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钢铁风暴与燎原星火(2/2)
赵山河的01号机从火海上空掠过,投下了最后一枚炸弹。
他看到了下方那令人震撼的景象:日军的指挥中枢已经变成一片翻腾的火海和浓烟,预定的重炮阵地也陷入了连环爆炸。耳机里传来其他机组“投弹完毕”的报告。
“任务完成!爬升!撤离!”赵山河拉杆,飞机艰难地抬起机头。但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了刘铁柱的惊呼:“机长!左翼!敌机!”
两架日军紧急起飞的九七式战斗机,如同被激怒的马蜂,正从侧后方恶狠狠地扑来,机头的机枪喷吐出火舌。
“规避!机枪手还击!”赵山河猛蹬舵,飞机做出剧烈的机动。机背和机尾的机枪塔同时开火,在空中织出交叉的火网。
空战在燃烧的城市上空爆发,短暂而惨烈。一架日军战斗机被03号机的尾炮击中,拖着黑烟坠落。
但06号机也被击中油箱,燃起大火,机组人员跳伞的身影在火光中一闪即逝。
“弟兄们……走好!”赵山河眼眶欲裂,但他没有回头,驾驶着中弹的01号机,拼命爬向云层,向着西方的群山撤退。他们的任务完成了,代价是六分之一。
几乎在炮击和轰炸开始的同时,河源城内残存的八路军、民兵,以及无数没有撤离、决心与城共存亡的百姓,全都看到了那照亮夜空的炮火,听到了那来自已方阵地的、久违的、令人热血沸腾的雷鸣!
“是我们的炮!我们的飞机!反击了!同志们,反击的时候到了!杀啊——!”不知是谁先发出了这声呐喊,瞬间点燃了全城。
西城区最后据点的163团残部,团长高明胳膊缠着绷带,端起刺刀就冲出了掩体:“163团!还能动的,跟老子冲!接应炮兵!接应航空队的兄弟!”
城南废墟里,一支只剩下七个人的民兵小队,队长是个断了条腿的老兵,他拄着步枪站起来,对身边几个半大孩子和老人吼道:
“乡亲们!八路军没放弃咱们!抄家伙!能砸的砸,能烧的烧!别让鬼子安稳!”
更远处,正在猛攻河源西门的日军一个大队,被身后自家阵地突然爆发的毁灭性打击惊呆了,攻势瞬间停滞。
紧接着,他们惊恐地发现,原本奄奄一息的守军,竟然从废墟里、从地道口、从燃烧的房屋中,如同复活的幽灵般冲杀出来,攻势之猛烈,完全不像是一支濒临崩溃的部队!
“八路……八路反击了!他们还有力量!”日军指挥官惊恐地叫喊。
与此同时,外线。
李云龙的新一团早已运动到河源东北方向。
当看到夜空中划过的己方轰炸机黑影,听到那排山倒海的炮声时,李云龙一把扯掉头上的伪装草圈,跳上一块大石头,大刀指向河源方向,声嘶力竭:
“他娘的!等了这么久!终于轮到老子了!新一团的弟兄们!咱们的炮响了!咱们的飞机动了!
方支队长在城里等着咱们!是爷们的,跟老子冲!打回河源!救支队长!杀鬼子——!”
“杀——!”蓄势已久的新一团如同出闸猛虎,向着已经被打懵的日军侧后防线猛扑过去。
林志强的161团、陈安的162团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各自袭扰位置转入强攻,死死咬住当面日军,不让他们有任何回援核心区的可能。
方东明在仅存的西城钟楼观察点,用望远镜死死盯着东面那片沸腾的火海。
炮火的闪光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那上面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极致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每一发炮弹的爆炸,都意味着家底的消耗,也意味着为牺牲者讨还的血债。
“报告!航空队赵山河来电:主要目标确认摧毁,06号机被击落,其余正在返航,多有损伤。”
“报告!炮兵团张大海来电:三个基数弹药已投射过半,正延伸射击封锁交通线。”
“报告!李云龙团长报告:已突破敌东北防线,正与城内我军残部取得联系!”
“报告!林志强团长报告:成功分割敌一部,正在围歼!”
“报告!陈安团长报告:雷场已启动,成功阻滞敌一部溃逃!”
一条条捷报传来,指挥部的气氛却愈发凝重。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孤注一掷,胜败在此一举。
突然,前方观察哨传来急促的消息:“支队长!发现小股日军从火海中心区域溃出,约一个小队规模,护卫着几名军官,正试图沿城南干渠向东南方向逃窜!疑似敌高级指挥部残余!”
方东明眼中精光一闪:“坐标!魏大勇!”
“到!”一直如同影子般守在旁边的特战队队长魏大勇立刻上前。
“带上你的特战队,再调一个警卫排给我。追上他们!我要活的,尤其是那个穿将官服的!如果带不回来……”
方东明停顿了一秒,“就把他的肩章和指挥刀带回来!”
“是!保证完成任务!”魏大勇敬礼,转身如同猎豹般蹿出,十几名特战队员和警卫排战士紧随其后,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和废墟之中。
方东明放下望远镜,对吕志行道:“老吕,这里交给你,协调各部,扩大战果,接应群众。我去前面看看。”
他不等吕志行劝阻,抓起一支冲锋枪,带着两名警卫,也离开了观察点,向着仍在激战的前沿走去。他要亲眼看着这场反击的火焰,如何焚烧尽侵略者的骄狂。
城南干渠,原本是灌溉水渠,如今遍布瓦砾和尸体。
藤原仁在几名忠心卫兵的拼死护卫下,丢掉了将官大衣,脸上被硝烟熏得漆黑,军帽也不知所踪,狼狈不堪地沿着干渠逃窜。
他心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荒谬感:明明已经胜利在望,怎么会突然……怎么会这样?!那些炮,那些飞机……方东明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就在他们即将拐出干渠,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菜地时,侧面废墟的阴影里,突然响起一声冷漠的日语:“停下。缴枪不杀。”
魏大勇如同鬼魅般现身,手中端着加装了消音器的驳壳枪,身后,特战队员们从各个角度封锁了这支残兵。
战斗毫无悬念,困兽犹斗的卫兵很快被精准射杀。
魏大勇一脚踢开最后一个挡在藤原仁面前的军曹,枪口顶住了这位前近卫师团长的额头。
藤原仁看着眼前这些穿着普通、眼神却如寒冰利刃的中国士兵,惨笑一声,伸手去拔腰间的指挥刀(家族传承的宝刀)。
魏大勇动作更快,一枪托砸在他手腕上,刀落地,另一名战士迅速上前将其制服、捆绑。
“你就是藤原仁?”魏大勇用生硬的日语问。
藤原仁昂着头,不说话,试图保持最后的尊严。
“我们支队长要见你。”魏大勇不再废话,一挥手,“带走!”
………
当方东明在残破的南城墙缺口处,看到被魏大勇押解过来的藤原仁时,天色已近微明。
持续了一夜的爆炸和枪声渐渐稀疏,但零星的战斗和燃烧的噼啪声依然在各处响起。
两个指挥官,在弥漫的硝烟和黎明的微光中相遇。
方东明一身尘土,军装破损,但身姿笔挺如山;藤原仁浑身污秽,绑缚着双手,却仍竭力挺直脊梁,眼中交织着失败者的屈辱和一丝不肯熄灭的凶光。
“方……东明?”藤原仁用中文嘶哑地开口。
“是我。”方东明平静地看着他,“藤原将军,河源的风景,和你预想的不太一样吧?”
藤原仁脸部肌肉抽搐:“你……你那些炮,那些飞机……从哪里来的?这不符合情报!这不可能!”
方东明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你们的情报,总是告诉我们有什么,没有什么。
却从来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会‘有’,又为什么能‘没有’。你以为摧毁了河源的兵工厂,我们就没炮了?你以为我们退入山里,就只是躲藏?”
他走近一步,目光如炬,逼视着藤原仁:“我告诉你,炮,是老百姓省下口粮、捐出传家宝换来的;
飞机,是战士们用命从你们手里抢来、修好的;至于为什么打不垮……”
方东明回身,指向身后渐渐清晰的、满目疮痍却依然屹立的河源城轮廓,以及更远处,开始有胆大的百姓小心翼翼从山林中探出身形、试图回家的方向:
“你看看他们。你烧了他们的房子,杀了他们的亲人,可他们还是要回来。
因为他们知道,地,是八路军分给他们的;活路,是八路军指给他们的。
你们用钢铁和火焰,可以摧毁城池,却永远摧毁不了人心里的盼头。这就是你们输的原因,也是我们永远打不垮的根。”
藤原仁张了张嘴,想反驳,想怒骂,但看着方东明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睛,看着远处那些开始聚集、对着八路军队伍指指点点、甚至有人哭泣着跑过来的百姓,他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凉和无力。
一种超越了军事胜负的、更深刻的恐惧攫住了他。
“带下去,仔细看管。”方东明挥挥手。魏大勇将失魂落魄的藤原仁押走。
吕志行匆匆赶来,脸上带着疲惫和兴奋交织的红光:“老方!初步战果统计出来了!
鬼子中路兵团指挥部基本被端,重炮群损失惨重,至少两个联队建制被打残,溃退下去!
李云龙他们已经和城里部队会合,正在肃清残敌!北路和南路的鬼子听到消息,攻势明显减缓,似乎在观望!”
“楚云飞那边有动静吗?”
“有!就在我们炮击开始后不久,358团突然对与他们接触的日军侧翼进行了一次猛烈的炮火急袭,虽然时间不长,但确实牵制了部分兵力!
楚云飞还发来密电,只有四个字:‘适逢其会’。”
方东明点点头,看向东方。天边,第一缕金色的阳光终于刺破了厚重的烟云,照射在这片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土地上。
焦黑的废墟、扭曲的金属、尚未熄灭的余烬,都在晨光中显出一种悲壮而顽强的轮廓。
“老吕,我们赢了这一仗,但远远没到庆祝的时候。”
方东明的声音在晨风中清晰而坚定,“冈村宁次不会罢休,鬼子还有力量。河源城成了废墟,但晋西北还在,人心还在。”
他转过身,对聚集过来的越来越多的指挥员、战士和百姓们,提高了声音:
“同志们!乡亲们!我们守住了!我们用牺牲和鲜血,打断了鬼子的脊梁!但这只是开始!
鬼子还会来,但我们不怕!因为我们有了更多经验,有了更坚强的人民,有了打不垮的信念!”
“从今天起,活着的,照顾伤员,掩埋烈士,帮助乡亲们重建家园!
兵工厂,要在更隐蔽的地方重新建起来!学校,要在废墟上先搭起棚子!地,一厘也不会少分给大家!”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激动、或悲伤、或茫然、或坚定的脸,最终定格在曙光之中:
“河源死了,但晋西北活着!而且,会活得更好!因为——”
他举起紧握的拳头,声音如同撞响的洪钟,在废墟和晨光间回荡:
“我们是八路军!我们是人民的军队!我们在这里,根就扎在这里!火种,永远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