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这方子是谁开的?简直是胡闹!(2/2)
籍有云和常助理再次道谢后告辞离开。
何玉金一边收拾茶杯,一边感叹:“肝开窍于目,疏肝养血,清肝明目,治疗飞蚊症,这个思路真是清晰又经典。我得把这个案例详细记下来,太有学习价值了。”
她说着,又拿出小本子。
林远志看着她奋笔疾书的样子,有些好笑:“你记那么详细做什么?跟诊笔记也没必要这么事无巨细。”
“学习啊!”何玉金头也不抬,“而且,师傅,您不觉得这些宝贵的临证经验,应该整理出来吗?就像叶天士的《临证指南医案》,不也是门人弟子根据跟诊记录整理出来的?您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肯定没时间写。我先帮您记着,说不定以后能结集成册,就叫……《林远志燕京医案集》!”
她说到最后,眼睛发亮。
林远志怔了怔,随即摇头失笑:“你想得可真远。”
这时,蒋沁芸从楼上探出头,见客人走了,才下来:“籍有云走啦?他助理什么病呀?神神秘秘的。”
“病人隐私,不能说。”林远志道。
“好吧好吧,不问不问。”蒋沁芸撇撇嘴,随即又兴奋起来:“不过这个别墅区真不简单,我那天在小区里跑步,碰到好几个电视上常看到的明星!我都没好意思上去打招呼,怕人家以为我是私生饭,追星追到人家门口了。”
林远志难得起了调侃的心思:“你蒋大小姐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那当然!”蒋沁芸理直气壮,“我在学校也算个小名人,可跟人家那种万里挑一的大明星一比,顿时觉得自己好普通。他们的头怎么那么小,脸怎么那么立体?感觉不像一个次元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小惆怅。
“明星是万里挑一,靠脸和运气吃饭的行业,自然外形出众。你不用妄自菲薄。”林远志宽慰道,“你的头也不大,脸型也很好。是你们女生总对自己太苛刻,哪儿哪儿都不满意。”
蒋沁芸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转移话题:“对了,雁词说今天玩累了,再练半小时琴就睡。我也挺累的,但今天真的好开心。”
何玉金很有眼力见地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师傅,芸芸,你们聊,我上楼再看会儿书。”
说完,便溜上了楼,把空间留给两人。
客厅里只剩下林远志和蒋沁芸。
钢琴声隐约从三楼传来,是秋雁词在练习一首舒缓的夜曲,音符流淌,让夜晚显得格外宁静。
蒋沁芸在林远志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抱着一个靠垫,忽然说:“志哥,等比赛完了,不管拿没拿奖,我都打算在燕京多待一阵子。”
“哦?”林远志看向她,“有什么打算?”
“看看有没有机会吧。”蒋沁芸眼神明亮,带着憧憬,“燕京是文化中心,艺术氛围最浓,机会也最多。如果真想走专业钢琴演奏这条路,这里是最合适的舞台。我想……试试看,能不能也像志哥你一样,在燕京闯出点名堂来。”
林远志有些意外,随即认真地点点头:“有志向是好事。我支持你。不过,这意味着你要在这里长住了?”
蒋沁芸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声问:“会……不方便吗?”
“那倒没有。”林远志摇摇头,语气平和,“这段时间,我也习惯了。房子里多些人气,没什么不好。你想住多久都可以,雁词也是。”
蒋沁芸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笑容绽开:
“那我就厚着脸皮继续打扰啦!”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小心:
“对了,志哥,有件事……不知道方不方便。西门那个值班的严大叔,你见过吗?大概五十多岁,有点黑瘦,人挺和气的。”
“有点印象,怎么了?”
“他之前有一次检修小区电路时,从梯子上摔下来,右臂骨折了。虽然去医院接好了骨头,但不知道为什么,右手五根手指从此就伸不直了,也握不紧东西,拿筷子都费劲。
去医院复查了好几次,拍片子说骨头长好了,神经也没查到大问题,可就是恢复不了功能。
严大叔挺苦恼的,那是他吃饭的手。我前几天在门口取快递碰到他,看他用左手很别扭地签收,就多问了一句。
他说这毛病看了好些地方,中医西医、针灸理疗都试过,效果不大。
我就说……我认识个很厉害的医生朋友,说不定有办法。他就说有机会介绍认识一下……志哥,你对这种外伤留下的后遗症,有办法吗?”
林远志看着她:“你这是……在给我介绍病人?”
蒋沁芸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神清澈:“我觉得严大叔人挺好的,干这个工作也挺不容易的。
前天我在小区散步,掉了个小挂件,就是夜游长城你送我的那个长城模型钥匙扣,在小区里找了好久,是严大叔巡逻时碰到,然后发动他所有的同事,帮我找到的。
所以我也想帮帮他。当然,要是志哥你觉得麻烦,或者没把握,就当我没说过!”
林远志沉默了一下。
蒋沁芸提到“夜游长城你送我的”时,语气里那种自然的珍视,让他心头微微一动。
那个二十块钱的小玩意儿,她竟如此放在心上。
“外伤骨折后遗症,原因很多。骨痂压迫、软组织粘连、经络阻滞、气血不通,甚至情志影响都可能。只要不是不可逆的神经严重损伤,总有机会改善。”林远志沉吟道,“不过,需要当面详细检查才能判断。”
“那……志哥你愿意给他看看吗?”蒋沁芸期待地问。
“明天早上如果他当班,碰到的话,你介绍我认识一下吧。”林远志道。
“太好了!我就知道志哥你会答应的!”蒋沁芸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随即又有些担心,“不过……会不会又给你惹麻烦?万一被人知道……”
“这种高档小区,保安的嘴都很严的,我倒是不太担心。”林远志淡然道,“只要你不说出去就行。”
“我绝对不会!”蒋沁芸保证,脸上笑容明媚,“谢谢志哥!”
这时,秋雁词的琴声停了下来,夜晚重归静谧。蒋沁芸打了个哈欠:“我也去睡了,今天走了好多路。志哥,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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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对门别墅内。
“姐,这药方……”叶长生看着手机上的药方照片,眉头紧锁,“看起来也太普通了。真的能治我的病?我查过渐冻症的资料,没听说过用泻药治的。”
叶长卿心里也没底,但她努力维持着镇定:“长生,既然我们决定请林医生看,就要相信他的专业判断。他说的也有道理,你确实便秘、口干……”
“道理是道理,可这是渐冻症啊!”叶长生情绪有些激动,随即又颓然下去,“算了,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药……我感觉不太靠谱。”
叶长卿也迟疑了。
她想起父亲认识的一位在东门医院坐诊的老中医,姓佟,颇有声望。
她咬了咬牙,拿出手机:“长生,如果你实在不放心……我把方子拍给佟老看看,听听他的意见。佟老是爷爷的老朋友,信得过。”
叶长生默许了。
叶长卿将药方照片发了过去,并简单说明了弟弟的病情和目前主要症状(口干、便秘、纳差、消瘦、痿软),隐去了林远志的名字,只说是“一位年轻大夫开的方”。
片刻后,佟老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这方子是谁开的?简直是胡闹!”
叶长卿心里一沉,开了免提:“佟伯伯,这方子……有问题吗?”
“问题大了!”佟老语气激动,“这是增液承气汤加减,是治疗阳明温病,阴液已伤,燥屎内结的方子!你弟弟是‘痿证’。
还是重症‘痿证’。身体羸弱不堪,正气大虚,应该大补气血,填补精髓,强筋健骨。
怎么可以用大黄、芒硝这种峻下攻伐的药?这简直是要诛伐无过!
万一服用后腹泻不止,气随液脱,岂不是雪上加霜,病情急转直下?
开这方子的人,有没有一点辨证论治的基本功?
太不严谨了!你告诉我,是哪个医院的年轻大夫?我非得说道说道他不可!”
佟老的话如同冰水,浇了叶家姐弟一个透心凉。
叶长卿脸色发白,叶长生更是面如死灰。
“佟伯伯,这……这么危险吗?”叶长卿声音发颤。
佟老痛心疾首:“虚虚实实,是为大逆!
你弟弟是至虚有盛候,看着有点口干便秘像是热,那是虚热!本质是虚!哪能用泻法?长卿,你可千万别给你弟弟吃这个药!赶紧停了!另请高明吧!”
挂断电话,客厅里一片死寂。
“姐……”叶长生声音干涩,“看来……林医生也和之前那些医生说能治的差不多。要么是没把握乱试,要么……就是觉得我反正也这样了,试一下也无所谓。
我和他无冤无仇,他不至于害我。大概……只是勉强答应你,面子上过不去,随便开个方子应付一下吧。”
叶长卿心中天人交战。
一边是声名显赫、父亲信赖的老专家佟老的严厉警告,一边是林远志沉稳诊断、条分缕析的模样。
她想起林远志说“中焦不通,补药难进”时的笃定,又想起佟老“诛伐无过”的斥责,心乱如麻。
“长生……”她艰难开口,“那这药……”
叶长生斩钉截铁:“不吃了。姐,明天……你找个由头,送点像样的礼物过去给林医生,就当谢谢他费心,这事……就算了吧。
别为难他,也别再为难我了。我再也不想当任何人的实验品。罢了,不折腾了,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吧。”
叶长卿看着弟弟瘦削僵硬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