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千里来复诊？可我从来没见过你们（2/2）

卢美燕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直到保安也侧身示意，她才如梦初醒，连声道谢，慌忙推着女儿唐唐，跟着林远志走进了门诊。

过了安检，来到相对安静的诊区。

林远志没有进自己的半开放诊室，而是将她们带到一旁预留的简易检查间，这里更私密。

“这位大姐，怎么称呼？”

林远志示意卢美燕坐下，自己则拉过凳子，坐在了轮椅上的唐唐对面。

“我姓卢，卢美燕，林医生你叫我燕姐就行。”

卢美燕局促地坐下，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你女儿，小名是叫唐唐？”

“对对，全名黎盛唐，小名唐唐。”

林远志目光转向少女，尽量用温和的语气问道：“唐唐，第一次来首都燕京吧？这边和广南很不一样，有没有想去哪里看看？”

少女黎盛唐依旧直勾勾地看着前方某处虚无，对林远志的话毫无反应，连眼珠都未曾转动一下。

她的脸庞清秀，却笼罩着一层与年龄不符的、死寂般的灰败。

卢美燕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哽咽道：“林医生，您别问了……她现在，连我都不太认得了。

跟她说话，就像对着一堵墙……说什么都没反应。

这半年多，我们什么法子都试了，神婆也请了，大医院也跑了，药吃了不知多少，人却越来越木……我是实在没法子了，才想着来找您。

黎红说，您之前还治好过别的‘疯了’的病人……我这才想无论如何也要找你当面看一次……”

“我知道了。”林远志点点头，“我尽力。”

他示意卢美燕帮忙，将唐唐细瘦冰凉的手腕放到脉枕上。

三指搭上，凝神细察。脉象细弱而数，如丝线般微弱，却搏动偏快，重按更觉空虚。

再看舌苔：舌质淡红，舌面津液尚可，但苔薄而少。

典型的阴血亏虚，虚热内扰之象。

接着，他详细询问了唐唐发病后的具体表现。

卢美燕一一叙述：

晚上经常不睡，呆坐良久，频繁打哈欠、伸懒腰，有时会无意识地自言自语，睡梦中也会说梦话，但白天基本不与外界有任何交流。

胃口很差，逼着才能吃几口。

大小便倒还基本正常。

月经二十天左右就来一次，量很少，颜色淡。

问诊完毕，林远志心中脉络渐清。

与他当初仅凭视频判断的“脏躁”方向基本一致，但病机更深，虚象更显。

这病人体质本是阴血未充，突遭惊吓，肾阴骤伤，阴不敛阳，导致虚阳上浮，扰动心神，故而神志异常，出现各种“癫”证。

之前用甘麦大枣汤，仅以甘缓之法养心安神、和中缓急，对于脾胃虚弱、睡眠不安确有改善，但滋阴清热、潜阳安神之力严重不足，故而对核心的神志问题改善有限。

还是‘脏躁’的范畴，或者说属于‘癫证’。

林远志对卢美燕解释道：“之前方子力量不够，病重药轻。现在看，是阴血大亏，虚阳浮越，心肾不交。治疗需大补阴血，兼以潜阳安神，交通心肾。”

他提笔处方，在甘麦大枣汤（甘草、小麦、大枣）的基础上，加减化裁：

加酸枣仁（炒），滋补心肝之阴，宁心安神；

加玉竹、天冬、麦冬，滋养肺胃之阴，清热除烦；

加山药，平补脾肺肾之气阴，固护后天之本；

加桑椹，滋补肝肾之阴血，润燥；

加五味子，收敛浮越之虚阳，宁心安神；

加生牡蛎、生龙齿，重镇潜阳，安神定志。

龙齿尤善镇惊安神，对于受惊所致的神志病有殊效。

方成，他递给卢美燕：“先抓十剂，每日一剂，水煎，分两次温服。一定要按时吃药，仔细观察她服药后的反应：睡眠是否安稳些？眼神是否略有神采？自言自语是否减少？胃口有无改善？详细记下来。”

他又补充道：“你们在燕京有住处吗？这病不是一两剂药能见大功的，需要时间。

至少服药十天后，你根据她的变化，给我个反馈。”

他拿出一张何玉金的名片递过去。

“这是我徒弟何医生的联系方式。十天后，无论好坏，把情况详细跟何医生说，我会知道。如果病情有特殊变化，也可以随时联系。”

卢美燕双手颤抖地接过药方和名片，眼泪再次决堤，不住地道谢：

“谢谢！谢谢林医生！我们……我们就在附近找个便宜旅馆住下，一定按时吃药，一定仔细记着！诊金……诊金多少？我……”

“诊金算了。”林远志摆摆手，打断她，“先给孩子治病要紧。我楼上还有事，你们先去找住处吧。”

他说着，便起身，匆匆离开了诊区。

卢美燕推着依旧毫无反应的女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门诊。

中午，研究所内部的小食堂。

林远志、何玉金、邓敏以及几位新来的研究员同桌用餐。

“师傅，上午那对母女，到底怎么回事啊？真是不在广南看过的‘病人’？”

何玉金忍不住好奇，小声问出了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

林远志简单讲述了黎红这个师姐带来的因果。

“原来是这样……”何玉金恍然，随即感慨，“那个唐唐，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受惊吓出现精神问题，这种病最是缠人，现代医学多用镇静剂，治标不治本，还容易上瘾。师傅您这从滋阴潜阳、调养心神入手，才是治本之道。”

“如果这次能治好，或许可以作为一个专门的研究方向。”林远志沉吟道，“民间常说‘吓丢了魂’、‘吓疯了’，对应到中医，多是猝受惊恐，伤及心肾，阴阳逆乱，神不守舍。

系统梳理这类情志骤伤所致神志病的病因病机、辨证分型、用药规律，总结出一套行之有效的中医诊疗方案，或许比单纯治疗几个疑难杂症，更有价值。”

何玉金眼睛一亮：“师傅您想得真远！这确实是个很好的课题！‘惊怖致病’的现代医学研究不多，值得深入！”

旁听的邓敏也连连点头。

旁边几位新研究员听得入神，眼中对这位年轻所长的敬佩又深一层。

“不过师傅，”何玉金想到另一个问题，“这事儿传开，以后会不会有更多以前在广南、安阳找您看过病的老病人，听说您在这儿，都跑来‘复诊’啊？咱们这规定……”

“我在安阳开门诊时，专门回来复诊的老病人并不多。”林远志道，“多数病人好转后，便继续自己的生活。真正需要长期随访的慢性病、重病，我当时都会交代清楚。不过，如果真有老病人找来，情况属实，该看还是要看。但需严格核实，并纳入正规复诊流程，不能每次都临时加号。”

“我明白了。”何玉金点头，笑道：“师傅，您今天其实可以完全不理会的。毕竟您当时只是给个建议，连面都没见。可你还是看了，还开了方……你这心，也太软了。”

“举手之劳。况且，那孩子的情况，也有点可怜。但下不为例。规定就是规定，特殊情况，也需特殊通道管理，不能扰乱了正常诊疗秩序。”

这番对话，很快在研究所内部小范围传开。

新来的研究员们对林远志的医术、医德、乃至管理思路，都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不少人私下找何玉金打听，如何才能像她一样，拜入林医生门下，成为亲传弟子。

何玉金对此很谨慎，统一回答：

“师傅收徒，讲究缘分和心性。时机到了，他自然会有考量。主动提拜师，反而可能显得浮躁，适得其反。大家先把眼前的研究工作做好，让师傅看到你们的能力和品行……该来的自然会来。”

这番话，让那些跃跃欲试的年轻人冷静下来，更加专注于手头的工作。

饭后，林远志回到办公室。

他打开电脑，登录门诊的公众号后台，发布了一则简短的特别通告：

【关于“远志门诊”诊疗秩序的补充说明】

近期，有患者及家属关心复诊及加号事宜，特此统一说明：

本门诊实行全预约制，号源有限，放完即止。

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现场临时加号。

为保障公平，无论地域、亲疏、介绍人背景，均一视同仁，严格按照预约顺序就诊。

对于确属本人既往亲自接诊、病历资料完整、符合复诊条件的患者，可凭有效证明，通过专门通道申请复诊预约（具体流程另见通知）。

请广大患者及家属理解并配合，共同维护良好的就诊环境。

特此通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