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影中博弈(1/2)
昏黄的灯光在防空洞的水泥顶棚上投下斑驳的块状阴影。
白语坐在木箱上,低头看著脚下。那只猩红色的影眼虽然已经闭合,但那一抹令人不适的残余气息依然像附骨之疽一样,死死锁定著他的灵魂波动。
「沈凌在通过这个锚点同步我们的位置。」白语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有些干涩,「如果不处理掉,我们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他的监视下。」
「能强行拔除吗?」安牧站在一旁,手里握著那张被捏碎的黑色卡片残渣,眉头紧锁。
「不行。」兰策推了推眼镜,手中的探测仪在白语影子上空掠过,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鸣,「这是一种『共感规则』。它已经和白语的影子结构融合了。强行拔除等于撕裂白语的一部分灵魂。沈凌算准了我们不敢冒险。」
莫飞站在陆月琦的行军床边,双手抱胸,像是一尊沉默的铁塔。他此时没有往日的急躁,眼神冷静地扫视著防空洞的入口。
「既然不能拔,那就给它喂假情报。」莫飞沉声开口,「老白,你不是能解析规则吗?能不能在影子里打个补丁?」
白语抬头看了莫飞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我想的和你一样。」白语站起身,红伞的尖端轻轻点在影子的中心,「黑言,干活了。」
「啧,这种粗劣的监控手段,简直是在侮辱艺术。」黑言那优雅中带著傲慢的声音在白语脑海中响起,「不过,既然你想玩这种捉迷藏的游戏,我就帮你一把。」
白语的双眼瞬间染上了一层深邃的紫色。
在他的视野中,影子不再是一团黑色的轮廓,而是由无数细密的、跳动的逻辑链条组成的复杂网络。在网络的核心位置,一根猩红色的「丝线」深深地扎了进去,不断向外散发著微弱的波动。
那就是沈凌的锚点。
白语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拨动。
「解析:认知盲区。」
随著他的低语,胸口的蓝色晶体漩涡微微旋转,一股纯净的规则之力顺著指尖渗入影子。
那些跳动的逻辑链条开始重组。白语并没有去触碰那根猩红丝线,而是在丝线周围编织了一层半透明的「滤网」。
这层滤网会拦截所有真实的影像和声音,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预设好的、不断循环的伪造数据。
在大约三分钟的博弈后,白语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好了。」白语收回手,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从现在起,沈凌在影子里看到的,只会是我们在这里原地休整的画面。只要我不离开这间屋子太远,这个假象就不会破裂。」
「干得漂亮。」安牧拍了拍白语的肩膀,转头看向兰策,「兰策,大剧院的资料查得怎么样了?」
兰策将微型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显示出一张三十年前的报纸截图。
头版头条赫然是一张被大火吞噬的剧院照片,扭曲的钢筋如同地狱伸出的鬼手。
「极夜大剧院,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当时的设计师是一个名叫『索伦』的外籍华人。」兰策指著屏幕上的一串数据,「资料显示,索伦在剧院建成后的第三天就神秘失踪了。而那场大火,发生在首演之夜。」
「首演曲目是什么?」白语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点。
「《终焉的咏叹调》。」兰策的语气变得凝重,「根据当时幸存的几名观众描述,音乐响起的瞬间,舞台上的演员并没有唱歌,而是开始互相撕扯皮肤。观众席上的人也陷入了集体幻觉,认为自己变成了剧中的角色。火灾发生时,没有人逃跑。他们就在那片火海中,跳完了最后一支舞。」
「集体自杀式献祭。」安牧的声音冷得像冰,「沈凌选在那里,是因为那里的『梦境厚度』远超其他地方。三十年前的那场火,根本没有烧掉在那里的恶魇,反而把它们封存在了废墟里。」
「不仅如此。」兰策调出一张剧院的平面图,「我对比了沈凌在总部偷走的档案。极夜大剧院的地基结构,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扩音器』。它能把梦魇的波动放大数千倍,覆盖整个城区。」
「如果『血色婚礼』在那里举行,那乐章响起的瞬间,全城的人都会变成他的『宾客』。」白语握紧了红伞,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防空洞里的气氛变得压抑。
莫飞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那就拆了那个扩音器。兰策,你需要什么装备?」
「我需要高纯度的『规则阻断剂』,还有针对声波攻击的物理屏蔽层。」兰策飞快地在屏幕上列出清单,「总部带出来的物资里有原材料,但我需要时间组装。另外,我们需要一个能预警的人。」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陆月琦。
陆月琦坐在行军床上,原本灰白色的眸子此时已经恢复了一些神采。她听著众人的对话,虽然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可以。」陆月琦小声说道,「我能看到那些……红色的线。它们现在正从通风口钻进来,虽然很慢,但我能感觉到它们在寻找我们。」
白语心中一惊。
他立刻开启规则视野看向通风口。
果然,在肉眼无法察觉的虚空中,几根细若游丝的猩红色线条正像毒蛇一样,顺著管道缓缓滑入。
沈凌的试探,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莫飞,守住门口。安牧,帮兰策加快进度。」白语横过红伞,挡在陆月琦身前,「月琦,别害怕,试著引导你体内的那股白光。想像它是一盏灯,照亮这些线。」
「好……好的。」陆月琦闭上眼,双手紧紧抓著胸口的衣服。
一股微弱但极其纯净的白光从她身上散发出来。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著一种让人心安的温暖。
随著白光的扩散,那些潜入的猩红丝线仿佛遇到了克星,开始剧烈地扭曲、抽搐,最后在空气中自燃,化作一缕缕黑烟。
「嘶——」
防空洞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啸。
原本平静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墙壁上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最后「啪」的一声全部熄灭。
黑暗中,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嘘……演出开始了。请保持安静。」
白语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一个「规则场」。
「兰策!干扰器!」白语大喊。
「没用!这里的音频频率被强行锁死了!」兰策的声音带著一丝惊慌,在黑暗中显得断断续续。
白语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死死扼住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不仅是他,安牧和莫飞也陷入了同样的困境。
「规则:静默剧场。」黑言的声音在白语脑海中冷笑,「沈凌送来的开场礼。在这个范围内,所有发出声音的生物,都会被视为『干扰演出的杂质』,从而被规则抹除。」
白语看到,莫飞正张开嘴想要怒吼,他的高周波战斧已经亮起了蓝光。
「别出声!」白语在心中狂吼,他猛地扑过去,一把捂住了莫飞的嘴。
莫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屏住了呼吸。
安牧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撑开「铁壁王权」,金色的领域在黑暗中形成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圆球。但这金光在粘稠的黑暗面前,竟然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黑暗中,无数双灰色的手从墙壁里伸了出来,它们无声无息地抓向众人的脚踝。
这些手没有实体,重剑和战斧砍上去直接穿透而过,根本无法造成伤害。
「月琦!」白语用眼神示意陆月琦。
陆月琦此时正蜷缩在床角,她的身体散发著淡淡的白光,那些灰色的手在靠近她时会本能地避开。
她看到了白语的眼神,虽然恐惧到了极点,但她还是颤抖著伸出手,指了指防空洞东南角的一个阴影处。
在那里,站著一个穿著破旧小提琴手服装的恶魇。
它没有头,脖颈处伸出了一根根扭曲的琴弦。它正机械地拉动著一把白骨制成的小提琴。
那令人窒息的「静默规则」,就是从那把琴上散发出来的。
白语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肺部的氧气正在迅速耗尽。
他不能说话,不能用声音引导力量。
但他有解析。
白语闭上眼,将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那个「提琴手」身上。
「解析:频率对冲。」
白语体内的蓝色漩涡疯狂转动。他将自己体内的规则之力强行模拟成一种与琴声完全相反的振动频率。
这种频率无法通过空气传播,但可以顺著地面传播。
白语猛地将红伞插在脚下的水泥地里。
「轰——!」
一股无形的波动顺著地面,像地震波一样瞬间席卷了整个防空洞。
那个提琴手的动作猛地一僵。
它手中的白骨小提琴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琴弦根根崩断。
周围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瞬间消散。
「呼——哈!」莫飞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战斧重重地劈在地板上,「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差点憋死老子!」
「别大意,只是个投影。」安牧手中的重剑燃起金色的火焰,一剑将那个还没消散的提琴手虚影劈碎。
大厅重新恢复了平静,应急灯亮起,散发出昏暗的光芒。
白语扶著墙壁,身体微微颤抖。这种高强度的规则对冲,对他的负荷极大。
「你怎么样?」兰策跑过来,递给他一支高浓度的能量合剂。
「还行。」白语喝下合剂,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沈凌在警告我们。他知道我们在这里,也知道我们在准备什么。」
「他刚才那一招,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安牧冷静地分析道,「如果刚才我们乱了阵脚,现在可能已经全军覆没了。」
莫飞走到陆月琦身边,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语气难得地温柔:「干得好,月琦。要不是你指路,我们还真抓不住那个拉琴的。」
陆月琦勉强笑了笑,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份名为「价值感」的光芒。
「我……我能帮上忙,真好。」
白语走到桌边,看著那张被安牧捏碎的卡片残渣。
「兰策,还需要多久能完成装备组装?」
「如果不计成本,明天中午之前可以搞定。」兰策一边飞快地敲击键盘,一边说道,「我刚才收集到了那个『静默规则』的数据,可以针对性地在干扰器里加入反制模块。」
「好。」白语转过头看向窗外……虽然这里没有窗户,但他仿佛能透过厚厚的水泥层,看到那座矗立在旧城区阴影里的极夜大剧院。
「安牧,我想去一趟极夜大剧院的外围。」白语突然开口。
「现在?」安牧皱眉,「太危险了。沈凌肯定在那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不去看看,我们永远不知道那里的真实结构。」白语坚持道,「我有『认知盲区』,只要不深入,他发现不了我。我需要实地解析那里的扩音结构,否则兰策的装备只是闭门造车。」
安牧沉默了片刻,他知道白语说得对。
「莫飞,你陪白语去。」安牧最后做出了决定,「不许进入剧院内部,只准在外围侦查。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撤退。这是命令。」
「放心吧队长,我看著他呢。」莫飞拍了拍背后的战斧,眼神坚定。
……
凌晨三点。
旧城区,一片被高大围墙和铁丝网封锁的荒地中心。
极夜大剧院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趴在月光下。
黑色的外墙在岁月的侵蚀下显得斑驳陆离,无数枯萎的藤蔓爬满了窗户,像是一条条干枯的血管。
白语和莫飞蹲在大剧院百米外的一处废弃水塔上。
白语撑开红伞,紫色的光芒在瞳孔中流转。
在他的视野里,整座大剧院被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灰色雾气包裹著。那是无数冤魂和负面情绪凝聚成的规则屏障。
而在剧院的顶端,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类似于漏斗状的结构,正不断地吸收著来自四面八方的恐惧波动。
「那就是扩音器。」白语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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