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红衣（2/2）

“那你试试。”白瑾咬着牙，身上开始泛起淡淡的清光。

那是要拼命的架势。

红绡眯起眼睛：“为了一个凡人，值得吗？”

“他不是凡人。”白瑾一字一顿地说，“他是我清瑾堂的人。”

“清瑾堂？”红绡又笑了，笑容里带着讽刺，“白瑾，你是不是忘了，你根本不姓白。你的本名是什么？你来自哪里？你……真的记得吗？”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白瑾心里。

她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更加苍白。

红绡见状，笑容更盛：“看来是忘了。也好，忘了就忘了。但债……总是要还的。”

她伸出手，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铜钱。

铜钱很古旧，边缘磨损，字迹模糊，但中间方孔的位置，嵌着一颗小小的、血红色的宝石。

“这枚‘血债钱’，你还认得吧？”红绡把铜钱举到白瑾眼前，“八十年前，你用它买了我一条命。现在……该连本带利还回来了。”

白瑾看着那枚铜钱，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

王清阳再也忍不住，一步上前，挡在白瑾身前。

“不管白瑾欠你什么，”他看着红绡，声音很平静，“我来还。”

红绡愣了愣，然后笑了：“你？你拿什么还？”

“你要什么？”

“我要你的命。”红绡说得很直接，“一命抵一命，公平。”

“可以。”王清阳点头，“但我要知道，八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红绡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好，告诉你也无妨。”

她收起铜钱，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雪景，声音变得飘忽：

“八十年前，也就是1938年，冬天。那时候，我还是个刚化形不久的小狐狸，在长白山深处修行。白瑾……那时候也不叫白瑾，她叫阿离。”

阿离。

这个名字，让白瑾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那年冬天特别冷，大雪封山。”红绡继续说，“我修行出了岔子，走火入魔，奄奄一息。是阿离救了我，把我带回她的洞府，用她的本命精气温养，我才活过来。”

她转过身，看着白瑾，眼神复杂：“我欠她一条命，所以认她做姐姐，跟着她修行。我们在一起，过了十年。十年，对凡人来说很长，对我们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然后呢？”王清阳问。

“然后……”红绡的眼神冷了下来，“1948年，也是冬天。阿离要去闯一个秘境——就是你们后来去过的，那个仙藏。她说，那里有她必须得到的东西，关乎她的身世和未来。”

王清阳心头一动。

仙藏……果然和白瑾的身世有关。

“我劝她别去。”红绡说，“那秘境太危险，古往今来，不知多少仙家死在里面。可她执意要去。最后……我没办法，只能陪她去。”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们进了秘境，一路闯关，九死一生。最后，在一扇青石门楼前……遇到了守门的‘幽冥卫’。那东西，不是活物，也不是死物，是秘境规则所化，专门猎杀闯入者。”

“我们打不过。”红绡的声音有些发抖，“阿离被幽冥卫重伤，眼看就要死。我……我用了一个禁术，以自身魂魄为引，强行打开了一条生路，把她送了出去。”

她看向白瑾，眼神里充满怨恨：“可她自己呢？她出去之后，做了什么？她用这枚‘血债钱’，买断了我和她之间的因果！她说，从此两不相欠，各走各路！”

白瑾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你知道那禁术的后果是什么吗？”红绡走近一步，声音尖锐，“我的魂魄被永远困在了那个秘境里！八十年来，我像个孤魂野鬼，在黑暗里游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你呢？你改头换面，换了名字，跑到人间来逍遥快活！白瑾，你的良心呢？！”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屋里静得可怕。

只有红绡急促的呼吸声，和白瑾压抑的呜咽。

王清阳终于明白了。

八十年前的债，是一条命。

是红绡用自己的命，换了白瑾的命。

而白瑾……用一枚血债钱，买断了这份恩情。

听起来，是白瑾无情。

可……

“不对。”王清阳忽然开口。

红绡看向他：“什么不对？”

“如果白瑾真的那么无情，她为什么要留着这枚血债钱？”王清阳指着她手里的铜钱，“如果她想彻底了断，应该把铜钱毁掉，或者扔掉。可她留了八十年……为什么？”

红绡愣住了。

白瑾也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因为……”白瑾的声音哽咽，“因为我从来没想过要了断。红绡，我欠你的，我一辈子都还不清。那枚血债钱……是我留着提醒自己的。提醒我，我这条命，是你给的。”

她走到红绡面前，伸出手，轻轻抚上那枚铜钱。

“八十年了……我每一天都在后悔。后悔当时为什么要去闯那个秘境，后悔为什么要让你用禁术救我，后悔……为什么要用血债钱伤你的心。”

她的眼泪滴在铜钱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冒起一缕青烟。

铜钱上的血色宝石，微微亮了一下。

红绡看着那滴泪，眼神里的怨恨，渐渐淡了。

“那你为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找了。”白瑾摇头，“我出去之后，养好伤，第一时间就想回去救你。可那个秘境……消失了。我再也找不到入口。我在长白山找了十年，二十年，五十年……直到去年，我才感应到秘境重新开启的迹象。所以我才带着清阳去……”

她没说完，但意思都明白了。

红绡沉默了。

良久，她才轻声说：“所以……你不是故意抛下我的？”

“不是。”白瑾用力摇头，“红绡，你是我妹妹。我怎么会抛下你？”

红绡看着白瑾，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容，不再冰冷，不再讽刺，而是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的温暖。

“姐姐……”她轻声唤道。

白瑾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两人抱在一起，无声地哭泣。

八十年的误会，八十年的怨恨，在这一刻，终于化解。

王清阳站在一旁，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敌人。

可就在这时，红绡忽然推开白瑾，脸色一变。

“不好！”

“怎么了？”白瑾问。

红绡捂着胸口，脸色迅速变得苍白：“我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意思？”

“我被困在秘境八十年，魂魄早已和秘境规则绑定。”红绡苦笑，“这次能出来，是因为秘境重新开启，规则松动。但我不能离开太久……否则，会被强行拉回去。”

她看向王清阳：“本来，我是想用你的命，来补全我缺失的魂魄，彻底摆脱秘境束缚。但现在……”

她摇摇头：“算了。姐姐，这笔债……我不要了。”

白瑾急了：“不行！一定有办法的！你跟我回堂口，我们想办法……”

“没用的。”红绡打断她，“秘境规则，不是凡人能破的。除非……”

她顿了顿，看向王清阳：“除非，你能进仙藏，找到‘轮回镜’，用镜子的力量，斩断我和秘境的联系。”

轮回镜？

王清阳第一次听说这东西。

“仙藏里有轮回镜？”他问。

“有。”红绡点头，“但那是仙藏的镇藏之宝，守卫森严，想要拿到……难如登天。”

她看着王清阳，眼神复杂：“你愿意……帮我吗？”

王清阳没有犹豫：“愿意。”

红绡愣了愣，然后笑了：“谢谢。”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王清阳：“这是进入秘境的‘钥匙’。等你们准备好了，就用它进去。但记住……秘境里危机四伏，一旦进去，生死由命。”

王清阳接过玉佩。

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狐狸，仰头望月。

“我该走了。”红绡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姐姐，保重。”

“红绡！”白瑾想抓住她，可手穿了过去。

红绡笑了笑，最后看了王清阳一眼：“照顾好我姐姐。”

然后，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空气中。

就像她来时一样突然。

屋里，只剩下一片寂静。

白瑾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王清阳握着手里的玉佩，心里沉甸甸的。

仙藏，轮回镜，秘境……

新的挑战，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