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沉船古墟（2/2）

靠近之后才发现，那里并非水母特别密集，而是水母们如同朝圣般，环绕着一片区域缓缓游动。那片区域的中心，赫然是……一艘巨大无比的沉船残骸！

那沉船不知是何材质打造，通体呈现暗金色，即便经历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岁月侵蚀和水流冲刷，依旧没有完全腐朽，反而散发着一种黯淡的金属光泽。船体大部分埋在厚厚的、由水母分泌物和尘埃构成的“淤泥”中，只露出小半截船首和一根断裂的、布满奇异雕纹的桅杆。

沉船的样式古老而奇特，线条流畅夸张，船首雕刻着一尊人身鱼尾、手持三叉戟的女神像，虽然布满污损，但依旧能感受到其曾经的威严。船体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散发着微光的“菌毯”，那是由无数更加微小的、与迷光水母共生的发光微生物构成，正是它们的光芒，吸引了迷光水母在此聚集。

而在沉船的断裂桅杆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已经裂纹遍布、却依旧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晕的宝珠。正是这颗宝珠，散发出一圈稳定而纯净的法则波动，与周围的迷幻灵光形成共生，如同定海神针般，在这片混乱的水母原中，撑开了一片相对稳定的“净土”。

“这是……‘海歌族’的‘巡礼方舟’！”蓝泓老者忽然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震撼。

“海歌族？”百里流云也是满脸不可思议，“那个传说中以歌声沟通万水、遨游星海、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远古种族？”

姬无涯也是捻须惊叹：“老朽曾在某处极其古老的残碑上见过‘海歌’二字的记载，言其‘歌动四海，舟行诸天’，没想到今日竟能见到其遗骸！”

又是一个消失在时光长河中的远古种族！凌云心中一动。碧海遗族、海歌族……这瀚海界，究竟埋藏着多少失落的文明？

“扫描沉船残骸……”

“材质：星海沉金、万年龙纹木（已半化石）、未知深海合金。”

“雕刻风格：与碧海遗族有相似之处，但更注重‘韵律’与‘流动’美感，疑似同属远古水神信仰圈不同分支。”

“桅杆顶端宝珠：蕴含‘宁静’、‘守护’、‘净化’法则，与‘白澜圣印’道韵有轻微共鸣，但更加侧重于‘音律’与‘精神’层面。”

“船体内部检测到微弱生命反应？疑似为共生/寄生型灵体，能量等级：化神后期至合体初期不等，状态：沉眠/封印。”

“生命反应？”凌云眼神微凝。这艘沉船内部，还有活物？

就在这时，仿佛是被众人的探查惊动，又或者是感受到了凌云身上万水随心佩与白澜圣印的微弱道韵，那桅杆顶端的乳白色宝珠，光芒忽然微微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极其空灵、飘渺、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歌声，从沉船内部，悠悠传来。

那歌声没有歌词，只有纯粹的音符，如泣如诉，如海浪低吟，如星空私语。歌声中蕴含着无尽的思念、孤独、等待，以及对往昔荣光的追忆与哀悼。更奇特的是，随着歌声响起，周围原本安静环绕的迷光水母，开始随着歌声的节奏缓缓舞动，它们散发的迷幻灵光也随之起伏变幻，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带着一股直击神魂的悲伤。

歌声入耳，众人并未感到迷幻，反而心神被那纯净的悲伤与思念感染，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仿佛看到了这艘方舟昔日航行于星海、歌动四方的辉煌，也看到了它最终坠毁于此、沉寂万古的凄凉。

“是海歌族的‘灵魂挽歌’……”蓝泓喃喃道，老眼也有些湿润，“据说唯有执念最深、灵魂与方舟彻底融合的‘歌者’，才能在陨落后，以残魂的形式，咏唱出这样的歌声，守护最后的遗骸……”

歌声渐渐变得激昂，又转向平缓，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缓缓消散。

桅杆上的宝珠光芒稳定下来，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但凌云知道不是。他的元始之眼清晰地“看”到，有数道极其淡薄、几乎与周围水母灵光融为一体的女性灵体虚影，在歌声停止后，于沉船甲板上方缓缓浮现，又悄然隐去。她们的眼神空洞而悲伤，却又带着一丝对外来者的好奇，尤其是对凌云……和他胸前的玉佩。

这些灵体，应该就是蓝泓所说的，与方舟融合的海歌族歌者残魂。

“她们……似乎在守护着什么，也在等待着什么。”苏月白轻声道，同为女子，她对那歌声中的情感共鸣更深。

凌云沉吟片刻，忽然对着沉船方向，以神念传递出一道温和、尊敬的意念，意念中包含了方才感悟到的对“流动”、“净化”的理解，以及一丝来自万水随心佩的、与白澜圣印同源的“守护”道韵。

他没有索取，没有探究，只是表达了敬意与一丝同为人族（广义）追寻者的感慨。

沉默片刻。

那颗乳白色的宝珠，再次闪烁了一下。一道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意念，夹杂着几个破碎的画面和音符，传入凌云的识海。

画面中：一艘完好的巡礼方舟在星海中歌唱航行，突然遭遇无边黑潮（与碧海遗族记忆中大劫景象类似但略有不同），方舟受损，奋力挣脱，最终坠入这片水域……歌者们以最后的力量与方舟核心（那颗宝珠）融合，唱响灵魂挽歌，吸引迷光水母共生，形成这片幻光净土，守护着方舟核心深处的一样东西……那是一枚半个巴掌大小、深蓝色、表面有天然水流音纹的……贝壳？

意念最后，是一段残缺的、仿佛地图指引般的韵律波动，指向沉沦带更深处，某个与“歌声”和“潮汐”共鸣特别强烈的地点。同时，还有一个清晰的请求：“后来者……若心存善念，且追寻源头……请将‘潮音贝’……带离这片死寂……它应回归‘歌之海’……或交予……知晓此韵之人……”

潮音贝？歌之海？

这似乎是海歌族的一件重要传承信物，遗落在此，被这些歌者残魂守护。她们在等待一个合适的人，将其带离，回归故土或交给真正的传承者。

而那段韵律指引……凌云心中一动，将其与脑海中白澜圣印地图对比，发现其指向的位置，竟然与圣印地图上标注的、通往归墟之眼某个“侧路”或“捷径”的区域部分重叠！

又是一份意外收获的线索，以及一份……托付。

凌云郑重地以神念回应：“晚辈凌云，若能力所及，必尽力完成前辈所托。”

宝珠光芒微亮，仿佛点了点头，随即彻底沉寂下去，那些歌者残魂的虚影也彻底消失。周围的迷光水母恢复了原先缓慢悬浮的状态，但似乎对凌云一行人更加“友善”了，主动让开了通往沉船甲板的一条路。

蓝泓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凌云的“亲和力”，再次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凌云没有耽搁，与苏月白、玄无痕一起，飞出水行梭（有万水随心佩和自身修为护体，短时间暴露在此地水压下并无大碍），来到沉船甲板上。根据宝珠意念的指引，在船长室一处隐蔽的夹层中，找到了那枚深蓝色的“潮音贝”。

贝壳入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表面天然的水流纹路在接触到凌云法力的瞬间，流淌起淡淡的光泽，发出轻微悦耳的嗡鸣，与万水随心佩产生和谐的共鸣。这显然是一件与水系音律法则相关的珍贵宝物。

收起潮音贝，三人返回水行梭。

“继续前进吧。”凌云对众人道，“我们距离归墟之眼，又近了一步，也多了一份……责任。”

两艘水行梭再次启程，穿过剩下的迷光水母原。有了海歌族残魂的默许和潮音贝的共鸣，后半段路程异常顺利。

当他们终于驶出水母原，重新进入更加黑暗、混乱的沉沦带深处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同时又对接下来的旅程，充满了更多的期待与凝重。

海歌族的遗泽，碧海族的传承，白澜圣印的指引，归墟之眼的召唤……所有的线索，都在将凌云推向那最终的漩涡中心。

而在他们后方，那沉寂了万古的迷光水母原中，乳白色的宝珠微微闪烁，仿佛在目送，又仿佛在祈祷。

更深的黑暗前方，隐隐传来低沉如雷鸣的……水流咆哮声。

那声音，仿佛来自世界的尽头，万水的归宿。

归墟之眼，似乎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