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青藤（1/2）

万剑阁内，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

殿顶垂落的柔和灵光与四壁剑龛中古剑自带的微芒交织，为这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殿堂披上了一层朦胧而肃穆的光纱。空气里弥漫着尘埃、岁月与无数种剑意混合的奇特气息——有的凌厉逼人，有的温润厚重，有的缥缈难测，它们相互抵消又相互依存，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也使得此地的灵气虽然浓郁，却带着一种需要仔细炼化才能吸收的“锋锐”感。

劫后余生的十一人分散在殿堂各处，默默疗伤调息，无人喧哗。唯有偶尔响起的、古剑因灵力波动而产生的微弱嗡鸣，或是某人调息时真气运转带起的风声，才打破这片深沉的寂静。

凌云并未急于去触碰那团悬浮的、代表着风劫“奖励”的青色法则灵引，也未立刻去深究那柄“青藤绕心剑”。他在靠近殿堂中央的一处蒲团上盘膝坐下，闭上双目，看似入定，实则在借助系统的力量，细致地扫描感知着整个万剑阁。

【环境扫描深化……】

【确认空间结构稳定，存在多重折叠空间痕迹（已固化）】

【检测到高强度、高密度剑意残留，总计九百七十三种独立剑意源】

【剑意属性分布：杀伐类42%，守护类23%，逍遥类18%，寂灭类9%，其他特殊类8%】

【发现微弱时间法则干扰痕迹，与剑意残留年代不符，推测为后期人为干预】

【人为干预痕迹分析：与‘青藤绕心剑’残留气息吻合度79%】

系统的数据在脑海中清晰呈现。果然，花弄影不仅来过，还在这里做过什么，留下了超越时间的影响。这至少说明，她对时间法则也有相当的造诣，或者借助了某种蕴含时间之力的宝物。

另一边，玄无痕几乎将全部心神都投注在了那些剑龛上。他如同最虔诚的朝圣者，一龛一龛地缓步走过，目光炽热地扫过每一柄古剑。这些剑，并非全是威能惊天的神兵，许多甚至灵光黯淡，但它们都曾承载过一位剑修毕生的“道”与“意”。对于玄无痕这等层次的剑修而言，观摩体悟这些千姿百态的剑意，比得到一件顶级法宝更为珍贵。

他在一柄通体黝黑、毫无光泽的宽厚重剑前驻足良久，身上那原本锋锐无匹、似乎要刺破一切的空间剑意，竟微微内敛，多了一丝沉稳。而在另一柄细如柳叶、仿佛随时会随风飘走的软剑前，他的剑意又变得飘忽不定，难以捉摸。显然，他在借此打磨、完善自己的剑道。

苏月白的收获则更为直接。她盘坐在一柄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冰晶长剑龛位前，冰魄剑横于膝上，剑身与龛位中的古剑产生着细微的共鸣。丝丝缕缕的精纯寒冰剑意被牵引过来，融入她的冰魄剑意之中。她周身三尺，温度持续下降，地面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带着剑纹的冰霜，那冰霜的蔓延轨迹，隐约构成了一朵莲花的形状——这是她的剑意在吸收古剑精华后，自发产生的演变。

小月和观星者、霜在一起。小月对剑的兴趣不大，但对那些悬浮的、颜色各异的法则灵引充满好奇。在观星者的指导下，她尝试用光阴镜去“观察”那团青色风系灵引。镜光扫过，灵引内部那狂暴流动的法则轨迹，在镜面中似乎变得缓慢了一些，让她得以窥见一丝风之法则“迅捷”与“撕裂”表象下的更深层结构——那是一种关于“流动”与“变化”的韵律。这让她对自身时光之力的“加速”与“减速”有了新的理解。

霜则利用这难得的安宁，全力修复和优化在风劫中受损的侦察设备，同时记录万剑阁的详细数据。石坚很识趣地守在相对外围的区域，一边调息，一边警惕地留意着殿内其他人的动向，尤其是影杀殿那名仅存的杀手和百花宫二人。

花婆婆和柳如烟在最初的激动过后，终究没敢贸然去拔那柄“青藤绕心剑”。她们只是在那石台附近布下了一个小小的百花隐匿阵，盘坐于阵中，一边疗伤，一边目光复杂地凝视着那柄剑，仿佛想从中看出花弄影昔日的身影和留下的所有秘密。柳如烟的眼神尤其挣扎，时而痛惜，时而愧疚，时而又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晦暗。

时间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思绪纷杂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约莫过了大半日，众人伤势和真元都恢复得七七八八。公输玄和莫离率先结束了调息，开始更深入地探查殿堂。

“妙啊！真是巧夺天工！”公输玄抚摸着墙壁上那些看似装饰、实则蕴含空间稳固阵法的纹路，啧啧称奇，“此地历经万古，空间结构依旧如此稳定，甚至能承载近千道强大剑意而不崩溃，布阵者的手段，已近乎道矣！”

莫离的关注点则在那些古剑本身。他走到一个空着的剑龛前，仔细查看龛位内壁的磨损痕迹和残留的极细微金属微粒，又对比了几柄不同材质古剑的龛位，眼中精光闪烁：“这些剑的摆放并非随意。你们看，金铁之剑多置于西方庚金之位，木石之剑多置于东方乙木之位，冰水属性的剑则偏向北方……这是一种以剑为阵眼，以剑意布阵的‘养剑大阵’！既能温养剑器，防止其灵性流失，又能汇聚剑意，供后人感悟。天剑门的前辈，当真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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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敬佩，对于一个毕生钻研铸剑与剑道的人来说，此地无异于圣地。

两人的交谈打破了沉寂，也让其他人从深层次的入定中陆续醒来。

凌云也适时睁开了眼睛。他没有去看公输玄和莫离，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殿堂中央那九团缓缓旋转的法则灵引，最后定格在那团青色灵引上。

“三日时间有限，这法则灵引，想必就是莲所说的机缘之一。”凌云起身，走向中央，“按姬阁主所言，感悟对应灵引，可加深法则领悟。我等既已通过风劫，这风系灵引，或许可做参详。”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都聚焦过来。法则灵引的珍贵毋庸置疑，但如何“感悟”？是轮流上前，还是共同参悟？

姬无涯沉吟道：“法则灵引玄妙，通常需以神识小心接触，引动其中法则碎片共鸣，纳于己身感悟。不同之人，感悟所得也各有不同。依老夫之见，既为团体通过考验，不若轮流上前尝试，各凭机缘。只是需约定，每人时限不宜过长，以免耽误他人。”

这个提议相对公平，无人反对。

“谁先来？”姬无涯问。

玄无痕看了一眼那青色灵引，摇了摇头：“我之道在于空间与剑，风系法则非我所长。”他更愿意继续观摩那些古剑。

“我来试试吧。”花婆婆缓缓开口，在柳如烟的搀扶下走上前。她修炼的木系功法“百花长生诀”，与风系法则中的“流动”“扩散”有一定相通之处。

只见花婆婆在灵引前三尺处盘坐，枯瘦的手指捏出一个繁复的法诀，一缕翠绿色的、充满生机的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向青色灵引。

灵引微微一颤，表面荡开涟漪。一丝丝青色的风系法则碎片被牵引出来，与花婆婆的神念接触。花婆婆身体轻震，脸上皱纹仿佛都舒展了一些，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带着花草清香的微风。但片刻后，她便收回了神念，轻叹一声：“精纯无比的风之法则，奈何与老身所修之道终究隔了一层，只得其‘形’之流转，难悟其‘神’之撕裂。些许启发，足矣。”她退了下来，显然收获有限。

接着是公输玄、莫离、影杀殿杀手……几人依次上前尝试。公输玄从风系灵引中领悟到一些关于阵法能量流动加速的窍门；莫离则对“风助火势”中风的“渗透”与“助推”特性有所得；那影杀殿杀手感悟的则是风之“无孔不入”与“来去无踪”，与他的隐匿之道隐隐相合。各有收获，但都谈不上脱胎换骨。

轮到柳如烟时，她的神色有些复杂。她主修幻术，风系法则中的“变幻无常”倒是与她颇为契合。她静心感悟良久，身周开始浮现出层层叠叠、真假难辨的幻象，这些幻象在微风中摇曳、融合、消散，显得越发灵动飘忽。当她结束感悟时，眼中幻光流转，显然收获不小，对自身幻术的理解似乎更进了一层。

“我来。”苏月白清冷的声音响起。她走上前，没有盘坐，只是静静站立。冰魄剑意自然流转，在她身周形成一圈淡淡的冰蓝领域。她的神念带着凛冽的寒意，探向青色灵引。

奇异的景象出现了。青色灵引接触到那冰寒神念，非但没有排斥，反而更加活跃地旋转起来。一丝丝风系法则被剥离，然后竟在苏月白的冰寒领域外围，形成了一圈高速旋转的冰屑旋风！风助寒威，寒随风走！她竟是以自身极致之冰为引，主动“驾驭”并“转化”了一部分风之法则，使其成为自身剑域的延伸与增幅！

虽然只是初步尝试，持续时间也不长，但这惊才绝艳的操控，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侧目。玄无痕眼中更是爆发出强烈的战意，似乎在苏月白身上看到了另一条通往剑道巅峰的路径。

苏月白收功，冰屑旋风缓缓消散。她对着凌云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所得颇丰，退至一旁。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凌云身上。

凌云走到青色灵引前，并未立刻释放神念。他先是伸出右手，手掌虚按在灵引上方尺许处，掌心混沌光芒微微流转，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直接接触风系法则灵引】

【表层法则解析：迅疾、撕裂、流动、渗透、变幻……】

【深层法则结构探测：发现核心编码规则——‘无序中的有序’，‘破坏中的新生’】

【尝试以混沌道果之力进行模拟、拆解、重构……】

【警告：灵引结构不稳定，强行深度解析可能导致灵引溃散或法则反噬】

系统的提示在脑海中响起。凌云心念微动，放弃了强行解析的打算。娲皇留下的考验，自有其深意，按部就班地感悟或许才是正途。

他收敛混沌之力，释放出相对“平和”的神念，轻轻包裹住那团青色灵引。

刹那间，他仿佛化身为一缕最原始的风，诞生于虚无，穿梭于寰宇。他“经历”了拂过初生嫩叶的温柔，也“体验”了撕裂万年玄铁的狂暴；他“感受”过推动云舟跨越沧海的浩瀚，也“领会”过在狭小罅隙中蜿蜒渗透的诡谲……无数关于“风”的感悟碎片汹涌而来。

但这些并非他真正的目标。他谨守本心，以“求真”之道为指引，在这纷繁复杂的感悟中，捕捉那最本质的“韵律”。渐渐地，狂暴的风之画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清晰、简洁、充满美感的法则轨迹线条，它们以特定的规律交织、振动，构成了“风”这一现象在天地法则层面的“源代码”。

他丹田中，那朵混沌九瓣花轻轻摇曳，其中一片略显虚化的花瓣，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青色，变得凝实了些许。这代表着他对风系法则本源的领悟，被道果正式吸收、固化，成为了他自身“道”的一部分。这种领悟，远比单纯学会几种风系法术要深刻得多，是直指法则核心的“知”。

当他收回神念时，青色灵引的光芒似乎黯淡了微不可察的一丝。显然，他汲取了其中最为核心的部分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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