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治病如治国(2/2)
历史上,这样的例子并不少见。我想就不必举例了。
你所说的慢性疾病,就像那个国家积重难返的顽疾。现代医学,如同外部的援助或技术输入,非常重要,可以解决很多急症和局部问题。
但要从根本上扭转国家的颓势,激发其内在的发展活力,往往需要从内部治理入手,调整政策,发展经济,恢复秩序。
而中医的角色,就像是那位深入这个‘国家’(人体)内部进行调研,试图找出其运行法则的症结所在,并为其设计一套适合的、激发内在活力的‘治理方案’的顾问。
我们通过望闻问切(调研),分析气血阴阳、脏腑经络的失衡状态(发现问题),然后运用中药、针灸、推拿等手段(政策工具),去引导、辅助、加强人体本身的调节和修复能力(激发自愈),最终目标是让这个‘国家’恢复自身的平衡与健康运转。”
林远志的比喻生动而贴切,将抽象的中医理念与听众熟悉的社会治理概念联系起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非常精彩的比喻!林医生,你让我对中医有了一个全新的、更形象的理解!”那位心脏病学专家赞叹道。
另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干练的美国女专家站了起来,她约莫五十多岁,是访问团中的神经内科专家。
“那么,林医生,能否请您为我们现场简单展示一下,中医是如何进行这种‘调研’和‘设计治理方案’的?比如,一个具体的病例?”
“当然可以。”林远志欣然应允。
“正好,我有一个困扰我快一年的问题,或许可以作为一个案例。
我叫珍妮弗·卡特,专攻神经内科。
去年,我突然出现左侧耳朵听力下降和头痛,检查发现是左侧听神经瘤,很快做了手术切除,肿瘤是良性的,术后听力恢复了,但是头痛却始终没有消失,甚至还加重了。
疼痛主要在左侧头部,发作时非常剧烈,伴有恶心、呕吐,嘴里发苦。
疼痛会漫延到左侧眉骨和眼眶周围,有胀痛感。
如果不及时服用布洛芬,有时痛到让我有撞墙的冲动,这真的不是开玩笑。
这一年,我复查过多次,MRI、CT都没有发现新的肿瘤或明显异常,神经学检查也无特殊发现。
我就是这个专业的,要是碰到同样症状的病人,一般会确诊为血管神经性头痛。
除了服用止痛药外,并没有任何治愈的方法。此次,止痛药成了我随身必备的东西。我现在身上都带着。
不知道,林医生你对于我这样的病人,有什么看法?”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远志身上。
“卡特医生,请坐,让我为您诊察一下。”林远志请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首先为卡特医生诊脉。
左脉弦细而紧,如按琴弦,搏动略显拘急。
再看舌苔:舌淡苔薄白微润。
特别让她将舌尖上翘,舌下络脉青紫怒张。
诊察完毕,林远志心中了然。
他转向听众,开始分析:
“卡特医生的头痛,在左侧,伴口苦、呕吐,这在中医六经辨证中,病位在少阳经。脉弦,主肝胆气郁,或有疼痛。
结合其术后病史,舌下络脉青紫怒张,是体内有瘀血停留的明确指征。
手术金刃所伤,必定耗血留瘀;瘀血阻塞少阳经络,不通则痛,故头痛剧烈,部位固定。
肝胆气郁,郁而化热,胆热上逆则口苦,横逆犯胃则呕吐。
眉棱骨、眼眶属阳明经所过,胀痛提示兼有胃热上攻。”
“因此,此证当属少阳枢机不利,胆热上扰,瘀血阻络,兼有阳明胃热。
治疗需和解少阳,清泄胆热,活血化瘀,兼清胃火。”
他随即口述一方:“可考虑用小柴胡汤清肝热,合桂枝茯苓丸活血化瘀,加吴茱萸止呕、石膏清胃热。若方证对应,两三剂内,疼痛应有明显缓解。”
卡特医生听完详细解释,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讶:
“上帝,这太不可思议了。你说的这些,舌下的静脉颜色,胃热……这些是CT和MRI永远看不到的!
林医生,你仅仅通过看我的舌头、摸我的手腕,就能推断出这么多?”
在场的其他外国专家也纷纷低声议论,眼中充满了惊奇。
访问团的团长,一位德高望重的美国医学家感慨道:
“林医生,感谢您让我们能够理解另一种认识人体、认识疾病的理论。
现代医学,尤其在药物研发上,似乎陷入了某种瓶颈。
针对某个靶点投入数十亿研发的新药,可能很快出现耐药;
这么多年过去了,许多常见病,我们有了越来越多的‘控制’手段,却难以临床治愈;而对上万种罕见病,我们依然束手无策。
我们一直在寻找新的思路和工具。
今天,中医这种整体、动态、个性化的诊疗理念,给了我们很大的启发。
尽管机制不同,但我们作为医者,初心都是一致的:解除病痛,恢复健康。”
“您说得对。”林远志回应,“医学之道,殊途同归。无论中医西医,其出发点和最终目的,都是重获健康。”
交流在友好而热烈的气氛中继续。
会后,胡校长在校内设宴款待中外专家。
席间,一位对替代医学颇有研究的美方专家忽然想起什么,用英语问道:
“对了,林医生,我来中国前,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一个美国女孩的视频,她叫苏莲娜,得了系统性硬皮病,认为在美国治疗无望,跑来中国,目前在燕京同仁医院接受纯中医治疗。
我对硬皮病有所了解,知道这病目前没有治愈方法。
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吗?中医真的能对付这种病?”
林远志闻言,微微一怔。
“约翰逊博士,您说的这件事,我知道。”林远志回答,“当然,不是因为我也刷倒到过那个视频,而是,给那位苏莲娜小姐制定中医治疗方案的人,正是我。”
“什么?是你本人?”
“这也太巧了吧!”
宴席上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林医生,你之前……治疗过硬皮病吗?”约翰逊博士追问。
“没有。苏莲娜小姐是我的第一例明确诊断的系统性硬皮病患者。”林远志坦然道。
“没有经验?”另一位专家惊讶,“那你怎么敢制定方案?依据是什么?”
“依据是中医的辨证论治。”林远志解释道,“无论疾病在西医体系中被命名为什么,在中医看来,我们首要关注的是患者当下表现出来的一组具体的症状、体征和体质状态。
苏莲娜小姐皮肤硬化紧绷、心悸、胃口差、失眠、手脚发麻、关节痛、月经停闭、舌淡脉弱……
我们通过这些,判断她属于阳气虚衰,寒痰瘀血凝滞于皮肉筋脉。
根据这个‘证’,而不是‘硬皮病’这个病名,来确立温阳散寒、化痰祛瘀、通络软坚的治疗法则,并据此组方用药。
这叫‘异病同治’——只要病机相同,不同的疾病可以用相同的方法治疗。
反之,即使病名相同,若病机不同,治法也不同。”
“异病同治……”约翰逊博士喃喃重复,“这真是颠覆性的思路。林医生,你的临床智慧和勇气令人钦佩!如果你有机会到美国,请一定来我们的医学中心访问交流,我们有很多同行会对中医的理念产生浓厚兴趣!”
其他专家也纷纷发出邀请。
林远志只是客套回应,说有机会去美国的话一定会去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