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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章 未命名草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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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青山一愣:“会,我是画家。”

“够了。”陈瞎子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这是《黄泉路》的戏本。我不需要你唱,只需要你‘看’,然后把看到的画下来。”

“这是什么意思?”

“鬼戏的规矩,是给魂一个表达的出口。我当年用嗓子给了他们出口,却没能帮他们走完最后一步。现在,我需要一个能用眼睛‘唱戏’的人。”陈瞎子将册子递过来,“你按这戏本,在槐树下作画。每一幕,我都会告诉你该看哪里。你画下你看到的,就是给他们唱了一台戏。”

许青山犹豫了。这太疯狂了。但作为艺术家,他内心深处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好奇与冲动——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将是他从未涉足过的创作领域。

“我需要准备什么?”

“画具,还有勇气。”陈瞎子道,“明晚子时,我等你。”

第二天,许青山一整天都在研究那本戏本。纸张脆黄,字迹工整,内容确实是一出关于死亡与超度的戏。奇怪的是,某些段落旁有细密的批注,字迹与正文不同,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夜幕降临,许青山背着画架、画布和颜料来到槐树下。陈瞎子已在那儿等候,脚下放着一盏老式油灯。

“第一幕:迷途。”陈瞎子低声道,“看槐树东侧三尺处。”

许青山凝神望去。起初什么也没有,但渐渐地,雾气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那是个年轻女子,穿着民国时期的学生装,浑身湿透,眼神茫然。许青山立刻开始作画,手出奇地稳。

“她叫苏婉,省城女中学生,抗战时随校南迁,途中渡船被日军飞机炸沉,溺亡时年仅十七。”陈瞎子轻声讲述,“她最大的遗憾,是没能到达昆明,继续学业。”

随着陈瞎子的讲述,许青山眼前的景象竟然在变化。他看见苏婉生前的片段:在教室读书,与同学争论国家前途,战火逼近时的惶恐,登船时的回望。这些画面碎片般闪过,许青山飞快地在画布上捕捉。渐渐地,画中的苏婉不再只是茫然伫立,而是有了故事,有了情感。

最后一笔落下时,许青山似乎看到画中的苏婉对他微微颔首,然后身影淡去。画布上的她却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走出来。

“第二幕:执念。”陈瞎子转向另一个方向。

一夜之间,许青山画了七幅画。每一幅都对应一个魂,每一幅都耗尽心力。天色将明时,他筋疲力尽,手指因长时间握笔而痉挛。

陈瞎子递来一碗水:“辛苦了。明晚继续。”

“还有多少?”

“四十九。”陈瞎子平静地说,“这槐树下,困着四十九个未得超度的魂。每晚七个,需七天七夜。”

许青山倒吸一口凉气。但他没有退缩。接下来的六个夜晚,他夜夜来到槐树下,在陈瞎子的指引下作画。每一夜,他都深入不同的死亡记忆,感受不同的遗憾与执念。有牵挂妻儿的老兵,有含冤而死的商人,有殉情的恋人,有夭折的孩童……

他的画风在变化,从一开始的写实,逐渐融入了一种朦胧的灵性。那些画中人的眼神尤其动人,仿佛真的蕴含着灵魂。

第六夜结束时,许青山已画了四十二幅画。他面色苍白,眼窝深陷,但精神却异常亢奋。这些画作,是他艺术生涯的巅峰,他确信。

“明晚是最后一夜。”陈瞎子说,“但最后一夜不同前六夜。最后一幕,叫‘归途’,你需要画的是我。”

许青山愕然:“您?”

“我也是困于此地的魂之一。”陈瞎子语出惊人。

许青山手中的画笔差点掉落。

“不可能,您明明活着,我能碰到您,和您说话……”

“我的身体活着,但魂的一部分早就困在了这里。”陈瞎子缓缓道,“那晚唱完鬼戏,我的魂魄被扯碎了。大部分回来了,维持着这具躯壳的生机,但最重要的一部分——那份能‘看见’的灵觉,却永远留在了戏台上。所以我能看见它们,引导它们,却无法解脱自己。”

“所以这最后一幅画……”

“是给我自己画的。”陈瞎子露出解脱般的微笑,“我引导了四十八个魂,最后一个该是我自己。”

最后一夜,暴雨倾盆。许青山用油布遮住画架,陈瞎子仍坐在檐下,任雨水打湿衣衫。

“开始吧。”陈瞎子说,“这一次,不要我指引,用你自己的眼睛看。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许青山凝神望向陈瞎子。雨幕中,老人干瘦的身影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年轻俊美的身影——那是十八岁的陈瞎子,妆容精致,凤冠霞帔,正站在槐树戏台上,水袖轻扬,朱唇微启。

接着,许青山看到了更深的画面:戏台上方,无数的“视线”如丝线般垂下,连接着陈瞎子的眼睛。那些视线来自台下无数的魂,它们通过陈瞎子的眼观看这出戏,也将自己的记忆灌输给他。年轻的陈瞎子在台上旋转,歌声凄美,眼中却不断闪过一幕幕不属于自己的死亡瞬间。

太多了,太沉重了。终于,在某一个高音处,许青山清晰地看到一根无形的“线”崩断了——陈瞎子眼中的光芒骤然熄灭,但他仍然在唱,凭着肌肉记忆唱完全场。台下掌声雷动,那是只有魂灵才能发出的、无声的喝彩。

戏终人散,年轻的陈瞎子倒在戏台上,从此再未真正“看见”过这个世界。

许青山开始作画。他画了两次陈瞎子——一次是台上风华绝代的少年,一次是檐下枯坐的盲叟。画布中间,他用淡淡的银线勾勒出那些连接又断裂的视线。整幅画充满悲壮的美感,是一个人为超度他人而牺牲自己的故事。

最后一笔落下时,暴雨骤歇。月光破云而出,照在槐树上。

许青山忽然看见了。

四十九个身影,包括年轻的苏婉、老兵、商人、恋人、孩童……他们齐齐站在槐树下,对着陈瞎子深深鞠躬。然后,他们的身影开始上升,如萤火般飘向夜空,越来越淡,最终消失不见。

只有陈瞎子——不,现在应该叫陈清了——他的身影也在这队列中。那个十八岁的他对着许青山微微一笑,拱手作揖,然后随其他魂灵一同上升。

檐下的盲叟身体一软,从竹椅上滑落。

许青山冲过去扶起他,发现老人面带微笑,已没了呼吸。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陈清与一个姑娘的合影,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小字:“待太平日,与君归乡。”

许青山忽然明白了戏本上的批注是谁写的。那个姑娘,或许就是苏婉,或许是别人,总之是陈清未能携手一生的人。他在槐树下等待这么多年,不仅是为超度亡魂,也是在等一个不可能的重逢。

雨后的古镇格外清新。许青山将四十九幅画仔细收好,连同那本戏本,一起放在陈清的遗体旁。天亮时,镇上的人发现了死去的陈瞎子,却怎么也想不通,这个独居百年的老人身边,为何会多出那些栩栩如生的画作。

七天后,许青山带着一套全新的画作离开古镇。那四十九幅画他留在了镇上,据说后来被收进了民俗博物馆,成为当地一个不解之谜。

只有许青山自己知道,每当他闭上眼睛,有时还能感到眼皮上那清凉的触感。而他的新画展名为“借眼观戏”,轰动艺坛。评论家们赞叹画中人物“眼神如有魂灵”,却无人知晓,这些眼睛,真的曾见证过另一个世界的悲欢离合。

许青山再未回过那座古镇,但他常常在子夜时分,沏一壶茶,面朝远方,静静坐上一会儿。

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在聆听。

风穿巷而过时,依稀带着若有若无的戏腔,唱着关于归途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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