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854664(2/2)
凌晨两点,林晚疲惫地回到宿舍。她查看相机和录音笔,发现所有设备在钟室内都失灵了,没有任何记录。但当她检查自己的背包时,发现了一张不属于她的纸条。
纸条已经发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上面用蓝黑墨水写着:
“明远,钟楼维修款我已收到。但东墙裂缝问题严重,需立即加固,否则雨季来临可能坍塌。请再拨一笔款专项处理。志文1995.7.10”
这是陈志文在失踪前五天写的便条。显然,周明远没有理会这个警告。
林晚彻夜未眠。次日一早,她前往市政档案馆,查阅1995年的市政工程记录。在一份泛黄的报告中,她找到了钟楼维修的拨款记录:1995年6月,市财政拨款50万元用于钟楼维护,由周明远签字接收。但随后的工程验收报告却显示,实际维修费用仅为18万元。
剩下的32万元不翼而飞。
更可疑的是,验收报告日期是1995年7月14日——陈志文失踪前一天。报告上甚至还有“陈志文”的签名,但与便条上的笔迹明显不同。
周明远侵吞了维修款,伪造了验收报告。陈志文发现了真相,在7月15日那个雨夜与周明远对质,然后……发生了什么?
林晚找到了周明远的孙子周浩,他现在经营着家族企业。当林晚提到钟楼和陈志文时,周浩的表情变得极不自然。
“我祖父是受人尊敬的企业家,我不允许你污蔑他。”周浩冷冷地说,“至于那个陈志文,我听说过,一个因失职导致钟楼损坏而被开除的员工,后来失踪了。仅此而已。”
“失职?但我查到的记录显示,他工作认真负责,多次受到表彰。”
周浩站起身:“林小姐,如果你继续散布这些不实言论,我将采取法律行动。送客。”
离开明远集团大厦,林晚感到一阵无力。周浩显然在隐瞒什么,但她没有证据。
当晚,钟楼再次出现在梦中。这一次,她看到了更多细节:雨夜,两个男人在钟室内激烈争吵。较年长的是周明远,年轻的是陈志文。周明远试图离开,陈志文抓住他的手臂。争执中,周明远推了陈志文一把,陈志文向后倒去,后脑撞在铜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鲜血混着雨水,在钟面上流淌。
周明远惊慌失措,他检查了陈志文的呼吸,发现他已经死亡。钟楼外雷声轰鸣,掩盖了所有声音。周明远看着尸体,做出了决定……
林晚惊醒,冷汗淋漓。梦境如此真实,仿佛她亲眼目睹。她知道,这是陈志文在向她传达真相。
但仅凭梦境无法证明什么。她需要实物证据。
第二天,林晚拜访了陈志文的儿子陈默。他现在是一名中学教师,住在城北的普通住宅区。
提起父亲,陈默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我父亲是个好人,工作认真,待人和善。他失踪那年,我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我们本来计划庆祝,但他突然……”
“你认为他的失踪与周明远有关吗?”
陈默沉默片刻:“父亲失踪前一周,他提到钟楼东墙有严重裂缝,需要紧急维修。但上面一直不批钱。他说如果再不处理,雨季来临时可能出事。7月14日晚上,他接了个电话后匆匆出门,说是周主任约他在钟楼见面,讨论维修事宜。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你向警方提供过这些信息吗?”
“当然。但警方调查后说,周明远有不在场证明,当晚他在参加一个商业宴会,很多人可以作证。”陈默苦笑,“我们平民百姓,怎么斗得过有权有势的人?”
离开陈默家,林晚更加确信周明远与陈志文的死有关。但她需要证据——无法被否认的实物证据。
第七天,林晚第三次进入钟楼。这一次,她直奔主题:寻找陈志文遗体的下落。
根据梦境和种种线索,她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钟楼建于民国初年,当时的设计包含一个鲜为人知的地下室,用于存放维修工具和燃料。这个地下室在解放后的翻修中被封闭,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林晚在一楼大厅仔细检查地板。在大厅东南角,她发现了几块地砖的边缘有微小的缺口,像是被撬开过。她用带来的工具撬开地砖,
用力拉起铁环,一块一米见方的地板随之掀起,露出向下的石阶。
地下室弥漫着潮湿的腐臭味。手电光下,林晚看到这是一个约二十平米的空间,堆放着一些老旧的工具和木箱。墙角有一堆东西,被防雨布覆盖着。
林晚的心跳加速。她走过去,颤抖着手掀开防雨布。
落着几件个人物品:一只旧手表,一个皮夹,还有一把铜制的钟楼钥匙。
最令人心碎的是,白骨的手腕上还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陈默曾说过,那是他高考前母亲留给父亲的护身符,父亲一直戴着。
泪水模糊了林晚的视线。陈志文在这里躺了近三十年,无人知晓。
她正准备报警,突然听到头顶传来脚步声。有人跟着她进入了钟楼。
林晚关掉手电,屏住呼吸。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地下室入口上方。
“林小姐,我知道你在晚年深受噩梦困扰,总是梦到这个地下室。我早就该来处理掉这些……遗留问题。”
周浩走下台阶,手里拿着一根铁棍:“你不该多管闲事。我祖父建立了一个商业帝国,养活了多少人?陈志文只是一个普通的维修工,他的死……是意外。”
“意外?你祖父伪造报告,侵吞维修款,失手杀人后藏匿尸体,这是意外?”林晚愤怒地质问。
“那又怎样?事情已经过去三十年了。我祖父已经去世,而你还年轻,林小姐。把这件事忘掉,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完成学业,甚至出国深造。”
“就像你用钱堵住其他人的嘴一样?”
周浩的表情变得狰狞:“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举起铁棍。林晚向后退,却被工具绊倒。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地下室突然涌入大量水,瞬间淹没了地面。
不,不是水——是无数水滴从天花板滴落,汇聚成流。水滴越来越多,很快淹到了脚踝。
周浩惊恐地发现,这些水异常冰冷,而且似乎有生命般围绕着他旋转。水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是陈志文。
“不……不可能……”周浩颤抖着后退。
陈志文的幽灵伸出手,指向周浩。周浩突然感到呼吸困难,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他丢下铁棍,拼命抓挠自己的脖子,却无法摆脱那种窒息感。
林晚趁机冲出地下室,跑到钟楼外,用手机报警。
警方赶到时,发现周浩昏倒在地下室入口,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但精神严重受创,一直胡言乱语说着“水鬼索命”。警方随后发现了陈志文的遗骸,以及周明远日记的复印件——周浩为了寻找证据而随身携带。
日记中详细记录了1995年7月15日发生的一切:周明远约陈志文到钟楼,试图用钱收买他,让他对维修款的去向保持沉默。陈志文拒绝,争执中周明远失手杀人。为掩盖罪行,他将尸体藏入地下室,伪造了验收报告和不在场证明。
案件轰动全城。明远集团股价暴跌,周浩因企图谋杀和妨碍司法公正被起诉。陈志文的遗骸被妥善安葬,陈默在父亲墓前泣不成声。
一个月后,钟楼重新开放。修复工程不仅加固了建筑,还在钟楼前立了一座小纪念碑,纪念陈志文这位尽职尽责的维护技师。
林晚的毕业论文获得了高分,但她没有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她知道,真正让真相大白于世的不是她,而是那个在钟楼里等待了近三十年的灵魂。
深秋的一个傍晚,林晚再次来到钟楼。夕阳为古老的建筑镀上一层金边。她走进钟室,铜钟在晚风中微微晃动。
没有水滴声,没有幽灵,只有历史的尘埃在光线中飞舞。
林晚轻声道:“安息吧,陈师傅。”
就在这时,钟楼的大钟突然发出低沉的鸣响——咚,咚,咚……整整十二下,浑厚而庄严,传遍了整个城市。
管理员匆匆跑上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大钟:“这不可能……机械装置早就损坏了,几十年没响过了……”
林晚望向钟面,指针指向十二点整。她知道,这是一个灵魂最终的告别,也是这座城市对一段被掩埋历史的承认。
钟声在暮色中回荡,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正义、记忆与救赎的故事。那些被掩埋的真相,如同钟声一般,终将在适当的时刻响起,穿透时间的屏障,抵达应当听见它的耳朵。
钟楼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每个路过的人都知道,这座建筑不再只是一座沉默的石塔,而是一段被重新唤醒的记忆,一个无声的忏悔终于得到了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