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灭世修罗场1(2/2)
又是这一套。
罔无故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一点。
乐子人真烦,又是一贯的、令人窒息的傲慢。
他提供的“清净”,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更加绝望的囚笼。
【息】灾,一直像一头躁动不安的豹子般在沙发后方踱步,此时自以为敏锐地捕捉到了罔无故眉宇间那一丝细微的不悦。
他眼珠子转了转,立刻找到了发泄和表现的对象,转而对【嘲】灾火力全开,语气充满了嘲讽:“呵!阿故之所以累了难道不都是因为你?每天就你事最多,最会惹麻烦,脑子里除了那些强制绑走的戏码就没别的东西了!聒噪得像只乌鸦!”
罔无故内心冷笑。
有点小聪明,懂得察言观色,知道借力打力。但在他面前耍这种小聪明,次数有点太多了。
还喜欢自以为是,跳出来当急先锋,以为这样就能凸显自己的价值,博取好感。
啧,冲动的蠢货。
但他面上依旧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给【息】灾一个,只是微微垂眸,轻轻转了转手中酒杯里残余的琥珀色液体,看着它们挂上杯壁,又缓缓滑落。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被另一边的【浊】灾注意到了。
他原本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此刻却像是得到了某种错误的信号。
他以为【息】灾的指责正中罔无故下怀,立刻觉得找到了站队和表忠心的机会,也开始加入围殴【嘲】灾的行列,声音带着一种黏腻的、讨好的意味:“【息】说得对!你以为你有多么讨喜?阿故最讨厌的就是你了!整天都在想着用强的,强迫阿故,把阿故锁起来!明明阿故也有自己的想法!是独立的个体!当初我们都答应好了,要‘遵循阿故的意愿’!就你一直在破坏规矩!”
罔无故心里再次默默评价:攀岩趋势、人云亦云的蠢货。
没有自己的判断,只会跟着看似有利的风向跑,墙头草一般。
所谓的“遵循意愿”,在他们心里,恐怕也只是暂时稳住自己的手段罢了。
【思】灾银色单框镜片后的雾霾蓝眸子不易察觉地暗了暗,他没有参与这场突然爆发的针对【嘲】灾的口诛笔伐,只是沉默地观察着。
他的目光在罔无故没有任何表示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义愤填膺的【息】灾和急于表现的【浊】灾,最后落回一脸讥讽、似乎毫不在意被围攻的【嘲】灾身上。
他是个聪明人,已经看出来了一些隐藏在冰面下的湍流。
罔无故的“累了”,恐怕并非指向某一个人,而是指向他们全体,指向这种他们共同营造的、令人窒息的追逐游戏本身。
罔无故将【思】灾这份沉默和眼底闪过的思量尽收眼底。
立场活跃。
他在心里给【思】灾贴上标签。
对方在权衡,在计算,在寻找最能保全自身利益、甚至可能从中渔利的位置。
不过,【思】灾所谓的的“理智”和“克制”,不过是更高级的算计。
而此刻,正在给他按摩肩膀的【妄】灾,感受到周围骤然紧张起来的气氛,以及罔无故依旧不为所动的姿态,觉得是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轻轻俯下身,几乎将唇贴在罔无故的耳廓上,温热的气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媚意如丝地低语道:“阿故......你看他们,吵吵嚷嚷的,根本不懂你......只有我,只想让你舒服,让你快乐......他们永远给不了你想要的安宁......”
罔无故终于有了一个稍大一点的动作。
他将杯里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刺激。
随后,他侧过头,动作带着一种随意的、近乎轻佻的慵懒,伸出两根手指,挑起了【妄】灾那张精致得雌雄莫辨、足以魅惑众生的脸。
指腹下的皮肤光滑细腻,温度略高。
那双胭脂紫的眸子近在咫尺,里面荡漾着盈盈水光,仿佛盛满了全然的痴迷与顺从。
确实漂亮。
是他这个颜控会非常欣赏和喜欢的脸。
这张脸,曾在他觉得无聊时带来不少视觉上的愉悦。
然而,罔无故心里也早已给他打上了清晰的标签:有一点小聪明,懂得利用自身优势,知道在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做什么动作。
但是,不懂得适可而止,总是企图得寸进尺。
而且,底线太过于活跃,为了目的可以随时调整原则。
最重要的是,喜欢算计,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阴谋算计——这其中,甚至包括他罔无故自己。
就像现在,表面上看起来是在维护他,体贴他,实际上呢?
不过是在暗戳戳地宣扬他【妄】灾与自己有着更亲近的距离,暗示他在自己心里拥有特殊地位,不动声色地给自己拉仇恨,将其他几人的火力引向别处,同时又塑造着自己“解语花”的形象。
这一点心机,在早已看透一切的罔无故面前,显得尤其可笑,也尤其让他不爽。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迫使【妄】灾抬着下巴,以一个有些脆弱的姿态承接他审视的目光。
罔无故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动的痕迹,只有一片冰冷的、仿佛能穿透肉体直视本质的漠然。
他静静地看了【妄】灾几秒,看得对方眼底那抹自信的媚意开始微微僵硬,看得那完美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