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是你想要的话,我成全你(2/2)
止水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
“但我们必须非常小心,不能连累家族,也不能让事态失控。情报可以有限度地传递,预警可以发出……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在族内,凝聚更多像我们一样,相信和平应当建立在尊重与共存基础上的人。”
烬华反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眼中火焰不熄:
“我明白。这条路很难,但如果我们因为困难就背过身去,那和那些迷失在权力中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她想起了幼时对宇智波曜峥说的话,轻声重复,
“自苦来,天下帝王无情都是一样的……但我们可以选择不做那样的人。”
夜色如墨,宇智波族地边缘一处废弃的南贺神社地下密室,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昏黄的烛光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映照着五张神色各异却同样严肃的脸。
这是宇智波止水秘密召集的一次会面,参与者身份敏感,目的更是危险——商讨如何应对执政官宇智波曜峥日益强硬的统治,以及可能爆发的更大规模冲突。
宇智波止水坐在主位,神色沉稳,但眉宇间带着深深的忧虑。
他身为精英上忍,又深得部分稳健派族人信赖,是串联各方的关键。
宇智波鼬坐在止水左侧,面容平静,黑眸深邃。
他刚刚升任暗部分队长不久,敏锐地察觉到了族内及“统一政府”内部令人不安的动向。
他是止水最信任的挚友,也是坚定的和平主义者。
宇智波佐助靠在墙边,抱着手臂,神情冷峻。
他对宇智波曜峥的统治并无好感,但更警惕任何可能将宇智波拖入深渊的冒进行动。经历了早年家族与木叶的复杂纠葛,他变得异常谨慎。
宇智波烬华坐在止水右侧,墨灰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坚定。
她支持丈夫的行动,同时也带来了任务中接触到的、来自“统一”阴影下的真实呼声。
漩涡鸣人盘腿坐在地上,金色头发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醒目。
他代表着外部木叶残余势力及同情者的关切和潜在支持,同时也是“理解与对话”理念的强烈倡导者。
“人都到齐了。”
止水开口,声音低沉清晰,
“情况大家都清楚。执政官大人的‘巩固’措施越来越严厉,边境摩擦升级,内部异见压制加剧……继续下去,大规模冲突恐怕难以避免。我们聚集在此,不是为了推翻什么,而是希望找到一条路,能劝谏执政官大人,至少……避免最坏的结果。”
“劝谏?”
佐助冷哼一声,写轮眼在阴影中微光一闪,“那个男人……宇智波曜峥,他会听吗?他的轮回眼看到的,恐怕只有他所谓的大局和终极秩序。他的母亲大人当年……”
他顿住,没再说下去,但提及宇智波初纯,密室内的气氛明显更加压抑了一瞬。
烬华深吸一口气,接过话头:
“正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正因为我们见过这条统一之路带来的血与泪,才更不能放弃尝试!佐助哥,我知道这很难,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更多无辜者被卷入,那和我们所反对的冷酷,又有什么分别?”
她看向鸣人,“鸣人,你一直相信有话直说,说到做到,你觉得呢?”
鸣人挠了挠头,神情罕见地严肃:“啊,虽然跟那位执政官大叔直接打交道的机会不多……但他给我的感觉,不像是完全听不进话的人。当然,他很强,非常强,信念也很坚定。但是,鼬大哥说过,越是强大的人,有时候越容易忽略脚下的路是不是歪了。我觉得……或许可以试试,不用对抗的方式,而是……让他看见?”
“看见什么?”
鼬平静地开口,目光扫过众人,
“看见高压下的民怨?看见统一表象下的裂痕?这些,以执政官大人的情报网,他未必不知。关键在于,如何让他看见这些问题的严重性,足以动摇他设定的秩序根基,以及……是否有更好的路。”
止水点头:“鼬说得对。单纯的诉苦或示弱无效。我们需要有分量的事实,以及……一个能触动他的角度。”
他沉吟片刻,
“曜峥大人最在意的是什么?是统一忍界这个大业的长治久安。任何威胁到这个目标根本稳定的因素,才是他可能真正在意的。”
“长治久安……”
烬华思索着,
“现在的做法,看似压制了反抗,实则埋下了更多仇恨的种子。忍界各族各村的特质被强行抹平,人心并未真正归附。就像一个外表完好的陶罐,内里已经有了无数裂痕,稍有震荡就可能彻底粉碎。这算不算威胁根本稳定?”
“算。”佐助简短肯定,
“而且,过度依赖武力和强制,会削弱宇智波的长期威望。他的父亲……宇智波云,他虽然没有明确反对,但他的沉默和疏离,本身也是一种态度。族内并非铁板一块,潜在的离心力也在增长。”
他提及宇智波云,让众人再次沉默。
那位前任“门神”的冰冷态度,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警示。
鸣人眼睛一亮:“那我们就收集这些‘裂痕’的证据!不是零零散散的,而是系统的,能说明这种统治方式不可持续的证据!还有……其他选择!比如,有没有什么地方,在保留一定自治、尊重原有文化的情况下,反而对新秩序更拥护,发展得更好?用事实说话!”
鼬补充道:“不仅如此。执政官大人开启轮回眼,得到因陀罗祖先的支援。他的视野和追求,或许已超越寻常的治乱兴衰。我们或许需要触及更根本的东西——他追求的统一,最终极的意义是什么?是建立一个永恒静止的完美标本,还是一个能包容变化、在动态中保持生命力的活体?强行抹杀差异的统一,是否会扼杀忍界未来的可能性,甚至……违背那位远古存在给予支援的深层初衷?”
这个角度极为大胆,直指宇智波曜峥力量与野心的核心来源。
止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鼬的角度很关键。这或许是我们最能触动他的地方。初纯大人当年……似乎也一直在引导他思考路的问题,而不仅仅是目标。我们可以尝试从这个方向入手。”
烬华握紧拳头:“那我们就分头行动。我和止水继续在内部,利用任务和教学,更系统地收集信息,接触那些对现状有忧虑但尚未极端化的族人。佐助哥,你在外部活动频繁,能否留意那些在高压下依然保持韧性、甚至找到与新秩序共存之道的例子?还有……尽量了解云爷爷的态度,哪怕只是一点点暗示。”
佐助微微颔首:“可以。我会留意的。”
鸣人拍着胸脯:“外部情报和替代方案的例子,我和我的伙伴们也会尽力收集!虽然现在联络困难,但还是有些渠道的。重点是,我们要把这些东西,整理成一份……嗯,不是抗议书,而是风险预警与长远规划建议!”
“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和方式递交给执政官。”
止水总结道,
“不能是公开上书,那会被视为挑衅。也不能是私下贸然求见,缺乏分量。或许……可以借助某个他能听取意见的场合,或者,通过某个他或许还留有几分敬意或顾忌的渠道……”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了烬华。
烬华是宇智波斑的孙女,血脉特殊,或许有一丝不同。
鼬提醒道:“无论计划如何,必须极其谨慎。执政官的耳目无处不在,我们的行动一旦暴露,不仅前功尽弃,更会招致灭顶之灾。所有联络必须加密,会面必须隐蔽,收集证据要自然不着痕迹。”
五人又低声商讨了许久,确定了初步分工、联络方式和下次密会的大致时间。
烛火渐弱。
密议结束前,止水环视众人,声音凝重:“前路艰险,甚至可能徒劳无功。但正如烬华所说,若因艰难而背过身去,我们与自己不愿成为的那种人何异?此事关乎宇智波未来,更关乎忍界无数生灵。望诸位,务必小心。”
佐助、鼬、烬华、鸣人各自点头,眼神坚定。他们如同暗夜中的几颗孤星,试图以微弱却不肯屈服的光芒,去照亮一条或许存在的、不同的路,去尝试劝谏那位站在权力与力量巅峰、轮回眼俯瞰众生的执政官。
改变或许不会到来,或许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
但尝试本身,已经是一种抵抗,一种希望。
他们悄然散去,身影融入浓重的夜色,仿佛从未聚集。
只有石壁上晃动的烛影,记录下这场危险而又充满微弱期冀的止水之谏。
宇智波的天空,依旧阴云密布,但暗流之下,新的因子已然开始涌动。
统御之塔顶层,执政官办公室外的露天观景平台。
狂风呼啸,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脚下是灯火阑珊却仿佛凝固的“统一”都城。
时间:止水等人密议后不久,某种临界点前夕。
宇智波斑如同一尊沉寂多年的火山,骤然出现在宇智波曜峥面前。
他没有穿象征身份的服饰,只是一身简单的深色劲装,但那股历经无数战火、沉淀了岁月与失望的沉重威压,比任何华服都更具冲击力。
银发在风中狂舞,写轮眼并未开启,却仿佛蕴藏着比轮回眼更慑人的风暴。
他大步走来,每一步都踏得平台微微震颤,径直走到负手而立、眺望远方的宇智波曜峥面前,几乎要撞上对方。
高大的身影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截断了宇智波曜峥俯瞰江山的视线。
“宇智波曜峥!”
斑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平台,压过了呼啸的风声。
没有敬称,没有迂回,只有直呼其名的、积压了多年的怒火与痛心。
宇智波曜峥缓缓转过身,紫色的轮回眼平静地看向这位血缘上的舅父、曾经的族长、力量上的传奇。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似乎对斑的出现并不意外,只是周身的气息微微凝实,如同无形的屏障。
“斑前辈。”他语调平稳,听不出情绪,
“何事劳您亲临?”
“何事?!”
斑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写轮眼猛地开启,猩红的万花筒三勾玉死死锁定宇智波曜峥那双深邃的紫色漩涡,“我来问你——你闹够了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
“从前!”
斑上前一步,几乎与宇智波曜峥鼻尖相对,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眼中燃烧着复杂至极的火焰——有愤怒,有失望,有对妹妹初纯的追忆,更有一种近乎崩溃的家族责任感,
“你以为我妹妹宇智波初纯是错的吗?!”
他猛地伸手指向宇智波曜峥的胸口,仿佛要戳穿那身华贵的执政官袍服,戳进那颗曾经被野心填满、如今或许更加冰冷复杂的心脏。
“她当年拦你、问你、甚至最后成全你!你以为她是为了阻挠你的大业?是为了跟你争权夺利?!”
斑的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悲愤,
“她是怕你走火入魔!怕你被所谓的统一蒙了眼,忘了来路,丢了人心,最终把宇智波、把整个忍界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狂风卷起斑银色的发丝,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你看看你现在!宇智波曜峥!你睁开你的轮回眼好好看看!”
他猛地转身,手臂横扫,指向下方那片看似井然有序、却死气沉沉的都城,指向更远方仿佛被无形锁链束缚的疆土。
“统一刚刚有了个架子,人心未附,百废待兴!正是该休养生息、凝聚共识、慢慢磨合的时候!可你在做什么?!”
斑转回头,怒视着宇智波曜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冰渣:
“你在变本加厉地收紧缰绳!你在用更严苛的律法勒紧所有人的脖子!你在用所谓的文化统一抹杀最后一点鲜活的气息!你在用猜忌和监视取代信任,用恐惧代替认同!”
“你手下那些鹰犬,借着巩固统一的名头,干了多少龌龊事,制造了多少新的仇恨,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还是你知道了,却觉得这是必要的代价,是大局所需?!”
“你看看宇智波内部!除了那些围着你、奉承你的,还有多少人真正心向你?云的沉默,泉奈的算计,还有止水、烬华那些年轻人眼中藏不住的忧虑和质疑……你真当看不见吗?!”
“你以为靠轮回眼的力量,靠铁腕镇压,就能让所有人真心顺从?就能让这强行拼凑起来的统一千秋万代?宇智波曜峥!你错了!大错特错!”
斑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带着一种长辈看着晚辈走入歧途却无力拉回的沉痛:
“初纯当年问你的路,问你走到哪一步,不是要否定你的野心,是要你时刻记得回头看看,记得脚下踩的是什么!是要你明白,统一不是终点,而是更艰难的开始!是需要智慧、包容、甚至妥协去经营的!”
“可你呢?你把她的提醒当成掣肘,把她的成全当成胜利……你现在坐在这高高的塔上,用轮回眼俯瞰众生,可你还看得清每一个活生生的人吗?你还听得见那些被你的秩序压得喘不过气的声音吗?!”
“宇智波曜峥!你告诉我!”
斑最后几乎是在咆哮,写轮眼中血丝蔓延,
“你现在做的这一切,和你曾经鄙视的、那些僵化腐朽的旧制度,到底有什么本质的区别?!你追求的那个统一忍界,难道就是一个更大、更精致、也更冰冷的牢笼吗?!”
狂风骤停了一瞬,仿佛天地也在倾听这雷霆般的诘问。
宇智波曜峥站在原地,任由斑的怒火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在自己身上。
他紫色的轮回眼依旧平静无波,只是那深不见底的漩涡中心,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芒流转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没有立刻反驳,没有动怒,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被冒犯的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承受着来自血脉源头、来自历史深处、也来自那个被他以极端方式“成全”了的母亲的兄长,最直接、最猛烈、也最痛心疾首的质问。
斑的胸膛起伏,死死盯着他,等待着回答,或者说,等待着某种反应——哪怕是一丝怒意,一丝辩解,或者……一丝动摇。
平台之上,只有风声再起,以及那无声的、沉重的、仿佛能压垮星空的寂静。
宇智波曜峥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比这高塔上的风更冷,也更遥远:
“斑前辈,您说完了吗?”
没有承认,没有否认,没有解释。
只有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近乎漠然的回应。
宇智波斑那雷霆万钧的诘问,如同最猛烈的风暴,在统御之塔顶端肆虐后,留下的是死寂的真空和无声的冲击波。
宇智波曜峥那句近乎漠然的回应——“斑前辈,您说完了吗?”——像一道冰冷的闸门,将斑所有的怒火、痛心与质问都隔绝在外。
然而,当斑带着满腔的失望与更深的不安拂袖而去,平台之上只剩下宇智波曜峥独自一人时,夜风似乎也带上了一丝苍凉的呜咽。
他依旧负手而立,紫色的轮回眼重新投向脚下那一片由他亲手塑造、如今却仿佛陷入僵局的“统一”疆土。灯火在他眼中明明灭灭,如同那些被他强制纳入秩序、却从未真正点亮的人心。
良久,寂静的夜空中,飘落一句轻得几乎被风吹散的呢喃,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或许,也只有这座高塔见证:
“统一……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完成伟业的、冰冷的笃定。
这是他毕生追逐的目标,是压上一切换来的版图,是他轮回眼所见的“未来”雏形。为此,他付出了所有能付出的代价。
但下一句,声音陡然低沉下去,仿佛带着某种重物坠入深谷的回响,那始终平稳无波的语调,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痕:
“但是……”
他顿了顿,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掠过那双深邃得令人心悸的紫色眼眸。
“对母亲下死手后……我后悔了。”
不是“刺伤”,不是“冲突”,而是直白到残忍的“下死手”。
这承认本身,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反过来刺穿了他自己那层坚硬无比的权力外壳。
后悔了。
不是因为母亲的“成全”可能蕴含的布局与引导,不是因为斑的质问触及了统治的困境。
仅仅是因为,对母亲“下死手”这个行为本身。
或许在那一刻,在苦无刺入、鲜血涌出、母亲抚摸他脸颊说出“成全”的瞬间,某种比权力、比野心、比所谓“大局”更根本的东西,就已经在他心底悄然断裂、死去。
五年来的高压统治,轮回眼俯瞰下的冰冷秩序,与其说是他野心的延续,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对那个断裂处的逃避与过度补偿,用极致的掌控来麻痹那无法言说的“后悔”。
这后悔被深埋,被忽略,被“统一大业”的喧嚣所掩盖。
直到今夜,斑用最激烈的方式,撕开了那道从未愈合的伤口,将那个被他亲手“杀死”的、名为“母亲”的存在,连同她所有的提醒、引导、乃至最后的“成全”,血淋淋地再次推到他面前。
他依旧不后悔“统一”。
但他后悔了“下死手”。
这矛盾而痛苦的认知,如同冰与火在他轮回眼深处无声纠缠。
第二天清晨。
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宇智波族地。
一则石破天惊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族内核心层,继而如同飓风般席卷了整个忍界联合政府的上层:
执政官宇智波曜峥,于昨夜发布最高执政令,宣布即日起“退休”,辞去一切行政职务,仅保留“初代执政官”之荣誉头衔。
同时,指定宇智波烬华——宇智波斑之孙女,精英上忍——接任宇智波一族族长之位,并“建议”联合政府最高议会“充分考虑”其在未来过渡时期的作用。
退休?!!!
指定宇智波烬华为族长?!!!
所有听到消息的人,第一反应都是难以置信的呆滞,随即是各种猜测、震惊、哗然!
而处于风暴最中心的宇智波烬华,是在自家院落里,被突然登门的、手持执政官令的直属暗忍面无表情,眼神深处却也带着茫然告知这一“任命”的。
那一刻,宇智波烬华手里正在修剪花枝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都懵了。
墨灰色的眼眸瞪得极大,里面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宇智波曜峥疯了?!
紧接着,一股难以遏制的、混合着荒谬、愤怒、以及“被天降陨石砸中”的抓狂感,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心底冲了上来!
“宇智波曜峥——!!!!”
她几乎要不顾形象地吼出声,胸口剧烈起伏,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他想干什么?!啊?!一声不吭突然退休?!还把族长这个烫手山芋扔给我?!经过我同意了吗?!问过我的意见了吗?!他知道我现在只想跟止水过安生日子、在能力范围内做些正确的事吗?!族长?!还是在这种时候接任?!他是嫌现在的局面不够乱,非要再添一把火吗?!还是觉得我昨天……不对,前天……也不对,他到底抽什么风?!)
(忍界第一女族长?!这称号谁爱要谁要去!我现在只想骂死他!!!)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念头咆哮着冲撞。
有对宇智波曜峥突然摆烂的极度愤懑,有对族长重任从天而降的茫然抗拒,有对当前宇智波及忍界复杂局势的清醒认知带来的沉重压力,更有一种被强行推上历史舞台、身不由己的憋屈与恼怒。
止水闻讯匆匆赶回,看到的就是妻子一副快要炸毛、却又强忍着、脸色变幻不定的模样。
他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温润的眼中也充满了震惊与凝重。
“烬华……”他声音干涩。
“止水,”烬华深吸好几口气,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说……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报复社会?还是……真的撂挑子了?”
止水摇摇头,眉头紧锁:
“不知道。但这绝不是一时冲动。曜峥大人……他行事必有深意,只是这深意,太出乎意料,也太……”
他看了一眼执政官令,“太不负责任了。”
将如此重担,如此突兀地,压在一个虽然优秀、但从未经过族长历练、且对权力核心并无野心的年轻女子肩上,无论如何看,都像是一场极端危险的豪赌,或者说,一种近乎残酷的托付。
宇智波烬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着那份沉重的任命书,看着上面宇智波曜峥特有的、凌厉中带着一丝虚无的签名,又想起昨夜隐约听闻的、斑曾前往统御之塔的消息……
一个模糊的、令她心悸的猜测,慢慢浮上心头。
(难道……是因为斑爷爷说了什么?还是……他自己终于……)
她甩甩头,现在不是深究原因的时候。
任命已经下达,消息已经传开。
无论她愿不愿意,接不接,宇智波族长之位已然悬于她的头顶。
无数目光会瞬间聚焦在她身上——族内的各派势力、联合政府的其他高层、外部潜在的盟友与敌人……她已无路可退,除非她愿意眼睁睁看着宇智波在权力交接的真空期陷入更大的混乱,或者被其他势力趁虚而入。
“止水,”
烬华再次开口,声音依然有些发颤,却多了一丝决绝的冰冷,
“帮我召集族内所有上忍及长老,一个时辰后,南贺川神社,紧急族会。”
她抬起眼,那双遗传自初纯的墨灰色眼眸,此刻不再只有怒火与茫然,而是缓缓燃起了一种被逼到绝境后、不得不挺身而出的凛然火焰。
“这个族长……既然他敢给,我就敢接!”
“至于他到底想干什么……等我稳住局面,再找他算总账!”
宇智波烬华,在极度懵逼与愤怒中,被历史的洪流猝不及防地推到了最前沿。
忍界第一女族长?
她此刻心中毫无荣耀,只有万丈怒火与千斤重担。
但火焰,已然燃起。
无论是为了家族,为了忍界那微弱的、不同的可能性,还是为了找那个甩锅的混蛋前任执政官“算账”,她都不得不,也必须,走上这条骤然开启的、布满荆棘的族长之路。
宇智波南贺川神社,议事大厅。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族会都要凝重、诡异,还混杂着难以掩饰的茫然与不安。
阳光透过高窗洒下,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却驱不散那股沉甸甸的、前途未卜的压抑感。
人员:宇智波所有上忍、核心长老齐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正前方那个临时加设、却象征着无上权柄的族长主位上——那里坐着的,不再是熟悉的、威严深重的宇智波曜峥,而是一夜之间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宇智波烬华。
宇智波烬华已经换下了家居服,穿着一身素净而庄重的深蓝色宇智波族服,长发利落地束起。
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试图维持镇定。
但微微泛白的指节和那双墨灰色眼眸中尚未完全平息的震动与锐利,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涛汹涌。
她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丈夫身后、只在力所能及范围发声的特别上忍,她是宇智波烬华,新任族长,忍界焦点。
而在大厅中段,几个关键人物的目光,尤其复杂地落在她身上。
宇智波鼬坐在前排靠边的位置,面容平静无波,黑眸深邃如古井。
他静静注视着烬华,目光中没有惊讶,或许他比常人更早察觉了某种征兆,也没有欣喜,只有一种沉静的审视与评估。
他在观察这位新任族长的气度、决断力,也在快速计算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权力交接背后,宇智波曜峥的真实意图,以及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稳定的锚,无声地影响着周围暗部的同僚。
宇智波止水坐在烬华斜后方一个不那么显眼、却足够支持的位置。
他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地落在妻子挺直的背影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支持与担忧。
他知道烬华此刻承受的压力有多大,也明白这绝非她所愿。
但他更清楚,烬华骨子里的责任感和倔强,绝不会允许她在此刻退缩。
他必须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无论是明面的支持,还是暗中的协助。
他的眼神仿佛在说:别怕,我在这里。
宇智波佐助则靠在大厅一侧的柱子旁,抱着手臂,神情冷峻。
他的目光在烬华和空置的原执政官席位之间来回扫视,眉头微蹙。
他对宇智波曜峥这种近乎“弃子”般的甩锅行为极度不满,也对烬华被强行推上这个位置感到恼火。
但另一方面,他同样清楚局势的严峻性。烬华是斑的孙女,血脉特殊,或许能暂时平衡族内某些势力
她与止水的结合也代表了某种不同于宇智波曜峥铁腕路线的可能。
佐助的眼神中,有审视,有保留的期待,更有一种“既然事已至此,且看你能做到哪一步”的冷静旁观。
族会开始。
宇智波烬华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头。她没有长篇大论的宣言,也没有试图模仿前任的威严。
她的声音清晰,带着一丝紧绷,却异常干脆地切入主题:
“诸位,情况大家已经知晓。执政官宇智波曜峥大人昨夜令谕,卸任族长之职,由我接任。此事突兀,个中缘由,我亦在查证。”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面孔,看到了怀疑、观望、担忧,也看到了一丝隐藏的蠢蠢欲动。
“但,”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斩钉截铁,
“族长之位,关乎一族兴衰荣辱。既已落于我肩,我宇智波烬华,责无旁贷!”
“当前首要,是稳定!”
她伸出第一根手指,
“族内一切事务,照常运转。各司其职,不得因人事更迭产生任何混乱。警务部队、暗部、训练、商贸、结界维护……所有环节,必须立刻确认负责人,确保衔接无误!”
“其次,”
第二根手指,
“对外。即刻以宇智波族长名义,向联合政府最高议会及各主要势力发出正式通告,表明宇智波一族权力平稳交接,将继续履行在联合政府内的职责,维护现有秩序稳定。姿态要明确,语气要平稳。”
“第三,”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墨灰色的眼眸扫过几位明显属于激进派或与宇智波曜峥旧部关系密切的长老,
“内部清查与整肃。我不管以前如何,从今日起,任何擅自行动、以巩固统一为名行不法之事、损害宇智波声誉或破坏内部团结的行为,一经查实,严惩不贷!宇智波的荣耀,不是靠高压和恐惧维持的!”
这几条指令清晰、果断,直指当前最紧要的稳定问题,同时也隐隐划下了她自己的行事底线。
没有怯场,没有犹豫,甚至带着一股被逼急了的、破釜沉舟的锐气。
下方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和议论声。
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更多人则是惊讶于这位年轻女族长在如此突发状况下,竟能迅速抓住要点,并展现出不容小觑的决断力。
宇智波鼬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赞许。
他微微颔首,对身边一位暗部队长低声交代了几句,显然是在配合烬华的“稳定”指令。
宇智波止水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担忧稍减,支持更甚。
宇智波佐助依旧抱着手臂,但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目光中的审视也多了几分认真的考量。
烬华顿了顿,压下心中对宇智波曜峥那混蛋行径的持续腹诽,继续道:
“具体实施细则,稍后由各部部长与长老团共同拟定,报我批准。现在,有任何紧急事务或疑问,可以提出。”
族会进入了具体的议程讨论。
虽然气氛依旧微妙,但在烬华强硬而明确的姿态下,混乱的苗头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鼬、止水、佐助三人,虽然位置不同,心思各异,但他们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主位上的宇智波烬华。
他们看到了她的紧张,也看到了她的坚韧。
看到了她被迫迎战的愤怒,也看到了她迅速进入角色的冷静。
看到了她试图划出的新界限,也看到了前路上必然的重重阻碍。
这是一场仓促的加冕,一次被动的出征。
但站在台上的宇智波烬华,正用她的方式,宣告着宇智波一个新时代的开始——一个由女性族长引领的、在巨大不确定性中摸索前行的时代。
族会仍在继续。
目光的交织,无声的评估,权力的暗流。
一切,才刚刚开始。
南贺川神社后山,一处僻静的观景台。这里地势颇高,可以俯瞰大半个宇智波族地,以及远处那座依旧耸立、却已不再属于他的统御之塔。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也给他孤身独立的背影镀上了一层寂寥的金边。
宇智波曜峥没有穿执政官的华服,只是一身简单的深色常服,紫色的轮回眼闭合着,仿佛只是在享受一个普通退休老人的黄昏。
但他周身那股经年沉淀的、属于巅峰强者的疏离与威压,依旧若有若无地弥漫在空气中。
脚步声由远及近,急促、用力,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踩碎了山道的宁静。
宇智波曜峥没有回头,仿佛早已预料。
宇智波烬华几乎是冲上观景台的。
她甚至没换下族长议事的正装,墨灰色的长发因快步行走而有些散乱,胸口因气愤而微微起伏。
那双与初纯酷似的眼眸,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锁定前方那个背对着她、仿佛超然物外的身影。
“宇智波曜峥!”
她连敬称都省了,直呼其名,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你——”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有太多话想骂,太多问题想问,反而一时语塞。
宇智波曜峥这才缓缓转过身。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平静无波的面容。
那双紫色的轮回眼不知何时已睁开,此刻正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疲惫,迎向烬华喷火的目光。
“烬华,”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日里更温和一些,却依旧带着那种独特的、仿佛隔着一层玻璃的疏离感,
“族会开完了?”
这副若无其事、甚至带着点长辈关切晚辈工作的口吻,瞬间点燃了烬华好不容易压下去一点的怒火!
“开完了?!”
她向前一步,几乎要揪住他的衣领,如果她敢且能的话,
“你还有脸问?!宇智波曜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一声不响突然退休?!还把族长这个烫手山芋扔给我?!你当我是什么?你收拾烂摊子的工具吗?!还是你觉得这样很好玩?!”
她语速极快,字字如刀,积压了一整天的憋闷、愤怒、茫然和巨大的压力,在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你知道现在族内什么情况吗?!你知道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宇智波吗?!你知道这个位置有多难坐吗?!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当什么族长!我只想做好我的任务,教好我的学生,和止水过安稳日子!你凭什么?!凭什么就这么自作主张,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眼眶甚至因为极致的委屈和愤怒而微微发红:“你倒是潇洒,退休了,躲到这里看夕阳!你把所有难题、所有矛盾、所有明枪暗箭都留给我!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考虑过宇智波的未来吗?!还是你觉得,反正你统一的梦做完了,后面是死是活都无所谓了?!”
宇智波曜峥静静地听着她的怒斥,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直到烬华停下来,胸膛剧烈起伏,瞪着他等待回答时,他才微微动了动眼皮。
“说完了?”他的语气依旧平淡。
这近乎漠然的反应,让烬华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你……”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一次,宇智波曜峥沉默了稍长的时间。
他的目光越过激动的烬华,投向远处那片在夕阳下逐渐亮起灯火的族地,还有更远方,那片他耗费无数心血、也留下无数争议的“统一”疆土。
夕阳的光线在他紫色的轮回眼中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良久,他才重新将目光落回烬华脸上,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重量,穿透了烬华的怒火:
“因为……你像她。”
烬华一愣:“……谁?”
“母亲。”宇智波曜峥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字,目光似乎穿透了烬华,看向了某个更久远、更模糊的影像,“不是长相。是……眼睛里的东西。”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她的眼睛里,也有过那种……不想被权力束缚,却又无法对责任背过身去的光芒。只是后来……”
他声音低了下去,没有说完。
“但你比她幸运。”
宇智波曜峥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的叙述感,
“你身边有止水,有鼬,有佐助……甚至斑前辈,或许也不会完全不管你。你走的,不会是她那条路。”
“族长之位,是责任,也是平台。”
他看向烬华,轮回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直白的审视,
“你能用它做什么,取决于你自己。是变成另一个我,还是……走出第三条路。”
“至于我为什么退休……”
他移开目光,重新望向沉入地平线的夕阳,声音飘渺得仿佛自言自语,
“有些路,走到头,才发现风景不过如此。有些错,犯下了,就需要用余生去沉默。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看着自己一手打造的东西慢慢僵化、腐朽,或者……被我自己毁掉,不如早点离开。”
“烬华,”
他最后说道,没有回头,
“宇智波的未来,忍界的明天,或许需要新的火种,而不是我这团……已经烧得太旺、快要把一切都焚尽的余火。”
说完,他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身后那个气得满脸通红、却又因他这番话而陷入震惊与复杂思绪的年轻女族长,隔开了一个世界的距离。
夕阳终于完全沉没,天际只余一抹暗红的残霞。
宇智波烬华站在逐渐降临的暮色中,看着宇智波曜峥孤绝的背影,满腔的怒火不知何时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重、也更加迷茫的复杂情绪。
他后悔了?
他看到了尽头?
他把希望麻烦寄托在了“像母亲”的她身上?
这到底是一种不负责任的甩锅,还是一种……残酷的、近乎托孤式的传承?
宇智波烬华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男人把一副无比沉重的担子扔给了她,然后自己躲进了夕阳的阴影里。
而她,除了咬牙扛起来,似乎别无选择。
她最后狠狠瞪了那个背影一眼,转身,步履有些沉重地离开了观景台。
宇智波族地边缘,
宇智波烬华与宇智波止水的小家。
院落宁静,夜色初临,窗内透出温暖的灯火。
宇智波烬华换下了族长的正装,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服,墨灰色的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
她手中拿着一份看起来颇为正式、盖有新任族长印鉴的卷轴,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决绝、释然和狡黠的复杂神情。
宇智波止水坐在她对面的矮桌旁,温润的眼中带着明显的惊讶、不解,以及一丝隐隐的忧虑。
“止水,这个给你。”
烬华将卷轴推到止水面前,语气轻松得有些异常,
“族长印信、族内紧急联络密匙、还有我给长老团和各部门负责人的阶段性指导建议……嗯,差不多就这些了。”
止水没有立刻去接卷轴,而是看着烬华的眼睛:“烬华,你这是……?”
“看不出来吗?”
烬华耸耸肩,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点恶作剧意味、却又无比认真的弧度,“拜拜了您嘞!”
她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个“开溜”的手势。
“这族长,我不干了!”
她宣布,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一天都嫌多!宇智波曜峥那个混蛋想甩锅,我凭什么就得老老实实接着?他想退休看夕阳,我也想喘口气!这担子谁爱挑谁挑去,反正我挑不动了,也不想挑了!”
止水愣住了。他预想过烬华接任后会面临巨大压力,预想过她会艰难适应,甚至预想过她可能在某些时刻产生退意……但他没想到,她会如此干脆,如此……“摆烂”?
“烬华,冷静点。”
止水试图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这很突然,压力很大,但族长的位置不是儿戏,现在族内和外界……”
“就是因为不是儿戏,我才不干了!”
烬华抽回手,但眼神依旧坚定,
“止水,你想想,我凭什么坐在那个位置上?凭我是斑的孙女?凭我像初纯奶奶?还是凭宇智波曜峥那莫名其妙的托付?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能带领宇智波走向何方!硬撑着坐在那里,除了把局面搞得更糟,还有什么用?”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却更加清晰:“我试过了。今天的族会,我尽力了。但我发现,那不是我该待的地方。我的战场不应该是议事厅的勾心斗角,我的力量也不该用来维持一个我自己都怀疑是否能长久的统一框架。我想做的事情,是实实在在的保护、教导、还有……和你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维护一点点的公正和温度。”
她看着止水,眼中火焰重新燃起,却是那种更加清澈、更加自我的火焰:
“所以,我跑了。卷轴给你,族务你先帮我顶一阵,或者……爱谁谁。反正我不管了。我要去做我想做的事,去我认为对的地方。”
止水看着妻子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知道她是认真的。
这不是一时冲动的逃避,而是经过思考哪怕这思考很短暂后的主动抉择。
他心中忧虑未减,但某种奇异的理解和……隐约的赞同,也开始滋生。
或许,烬华这条路,才是真正适合她的路?强留她在族长之位上,可能才是最大的悲剧。
他最终叹了口气,露出一丝无奈又带着纵容的苦笑,接过了卷轴:
“你总是……这么出人意料。打算去哪?做什么?”
“还没想好。”
烬华眨眨眼,恢复了那狡黠灵动的模样,“可能先去边境看看,那里需要人手,也可能找个安静的地方,研究一下怎么把我那不烬之火教给更多愿意学的孩子……总之,天大地大,哪里不能去?”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你呢?跟我一起跑路,还是留下来当摄政王?”
止水摇摇头,温声道:
“总得有人留下来处理后续。我暂时替你稳住局面,至少……不能让你跑路的消息引发更大的混乱。等你安顿下来,告诉我。”
“成交!”
烬华笑了,那笑容在灯光下,竟然有几分当年宇智波初纯那种“搞完事就跑”的神韵。她俯身,在止水额头上快速亲了一下,
“那我先走啦!辛苦你啦,止水大人~”
说完,她像只轻快的鸟儿,拎起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小行囊,推开房门,身影迅速融入外面的夜色中,毫不留恋。
止水握着尚有她余温的卷轴,坐在原地,看着洞开的房门和门外的黑暗,良久,才低低笑叹一声:“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并非完全赞同,却也无法反对。
或许,烬华的“逃跑”,本身就是对这个扭曲局面最直接、也最“烬华式”的抗议与破局。
与此同时,在烬华和止水都无法察觉的维度或阴影中,几道目光,正以各自的方式,注视着这场仓促的“辞行”。
南贺川神社深处,大筒木因陀罗闭目静坐,轮回眼似乎微微睁开了一丝缝隙,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那个背着行囊、走入夜色的、与初纯有着相似眼眸却选择了截然不同道路的少女背影。
他古井无波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永恒的轮回之眼中,极淡的紫色光华流转了一瞬,仿佛在记录,又仿佛只是漠然的旁观。
宇智波族地某处高地,宇智波斑抱臂而立,银发在夜风中微扬。
他猩红的写轮眼永恒万花筒望着烬华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
对于孙女如此“不负责任”的甩手行为,他本应暴怒。
但奇怪的是,他眼中除了恼怒,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想起了妹妹初纯,想起了她当年也曾用各种方式,试图挣脱某种既定的束缚。最终,他只是冷哼一声,转身消失在黑暗里,并未出手阻拦。
宇智波云,依旧在他习惯驻守的南贺川某处要地。他似乎并未特意关注,但那双冰冷寂寥的狐狸眼,在烬华身影掠过远处某个路口时,几不可查地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份决绝,也看到了那份与初纯晚年某种神态依稀相似的、不愿被任何东西哪怕是族长之位捆绑的自由意志。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刀柄,周身的气息,仿佛比这夜色更加沉默,也更加……难以捉摸。
依旧是南贺川神社后山那处僻静的观景台。
夜色已深,星子稀疏。
宇智波曜峥并未离去,只是从站着看夕阳,变成了盘膝静坐,仿佛要在这里与黑暗融为一体。
一名直属暗忍最后几名仍直接向他汇报的心腹之一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数步远,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古怪和迟疑:
“执政官大人……前族长宇智波烬华大人,于一个时辰前,留下族长印信及授权卷轴于其夫宇智波止水处,本人……已离开族地,去向不明。宇智波止水暂时代理族务,族内……略有骚动,但暂无大乱。”
消息简洁,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锤,敲在寂静的夜色里,也敲在宇智波曜峥那仿佛已然古井无波的心境上。
宇智波曜峥没有立刻回应。
他依旧闭目盘坐,紫色的轮回眼在眼皮下仿佛都未曾有丝毫颤动。夜风吹动他深色的衣角,周围的空气似乎因为暗忍的汇报而更凝滞了几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暗忍保持着跪姿,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感觉到前方那位大人身上,那股原本就深不可测的气息,正在发生某种极其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变化——并非暴怒的爆发,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某种精密计算的崩塌,又像是某种极致的荒谬感在无声酝酿。
终于。
宇智波曜峥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紫色的轮回眼在夜色中,并没有绽放出往常那种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光华,反而显得有些……空洞?或者说,被一种极其罕见的、名为“难以置信”和“措手不及”的情绪短暂地占据了?
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仰起脸,望向头顶那片稀疏的星空,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是不是还在某个荒诞的梦境里。
又是漫长的几秒沉默。
然后——
“艹!”
一个清晰、短促、带着十足爆发力、甚至因为过于突然而显得有些粗粝的字符,猛地从他口中迸了出来!
这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巅和凝滞的空气中,却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了绝对平静的湖面,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一种近乎“碎裂”的违和感!
暗忍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
他从未听过执政官大人爆粗口,一次都没有。
即使在最激烈的战场上,最复杂的政争中,宇智波曜峥永远都是冷静、威严、深不可测的。
愤怒会化为更冷的杀气,挫败会转为更深的谋划。
这种最直接、最“平民化”的情绪宣泄,简直比看到他开启轮回眼全力一击还要让人惊悚!
宇智波曜峥骂完之后,似乎自己也愣住了。
他维持着仰头的姿势,轮回眼中那片空洞渐渐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取代——有愕然,有荒唐,有被彻底戏弄后的恼火,有对“计划”,如果他有计划的话,被打乱的失控感,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对那个“像母亲”却又如此不同的女孩竟敢如此行事的……气极反笑?
他想象过烬华接任后可能面临的困难,想象过她可能求助,可能犯错,可能被压力击垮,甚至想象过她或许能出乎意料地站稳脚跟……但他唯独没想过,她会直接跑了!
干脆利落,毫不留恋,连一天都懒得敷衍!
把他精心,斑的质问和内心悔意共同催生的“传位”,当成了一场可以随时退出的游戏?把他赋予的“责任与平台”,当成了一封可以随手转交的卷轴?
(拜拜了您嘞!)
他仿佛能听到烬华甩下那句话时,那混合着怒火、狡黠和彻底解脱的语气。
“呵……”
一声极低、几乎微不可闻的、带着浓浓自嘲和荒谬感的轻笑声,从宇智波曜峥喉咙里溢了出来。
他低下头,抬起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这个动作,褪去了他所有执政官的威严和轮回眼强者的神秘,显得异常……人性化,甚至有些疲惫。
“果然……”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像她……却又……太不像了……”
母亲初纯会用各种方式周旋、引导、乃至最终用生命“成全”,但绝不会如此直白地“摆烂”跑路。
烬华这招,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烬华式破局”。
他沉默了片刻,周身的复杂情绪渐渐收敛,重新归于那种深不可测的平静。
只是那双轮回眼深处,似乎比之前更加幽深,也更多了一丝……对“失控”本身的漠然接受,以及对接下来可能更加混乱局面的、冰冷的预见。
“下去吧。”
他对依旧跪着的暗忍说,声音恢复了平淡,“不必追踪,不必干涉。宇智波止水……既然接了卷轴,就看他能做到哪一步。”
“是。”暗忍如蒙大赦,立刻悄无声息地退下,消失在黑暗中。
观景台上,再次只剩下宇智波曜峥一人。
他重新望向星空,又看了看下方族地中那些因为他“退休”和烬华“跑路”而注定不会平静的灯火。
良久,他又低声吐出一句,这次带着点认命般的无奈,和一丝极淡的、近乎欣赏的锐利:
“跑得好。”
“这潭水……是该彻底搅浑了。”
“烬华,就让我看看,你选的这条路,能烧出个什么名堂。”
他不再言语,彻底融入夜色,仿佛一座真正的、退休的、却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的……孤峰。
宇智波族地与火之国旧边境交界处,一片幽暗的森林。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
宇智波烬华靠在一棵古树的树干上,微微喘着气。
她的便服上沾了些草叶和尘土,墨灰色的发丝也有些凌乱,显然这一路并非悠闲的观光。
但她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依旧亮得惊人,带着不屈和一丝计划被打断的恼火。
她跑得不算慢,路线也算隐蔽,但她清楚,想完全摆脱宇智波的追踪,尤其是某个人的追踪,几乎不可能。
她只是在赌,赌那个“退休”的混蛋前任不会立刻翻脸,赌族内需要时间反应,赌自己能跑得更远一点。
然而,赌输了
前方的阴影里,空气如水纹般无声荡漾了一下。
一道身影,如同从夜色本身凝结而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三米处。
没有查克拉的剧烈波动,没有惊动一片树叶,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
宇智波鼬。
他依旧穿着暗部标准的深色装束,只是未戴面具。
月光落在他平静无波的脸上,勾勒出清俊而略带苍白的轮廓。黑眸深邃,如同两口古井,倒映着烬华有些狼狈却依旧倔强的身影,却不见丝毫情绪涟漪。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没有动作,甚至连一丝“抓到你了”的得意或“何必如此”的责备都没有。
只是看着,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压力陡增。
烬华的心沉了下去,但脸上却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哟,鼬大哥,晚上好呀。这么巧,你也出来……散步?”
鼬没有回应她的调侃。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那小小的行囊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落回她的眼睛。
“烬华,”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
“该回去了。”
不是“请回去”,不是“族里需要你”,甚至不是“你这样做不对”。
只是简单的陈述——“该回去了”。
仿佛她的“逃跑”只是一次任性的出门,而现在是理所当然的归家时间。
这种平静,反而比任何斥责或武力威胁更让烬华感到无力。
她知道,在宇智波鼬面前,任何狡辩、反抗或煽情都是徒劳的。他看得太透,也太冷静。
“我……不想回去。”
烬华咬了下嘴唇,声音低了下去,但眼神依旧坚持,“那个位置,我做不来。硬撑着对谁都没好处。止水他……他能处理得更好,或者,族里总能找到更合适的人。”
“族长的任命,不是儿戏。”
鼬的声音依旧平稳,
“更不是可以随意转让或丢弃的物品。它代表着责任,也代表着……秩序。”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并未释放杀气,但那无形的压力却让烬华呼吸一滞。
“你的离开,会引发不必要的猜测和动荡。在现阶段,宇智波需要稳定,哪怕只是表面的稳定。”
鼬的黑眸似乎穿透了烬华,看到了她身后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你像初纯大人,这或许是一种负担,但也是一种……标识。在很多人眼中,你的接任,本身就意味着某种延续或改变的可能。你轻易放弃,会打破很多人的预期,也可能让某些蛰伏的势力,做出误判。”
他的分析冷静到残酷,每一句都直指核心,不带个人感情,却让烬华无法反驳。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逃跑”会带来麻烦,但她当时只想逃离那座令人窒息的族长高塔。
“那我回去又能做什么?”
烬华有些自暴自弃地说,
“坐在那里当个摆设?还是按照那些老家伙的意思,延续宇智波曜峥那套?”
“做什么,取决于你。”
鼬的回答出乎意料的简洁,
“族长之位是束缚,也是工具。如何用它,是你的选择。但首先,你必须在那个位置上。”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微微缓和了一丝,但那可能只是月光的错觉。
“止水在努力维持局面。斑前辈的态度不明。曜峥大人……已经退休。”
他提到宇智波曜峥时,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现在回去,你面对的虽然仍是难题,但至少,你还有一定的主动权。如果继续逃跑,你将失去所有立场,甚至可能被定义为叛逃,届时,你不仅保护不了任何人,连你自己想做的事,也会失去根基。”
这番话,与其说是劝诫,不如说是陈述利害。
宇智波鼬总是能一眼看到最本质的得失。
烬华沉默了。
她靠着树干,仰头看着破碎的月光,脑海中闪过止水接过卷轴时无奈又纵容的眼神,闪过族会上那些或期待或怀疑的面孔,也闪过宇智波曜峥在夕阳下那句“你像她”和后来那句粗口……最后,定格在眼前这张永远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脸上。
回去,是重回牢笼。
不回去,可能连立足之地都会失去。
良久,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那点倔强的火焰似乎暂时熄灭了,只剩下疲惫和认命。
“……知道了。”
她低声说,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小行囊,拍了拍上面的土,“我跟你回去。”
没有激烈的反抗,没有哭诉,甚至没有再争辩一句。
因为她知道,在宇智波鼬面前,那些都没有意义。
他既然来了,就代表某种“规则”或“意志”认为她必须回去。
而他亲自来“抓”,已经给足了她“面子”——至少不是被一队暗部五花大绑押回去。
鼬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配合并不意外。他侧过身,让开道路,示意她走在前面。
“走吧。”
烬华看了他一眼,默默迈开脚步,朝着来时的方向,也是宇智波族地的方向走去。鼬跟在她身后半步,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也像一个无情的押送者。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在林间小径上移动,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鼬大哥,”走了一段,烬华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你……是奉谁的命令来的?止水?还是……那位退休的大人?”
鼬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依旧:
“我接到的命令,是确保宇智波族长宇智波烬华,安全返回族地。”
没有说是谁的命令。
但这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烬华自嘲地笑了笑,不再追问。
她知道,自己这次任性而短暂的“逃跑”,结束了。
等待她的,依然是那个冰冷而沉重的族长之位,以及宇智波内部更加微妙复杂的局面。
但或许,宇智波鼬的出现和那番话,也像一盆冷水,让她稍稍清醒。逃跑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问题变得更糟。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面对。
用她自己的方式,哪怕笨拙,哪怕艰难。
至少,她试过逃了。
而现在,她要回去,继续这场被迫参与的、关于宇智波未来的棋局。
只是,这一次,她或许会少一点茫然,多一点被现实磨砺出的、更加沉郁却也更加坚定的“烬火”。
夜色深重,归途漫长。
宇智波曜峥“退休”后的新居所——南贺川上游一处更加僻静、几乎与世隔绝的古老庭院。
青苔爬满石阶,竹影婆娑,流水潺潺,颇有几分隐逸之气。
当然,对知晓他身份的人来说,这“隐逸”更像是某种无声的威慑或彻底的放逐。
宇智波烬华是直接闯进来的。
或者说,宇智波曜峥似乎并未对她设防或者懒得设,她几乎是畅通无阻地冲到了庭院深处的廊下。
她脸上还带着连夜被“抓回”的些许疲惫,但那双墨灰色的眼眸里燃烧的火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烈、都要……有目的性。
宇智波曜峥正坐在廊下,面前矮几上摆着一副围棋残局,黑白子纠缠,看似平静,却杀机四伏。
他执着一枚黑子,似乎正在沉思,紫色的轮回眼半阖着,对烬华的闯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宇智波曜峥!”
烬华连称呼都省了,直呼其名,声音在静谧的庭院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觉得宇智波鼬比你更适合当族长!我要你立刻撤销我的任命,改立鼬大哥!”
她没有任何铺垫,单刀直入,抛出了这个石破天惊的“提议”。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宇智波曜峥执棋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的紫色轮回眼,平静无波地看向站在庭院中央、气势汹汹的烬华。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确认她是不是气糊涂了,或者在玩什么新把戏。
然后,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扯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极度荒谬感带来的细微表情变化。
“哦?”
他只吐出一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明显的疑问和……一丝玩味?
“没错!”
烬华见他有反应,更上前一步,语速飞快,试图用“道理”武装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
“鼬大哥冷静、理智、能力强!他在暗部威望高,处理事情公正,眼光长远!他比我更适合平衡族内各方,也比……比某些只知道用轮回眼压人的人,更懂得怎么带领宇智波走下去!”
她把自己被“抓回”后一路上想到的理由某种豁然开朗的“灵感”一股脑倒出来:
“而且!他早就是族内公认的精英,威望足够!让他当族长,阻力最小,也最能服众!比我这个半路出家、什么都不懂、还被你硬塞上来的人强一百倍!”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灵光一现”简直绝妙,既能把自己从这个该死的族长位子上摘出来,又能为宇智波找到一个真正靠谱的领袖,简直是一举两得!
“所以,你赶紧下命令!改立鼬大哥!这样对大家都好!”
她最后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说道,仿佛眼前坐着的不是那个曾经执掌乾坤、如今依旧深不可测的初代执政官,而是一个需要被她“纠正错误”的糊涂老头。
庭院里只剩下潺潺水声和烬华微微急促的呼吸声。
宇智波曜峥放下了手中的黑子,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好整以暇地看着烬华,那双轮回眼中紫光流转,似乎带着一种……审视?或者说,是在看一场颇为有趣的戏剧?
“理由很充分。”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冷静,理智,能力强,威望高,懂得平衡,眼光长远……听起来,鼬确实是个不错的族长人选。”
烬华眼睛一亮,以为说动了他。
但紧接着,宇智波曜峥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但是,烬华,”
他叫了她的名字,目光锐利如刀,
“族长之位,从来不是评选最优秀员工。”
“它关乎权力传承的血脉正统性,关乎各方势力博弈后的微妙平衡,关乎象征意义,更关乎……责任由谁最终背负。”
他顿了顿,看着烬华有些发愣的表情,继续道:
“你是斑的孙女,初纯的血脉在你这张脸上有着清晰的印记。让你接任,对于族内许多怀念过去、或对当前道路有所疑虑的人来说,是一个可以接受的过渡或象征。它最大程度地维持了宇智波表面上的延续性,也给了各方一个观望和调整的时间窗口。”
“而鼬……”
宇智波曜峥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却字字诛心,
“他优秀,但他首先是宇智波鼬。他的理念,他的行事风格,他背后可能代表的势力倾向……一旦他被正式推上族长之位,意味着宇智波内部的权力格局将立刻发生明确的、不可逆的倾斜。这会打破目前脆弱的平衡,可能提前引发某些我退休本想暂时延缓的矛盾。”
“更重要的是,”
他紫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烬华,
“族长,尤其是在当前宇智波内外交困局面下的族长,不是一个好差事。它是一个熔炉,一个靶子,一个需要承受最大压力、做出最艰难抉择、并背负所有后果的位置。”
“你觉得,让冷静理智的鼬,去坐这个火山口,是为他好?”
宇智波曜峥的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带着冰冷的讽刺,“还是说,你只是想找一个更合格的替罪羊,来替你承担这份你不想背负的重量?”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将烬华刚才那点“灵光”和热情浇得透心凉。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反驳无力。
宇智波曜峥说的,是她未曾深入思考,或者说,不愿去深思的现实。
“我……我不是想找替罪羊……”
她声音弱了下去,但依旧不甘心,
“我只是觉得……鼬大哥他……真的比你、比我,都更适合……”
“适合,不代表就应该。”
宇智波曜峥打断她,语气重新恢复那种疏离的平淡,
“而且,烬华,你以为族长是谁想当就能当,想换就能换的儿戏吗?我的任命,是在特定时间、特定局势下做出的决定。它已经生效,印信已交,通告已发。现在因为你觉得不合适,就跑来要求更改?”
他微微摇头,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这本身,就是对族长权威、对宇智波规则的极大破坏。若真依你所言朝令夕改,宇智波将威信扫地,内部只会更快分崩离析。”
烬华彻底哑口无言,呆呆地站在那里。满腔的“道理”和“灵感”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拆解、驳斥,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和自身那点小心思被赤裸裸揭穿后的尴尬与……一丝羞愧。
“回去吧,烬华。”
宇智波曜峥不再看她,重新将目光投回棋盘,拈起一枚白子,
“族长之位,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劫。逃不掉,也转让不了。与其在这里做不切实际的提议,不如想想,如何用你自己的方式,坐稳它,或者……改变它。”
他落下一子,声音飘渺:
“至于鼬……他自有他的位置和使命。不是族长之位,或许对他来说,才是更好的安排。”
庭院重归寂静,只有棋子落盘和水流的声音。
宇智波烬华站在那儿,看着廊下那个重新沉浸于棋局、仿佛与世隔绝的男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权力游戏的残酷与复杂,远非她一腔热血或“灵光一现”所能撼动。
宇智波曜峥执棋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僵在了半空中。
那枚莹润的白子,距离棋盘只剩毫厘,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格。
庭院里潺潺的流水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宇智波烬华站在庭院中央,因为刚才那番“有理有据”却被无情驳回的挫败感,加上连日来的憋闷、压力、以及某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让她脑子一热,口不择言地抛出了这句……堪称宇智波族史乃至忍界史上最荒谬、最炸裂、也最大逆不道的“威胁”!
她甚至为了增加气势,还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着廊下那个仿佛永远波澜不惊的男人,墨灰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混合了羞恼、豁出去以及一丝“我看你还怎么淡定”的挑衅光芒。
“你丫的!宇智波曜峥!”
她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在寂静的庭院里回荡,“信不信我……我直接开后宫!佳丽三千!把宇智波族地变成我的大观园!”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威胁还不够“劲爆”,不够“精准打击”,于是心一横,眼一闭,抛出了真正的“王炸”:
“顺便……也把你给娶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完之后,她自己都愣住了,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她只能硬着头皮,努力维持着那副“我很认真在威胁你”的凶狠表情,瞪着宇智波曜峥。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风似乎都识趣地绕道而行。
宇智波曜峥保持着执棋欲落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脸上那亘古不变的平静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堪称“裂痕”的变化。
首先是眉毛,几不可查地向上挑动了一下。
然后是嘴角,那原本几乎不存在的弧度,似乎隐隐有抽搐的趋势。
最明显的是那双紫色的轮回眼——其中流转的深邃光华,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滞和……一种近乎“卡壳”的茫然?
他似乎花了比理解任何复杂战略或禁术更长的时间,来消化烬华这句话里包含的巨大信息量,以及其中荒谬到令人发指的伦理关系名义上他是她血缘上的叔伯辈?前任族长兼执政官?、权力颠覆,族长“娶”前任执政官?、以及纯粹的……胡闹程度。
“后宫……佳丽三千?”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重复,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娶……我?”
最后两个字,音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极度荒谬的疑问。他看向烬华的眼神,不再有审视、玩味或冰冷,而是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这孩子在说什么疯话”的、纯粹的错愕。
他甚至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庭院门口的方向,仿佛在确认是不是有其他人听到这番“狂言”,或者……是不是他隐居太久,已经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思维了?
烬华被他这种反应弄得也有些心虚,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梗着脖子:
“对!没错!反正族长是我!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要是再逼我,我就真这么干!让你也尝尝被……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滋味!”
她越说越觉得这个“威胁”虽然离谱,但说不定真有奇效?至少……把他吓住了?
宇智波曜峥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这十秒钟里,他脸上的表情从错愕,慢慢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体——有荒谬,有无奈,有被气到极致的哭笑不得,或许还有一丝……对眼前这个“像母亲”却又如此“不像”的女孩,竟然能想出这种“杀敌一千自损一万”的馊主意的、微弱的“敬佩”?
终于,他放下了那枚一直悬着的白子。
然后,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竟然有几分……疲惫,某种精神上遭受了莫名冲击后的缓神。
“烬华,”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稳,但细听之下,似乎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无奈笑意,
“你……知道后宫佳丽三千是什么意思吗?”
“我当然知道!”
烬华脸更红了,但依旧嘴硬,
“就是……就是娶很多很多……妃子!”
“那娶我,又是什么意思?”
宇智波曜峥继续问,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学术问题。
“就是……就是……”
烬华卡壳了,她刚才完全是气话,哪里想过具体操作,
“就是……让你也进我的后宫!听我使唤!”她胡乱说道。
宇智波曜峥看着她那副明明羞窘得要死却强装凶狠的样子,轮回眼中那抹荒谬感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看透了她所有虚张声势本质的了然。
他忽然,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太轻,几乎被流水声掩盖。
“用这种话来威胁我……”
他缓缓摇头,目光重新变得疏离而遥远,“烬华,你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他不再看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棋盘,仿佛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他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有损族长威严,徒惹笑柄。至于族长之位……你既然坐上了,就好好想想,如何用它做点实事,而不是琢磨这些……无稽之谈。”
“回去吧。”
他下了逐客令,语气平静,却比任何怒火都更让烬华感到一种彻底的挫败。
她的“终极威胁”,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世界上最坚硬的钻石上,对方连晃都没晃一下,只是用看小孩胡闹的眼神,轻轻揭过。
烬华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刚才那点“豁出去”的勇气瞬间泄了个干净,只剩下满满的尴尬和“我到底在干什么”的自我怀疑。
她最后瞪了那个重新专注于棋盘的背影一眼,跺了跺脚,没发出什么声音,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冲出庭院老远,夜风一吹,她才感觉脸上的热度稍退,但心里的憋闷更盛。
(混蛋!老狐狸!油盐不进!)
(后宫……娶他……我真是疯了才会说那种话!)
(可是……好像……真的把他噎住了一下?虽然只有一下……)
她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至少,经过这么一闹,她算是彻底明白了,想靠“奇招”让宇智波曜峥改变主意,根本不可能。
族长的担子,她还得自己想办法扛。
至于怎么扛……
唉,头疼。
而庭院深处,宇智波曜峥在烬华离开后,良久,才缓缓落下了那枚一直未落的棋子。
他的目光落在错综复杂的棋盘上,紫色的轮回眼中,倒映着黑白纵横,却仿佛也映出了刚才那场荒诞不经的对话。
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转瞬即逝、却又真实存在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怒气,没有嘲讽。
只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属于“人”的,无奈的鲜活感。
或许,这就是宇智波烬华存在的意义之一?
用最离谱的方式,给这潭死水般的“退休”生活,投下一颗……五彩斑斓的闹心石子?
他摇摇头,将这点莫名的情绪驱散,重新沉浸入棋局的杀伐之中。
谁知道呢。
毕竟,这是宇智波。
一切皆有可能,尤其是……当主角是宇智波烬华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