢慢激发脾胃自身的生机，而不是用大剂量药物去蛮补。这叫四两拨千斤。”
乔素衣如同醍醐灌顶，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我明白了！小剂量，长期服用，谢谢您，林医生！我回去就试试！”
“先尝试三周，观察大便次数、性状、体力、胃口的变化。之后，再来我门诊复诊，根据情况调整。”林远志叮嘱。
乔素衣千恩万谢，记下了林远志的门诊信息。
离开凉亭，走向停车场的路上，何玉金还沉浸在刚才的对话中：
“师傅，今天真是收获满满！又学到了好多宝贵的思路！尤其是那个小剂量长期服的方法，太巧妙了！”
林远志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来到地下停车场，坐进车里。
车子缓缓驶出医学院，汇入傍晚的车流。
何玉金低头摆弄着手机，忽然“咦”了一声，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师傅，那个高同学已经能自己走了，马启哲给我发来了现场视频。”
等待红灯的间隙，林远志瞥了一眼视频。
画面中，高同学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慢慢地从座位走向后门！
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显然已经恢复了基本的行走能力！
视频背景里，能看到许多学生震惊、难以置信的表情。
胡为棠教授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个红发女生郝凌霄则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微张，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马启哲是谁？
“就是您让他起针的那个男生啊。我走之前加了他的微信好友。”何玉金笑道，“他还特意拍了周围人的反应，哈哈哈，太精彩了！那个胡教授，脸都绿了！那个郝凌霄也傻眼了！”
“郝凌霄又是谁？”
“就是那个跟你抬杠的红发女生啊！我当时找人打听过了，她是谐和院长的小女儿，怪不得那么嚣张。”
“医阀世家？”
林远志忽然想到这个古早的网络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