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苏棠(1/2)
晋西北,吕梁山东麓,黑风沟。
新一团一营营长王铁锤蹲在一块风化严重的岩石后面,举着缴获的日制望远镜,仔细打量着沟口外那条蜿蜒的土路。
他身后,三百多名战士无声地潜伏在灌木、石缝和预先挖好的单兵掩体里。
队伍比马家坡分别时又少了些——路上遭遇了两股伪军清乡队,打掉了他们,自己也添了十几个伤员,不得不留在沿途可靠的“堡垒户”家。
王铁锤原是李云龙手下的头号猛将,打攻坚战敢抱着炸药包第一个上。
但现在,他感觉自己像变了个人。方支队长那句“把火种撒出去,扎根,活下来,再燎原”的话,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里。
“营长,看!”侦察班长指着沟外,“来了,三辆卡车,一个小队的鬼子押车,后面跟着几十号伪军。”
王铁锤眯起眼。情报是附近村子“白皮红心”的维持会长送来的,说鬼子要在黑风沟外的赵家庄修炮楼,这是第一批建材和监工。
“打不打?”一连长凑过来,眼睛放光。战士们憋着一股劲,离开主力后还没开过张。
眼前这股敌人,一个加强小队鬼子加一连伪军,自己兵力占优,地形有利,吃掉不难。
但吃掉之后呢?赵家庄离最近的鬼子据点不到二十里,枪声一响,援兵半天就到。
自己这三百来人,扛着缴获,拖着可能新增的伤员,能在鬼子合围前钻进深山吗?刚建立联系的几个村庄会不会被报复?
“命令,”王铁锤放下望远镜,声音低沉却清晰,“一连,二连,放过车队前段,等最后一辆卡车进入沟口狭窄处,用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给我把那辆车炸瘫,堵住路!
三连,用机枪和掷弹筒,狠揍押车的鬼子小队!记住,优先打军官和机枪手!动作要猛,要快!”
“营长,那伪军和前面的车……”
“伪军多半会乱,前面的车想倒车也难。咱们的目标不是全歼,是打疼他,抢一部分物资,特别是工具和炸药!
五分钟,最多五分钟,听到三声哨响,立刻按预定路线撤退,一、二连交替掩护,三连先撤!
所有缴获,能带走的带,带不走的,特别是粮食,分给附近看热闹的乡亲,让他们快藏起来!”
命令迅速传达。战士们有些不解,但纪律性让他们立刻执行。
战斗几乎完全按王铁锤的预想进行。突如其来的打击让日伪军瞬间陷入混乱,鬼子小队凭借车辆顽抗,但军官和机枪手很快被重点清除。
伪军果然一触即溃,四散逃窜。战士们迅猛出击,炸毁尾车,抢夺了第二辆车上的大部分工具、几箱炸药和部分粮食,然后毫不恋战,在鬼子援兵出现前消失在茫茫山岭。
撤到安全地点清点,牺牲两人,伤五人,缴获颇丰,更重要的是,战士们第一次在外线独立作战中,体会到了“快打快撤、目标明确”的精髓。
王铁锤看着战士们兴奋地摆弄新到手的工具,却蹲在地上,用刺刀划拉着泥土。
“咱们现在是颗钉子,”他对围过来的连排长们说,“支队长把咱们钉在这里,不是让咱们锈掉,也不是让咱们轻易被拔掉。
咱们得自己长结实了,还得把旁边的木头也拢过来,变成一块拔不动的木板。今天这仗,算是给鬼子递了张帖子:黑风沟,八路军来了,扎根了。”
他随即下令:“一连长,带几个人,把咱们带来的盐巴和今天分剩的粮食,给赵家庄和附近几个村最穷的几户悄悄送去,就说是八路军给的,让他们嘴严点。
二连长,你带几个机灵的,跟逃回去的伪军可能经过的村子透风,就说八路军大队人马过来了,专打鬼子和死心塌地的汉奸,动摇的可以既往不咎。
三连长,组织战士们,用今天抢的工具,在二号备用营地开始挖隐蔽工事和储藏洞。咱们,要在这里过冬了。”
王铁锤不知道,他这份谨慎又带有明确政治目标的战斗报告,几天后通过秘密交通线送到河源时,方东明在报告上批了四个字:“钉子精神,很好。”
…………
就在王铁锤在黑风沟打响“扎根第一枪”时,榆次县东南的山区,161团三营营长赵守田,正面临另一种挑战。
他的任务是“扎根太行北麓,建立巩固根据地”。
这片区域敌情复杂,鬼子据点、伪军炮楼、土匪山寨、还有各种地方自卫团犬牙交错。
老百姓穷苦,但也被各种势力压榨得胆小怕事。
赵守田没有急于亮明旗号大张旗鼓,而是化整为零,以排甚至班为单位,换上便衣,带着极少的武器,潜入各个村庄。
他们的首要任务不是打仗,而是“认门”、“交朋友”。
营部设在一个叫羊角洼的偏僻小山村。赵守田本人则扮成走村串户的货郎,背着些针头线脑、粗盐火柴。
通过地下党原有的微弱关系和细致观察,他很快锁定了几个关键人物:
一个是村里辈分最高、说话管用的宿老;一个是家里最穷、但为人耿直、有一把子力气的光棍汉;
还有一个是读过几天私塾、在村里教孩子们认字、对鬼子征粮深恶痛绝的年轻先生。
赵守田有耐心。
他先帮宿老修好了漏雨的屋顶,用“货郎”的身份做掩护,避开了村里可能的眼线;
他找机会和那个光棍汉一起“碰巧”在山里打死一头野猪,“公平”地分肉,赢得了对方信任;他借着换东西的机会,和年轻先生聊起岳飞、文天祥,试探对方心志。
时机成熟后,他才通过地下党秘密发展的一个绝对可靠的村民,分别向这三人透露了真实身份,并邀请他们“为乡亲们寻条活路”。
几乎是同时,鬼子的“囚笼政策”开始显现威力。
榆次县的日伪军突然加大了对山区边缘村庄的控制,开始强行征调民夫,沿着进出山的主要通道修建炮楼和封锁墙。
羊角洼也被摊派了五个民夫和大量木料、石料。
宿老愁眉不展,光棍汉破口大骂却又无奈,年轻先生则忧心忡忡地说:“这墙要是修起来,咱们进出山就更难了,鬼子收粮收税更方便了。”
赵守田知道,机会来了。他秘密召集三人:“鬼子想用墙把咱们困死,咱们不能让他修成。但硬抗不行,得用巧劲。”
他策划了一个行动:让光棍汉带着几个“自己人”去应征民夫,在施工时“不小心”弄塌一段刚垒好的墙基,拖延工期;
让年轻先生暗中串联其他有怨气的民夫,磨洋工、浪费材料;
让宿老以村中长老身份,向带队的伪军小头目诉苦,说村里实在穷,人都饿得没力气干活,悄悄塞点凑出来的鸡蛋或山货,请求宽限。
与此同时,赵守田派出一支小分队,在另一个方向的公路上,伏击了鬼子的一支小型运输队,夺了些粮食和布匹,故意放跑几个伪军,让他们宣扬“山里八路军很多”。
几套组合拳下来,羊角洼附近的炮楼修建进度大大迟缓,伪军头目既怕八路军袭击,又收了好处,睁只眼闭只眼。
而羊角洼的百姓,第一次感觉到,有人暗中在帮他们抵抗,而且手段巧妙,没给村里引来大祸。
宿老对赵守田的态度,从谨慎变成了信服。
光棍汉拍着胸脯要跟着八路军干。年轻先生则主动提出,可以帮着记录鬼子和伪军的活动规律,打听消息。
赵守田成功地在羊角洼楔下了第一颗钉子,并且是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将八路军的影响与群众的切身利益结合了起来。
…………
太原,特高课秘密审讯室。
龟田大佐脸色阴郁地看着桌上寥寥几份口供。针对八路军分散后的渗透工作,进展极其缓慢。
抓到的多是些外围交通员或普通群众,根本接触不到八路军的营连级干部。
偶尔策反一两个原晋绥军投诚过来的底层人员,提供的情报也大多过时或模糊。
更让他心烦的是,八路军似乎建立了一套更为严密的内部防范和群众情报网。
最近派去太行北麓的两支便衣特务小队,竟然先后神秘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八嘎!”龟田一拳捶在桌上,“方东明把部队化整为零,反而更难对付了!他们像水滴进了沙子,找不到,抓不住!”
副官小心翼翼地说:“课长,华北方面军司令部转来了冈村宁次司令官亲自批示的新方案。要求我们与驻军配合,组建专业的‘山地剔抉队’和‘政治工作班’。”
龟田接过文件。
所谓“剔抉队”,是从各部队抽调精锐老兵和熟悉地形的汉奸向导组成,轻装、携带精良自动武器和电台,专门深入山区,进行长时间的搜索、追踪、偷袭,目的是发现并消灭八路军的小股单位和指挥机关。
“政治工作班”则侧重于宣传、欺骗、收买、制造谣言、暗杀地方积极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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