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一甲煎（1/2）
隔天上午十点，林远志的身影准时出现在“远志门诊”。
中秋短暂的休假并未打断这里的节奏，预约系统早已挂满，等候区坐满了病人。
午间稍作休憩，他便带上两个保镖离开了研究所。
下午的行程，是几家医院的复诊出诊。
一些行动不便、或病情特殊需要住院观察的老病人，正等待着他的回访。
第一站，同仁医院，国际医疗部。
病房里，金发碧眼的苏莲娜正靠坐在床上，翻阅着一本英文小说。
看到林远志进来，她放下书，露出笑容。
“林医生，你来了，好久不见。”
苏莲娜的中文经过一个多月的住院生活，似乎又流利了些。
“苏莲娜小姐，感觉怎么样？”林远志在床边的椅子坐下。
“关节的疼痛，确实减轻了一些，尤其是手指和脚踝，早上起来没那么僵硬了。”苏莲娜活动了一下手指，展示着微小的进步，“但是……皮肤硬化的范围没有缩小，吞咽和呼吸的困难感，时好时坏，没有明显改善。”
林远志为她诊了脉，看了舌苔。脉象依旧沉涩，但比之前稍显和缓；舌质暗紫，苔薄白腻。
硬皮病这种自身免疫性疾病，病程漫长，想在一两个月内有肉眼可见的显著改善，确实不现实。
之前的治疗以祛风化痰、活血通络、兼补脾肾为主，旨在控制进展、缓解症状。
“苏莲娜小姐，”林远志斟酌着开口，“你的病情，属于慢性、进行性的疑难病。从脉象和关节症状改善来看，治疗方向是正确的，但想要看到皮肤、内脏功能的明显变化，需要更长期的调理。
我认为，你可以考虑出院了。长期住在医院，环境单一，心情难免压抑，对病情无益，而且花费巨大。接下来的治疗，重点在于长期的、缓慢的扶正固本，增强你自身的抗病和修复能力。”
“出院？”苏莲娜有些意外，“那我吃什么药？”
“我会给你调整方药，转为以补益为主，佐以通络。”
人参、黄芪、白术、山药大补元气，健脾益肺；熟地、山萸肉、枸杞滋补肝肾；雪蛤油滋阴润肺，补肾益精，对改善干燥症状或有帮助；稍佐丹参、鸡血藤、威灵仙活血通络，防其滋腻。
半年后，到我的远志门诊复诊，我们再根据情况调整。”
他将方子和名片递给苏莲娜，补充道：“如果期间有任何急性加重或不适，随时找我复诊。”
苏莲娜接过方子，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药名，思考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林医生。住院的感觉确实不好。我相信你的判断。我会按时吃药的，期待半年后的复诊。”
之后，林远志又去肿瘤科病房，去看胡泉的孙子胡飞鸿。
胡飞鸿正靠在床头，用平板电脑看着什么，脸色比起之前红润了些，眼神也有了光彩。
看到林远志，他立刻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笑容：“林医生！”
“你看起来精神不错。”林远志笑着走过去。
“膝盖的疼痛感真的减轻了很多！现在走路基本不碍事了。就是……腿上的那个肉瘤，摸上去好像……没什么太大变化，没缩小，但也没长大。”
林远志仔细检查了他左腿的骨肉瘤部位，触诊感觉，肿物的硬度似乎略有软化，边界也没有之前那么紧绷。
诊脉：脉象沉细，但较之前略有力，弦象减轻。舌象：舌质暗红，苔薄白。
这是正气来复，瘀毒渐化的迹象。
骨肉瘤恶性度高，治疗当以扶正祛邪，化痰散结，活血解毒为主，是个持久战。
疼痛减轻、体力恢复，说明正气在药物的帮助下逐渐占据上风，能够控制疼痛、改善全身状况。
但肿瘤的消散，必然比症状的改善更为缓慢。
“疼痛减轻、体力恢复，就是最大的好消息。”林远志鼓励道，“说明你的身体正在好转，有能力对抗病邪了。耐心服药，坚持治疗。我看你也可以考虑出院了，回家按时吃药，定期复查，保持乐观心态，适当进行不承重的活动。下次复诊，直接到我的远志门诊来，更方便些。”
“嗯！我听林医生的！”胡飞鸿用力点头。
看完病人，林远志在护士站被胡泉院长“逮”了个正着。
胡院长热情地将他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亲自泡茶。
“远志啊，你的研究所和门诊开业，那天我正好有个重要的学术会议，实在抽不开身去捧场，真是抱歉！”胡泉将一杯上好的龙井推到林远志面前，“不过，我让人送了贺礼过去，聊表心意，收到了吧？”
“收到了，胡院长有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胡泉摆摆手，感慨道，“说实话，我打心眼里佩服你。现在这年头，纯中医搞个人研究所的，凤毛麟角。都知道搞研究烧钱，周期长，见效慢，经济效益不高，风险还大。你能有这个魄力和实力走出来，不容易！这是要开创一条新路啊，也给后来人，一个希望！”
“胡院长过奖了。我只是想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做点踏实的研究，顺便解决些临床难题。”林远志谦逊道。
“不骄不躁，好！”胡泉赞许地点头，“远志，以后如果你在科研上有什么需要，比如病例资源、数据支持、或者需要合作开展一些临床观察，尽管开口！我们同仁医院一定全力配合！我这把老骨头，也快退休了，想在退下来之前，再做点有意义的事，发挥点余热。能支持你这样的年轻人，做点真正的中医研究和传承，我觉得值！”
“谢谢胡院长！有您这句话，我就更有底气了。以后少不得要麻烦您。”
“客气什么，都是自己人。”胡泉笑道，忽然话锋一转，像是闲聊般问道，“对了，远志，听说你现在……还是单身？”
林远志一愣，没想到胡院长会突然问这个，坦然点头：“是，目前单身。胡院长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哦，没什么没什么，”胡泉打着哈哈，眼神却有些闪烁，“就是年纪大了，看到优秀的年轻人，习惯性多关心两句。你要是单身的话，我认识不少条件不错的同龄女孩子，家世、学历、相貌都很好。可以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就当多交几个朋友嘛，年轻人拓宽一下圈子没坏处。”
林远志心下明了，这又是变相的“介绍对象”。
“多谢胡院长关心。不过我最近研究所和门诊刚刚起步，事情千头万绪，实在分不出心思想个人问题。等一切稳定些再说吧。”
“理解，理解，年轻人以事业为重，好事！”
胡泉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又寒暄几句，林远志便起身告辞。
胡泉亲自送他出办公室，走到电梯口时，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拉住了林远志的胳膊。
“哎，远志，等等！你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件正事。”胡泉拍了下脑门，压低声音道，“我们医院现在消化科有个病人，情况有点棘手，用常规办法效果不好。你看……方不方便过去帮忙给掌掌眼，诊断一下？”
“病人？什么情况？”林远志问。
“是个腹泻的病人。”胡泉快速说道，“一周前因为发烧、腹泻入院，经过抗感染、补液等治疗，烧早就退了，其他症状也没了，唯独这腹泻，不但没好，反而加重了，现在一天要拉十几次，二十几次，全是稀水样便。我们用了好几种强效的止泻西药，效果都不理想，病人现在全靠补液维持，人都虚脱了。再这么下去，电解质紊乱、营养不良，麻烦就大了。”
“没请中医科的专家会诊吗？”林远志问。
同仁医院毕竟挂着“中医院”的牌子。
胡泉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叹了口气：“哎，别提了。我院说是中医院，那是老黄历了。早就现代化改革了，现在是以西医为主体，中医更多是辅助和特色科室。
真正有水平、能独立处理这种急症、重症的中医专家，院里没几个了。
有数的那么一两位，要么是医学院的教授，主要精力在教学；要么是外聘的，一周就来坐诊一两天。
这不，都赶巧没在。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想到麻烦你。
这位病人是我们医院二十多年的老病号了，非常信任我们，这次……哎。”
林远志明白了。
大型公立医院尤其是中医院的现状，他也有所了解。
名义上的“中西医结合”，往往是以西医为主导，中医被边缘化或局限于某些慢性病、调理阶段。
遇到急重症，尤其是西医常规治疗无效时，才会想起中医，但往往已错过最佳介入时机。
“带我去看看吧。”林远志没有推辞。
“太好了！远志你真是深明大义！”
胡泉大喜，连忙引着林远志往楼下消化科病房走去，一边走一边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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