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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夜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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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天阴得厉害。

从早上起,太阳就没露过脸。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沉甸甸的,像灌了铅。风不大,但冷,是那种钻进骨头缝里的湿冷,呵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凝在眉毛、睫毛上,结一层薄薄的霜。

清瑾堂里,气氛凝重。

崔爷和黄占山一早就来了。崔爷背了个褡裢,里头鼓鼓囊囊,装的全是家伙什——桃木剑、铜钱剑、打神鞭、一捆捆的黄符、几包药粉。黄占山则提了个大布袋子,叮当作响,王清阳瞅了一眼,是各种瓶瓶罐罐,还有一包用油纸裹着的、黑乎乎的东西,闻着像雄黄混着硫磺。

“都备齐了?”王清阳问。

“齐活了。”黄占山拍了拍袋子,“他娘的,多少年没这么折腾过了。金家那帮瘪犊子,今儿个非让他们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白瑾从里屋出来,换了一身衣服——不是平时的便装,是一身素白色的长衫,料子很特别,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是月光织成的。头发用一根玉簪绾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腰间系着一条暗红色的腰带,腰带上挂着那枚清心铃,还有一个小巧的、绣着云纹的锦囊。

她这身打扮,让屋里几个人都愣了下。

不是美不美的问题,是……太正式了。像要赴一场极其庄重的仪式,或者,一场生死之战。

“白丫头,”崔爷看着她,欲言又止,“你……”

“我没事。”白瑾摇摇头,语气平静,“时辰差不多了,按昨晚商量的来——崔爷,黄爷,你们去城西乱葬岗外围盯着,看金家到底在搞什么鬼。一旦有动静,立刻通知我们,别贸然进去。”

“那你呢?”黄占山问。

“我去另一个地方。”白瑾说,“金家既然用血镜咒我们堂单,那面镜子是关键。镜子不可能放在乱葬岗那种露天的地方,一定有个‘阵眼’所在。我得找到那个阵眼,破了血镜。”

“我跟你去。”王清阳立刻说。

“不。”白瑾看着他,“你得留在堂口。堂单刚被咒过,根基不稳,今晚百鬼夜行,阴气最盛,需要有人用混元力护住堂口气脉。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王清阳想争辩,可白瑾的眼神很坚决。

“清阳,”她轻声说,“堂口是我们的根基。根基不能丢。”

王清阳沉默了。他知道白瑾说得对。清瑾堂不只是个招牌,是他们两人的缘分之始,是他们在人间的“锚点”。锚点丢了,人就飘了。

“林雪呢?”他问。

“她留在家里。”白瑾说,“这里布了阵,洒了米,贴了符,相对安全。而且……”她顿了顿,“她也需要保护堂口。万一……万一我回不来,或者堂口有变,她知道该怎么做。”

这话说得有些沉重。

屋里没人接话。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

下午四点,天就黑透了。

不是自然的黑,是那种浓稠的、化不开的黑暗,像墨汁泼满了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城市灯火映出的、病态的红光。

崔爷和黄占山先走了。两人没开车,说是步行过去,顺便在路上布些简单的警示符,以防万一。

白瑾也准备动身。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王清阳一眼。

那一眼很深,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心里。

“等我回来。”她说。

“嗯。”王清阳点头,“小心。”

白瑾笑了笑,转身走进黑暗里。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那身素白的长衫,像雪地里最后一点光,倏忽不见了。

王清阳关上门,回到堂屋。

林雪正在点蜡烛。不是电灯,是真正的蜡烛,白蜡,插在铜烛台上,一共七盏,摆在堂屋的七个方位——这是北斗七星阵,崔爷走前布的,能汇聚阳气,抵御阴邪。

烛火跳跃,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屋里很安静,只有蜡烛燃烧的“滋滋”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汽车喇叭声。

“清阳哥,”林雪点完最后一根蜡烛,走回来,小声问,“你说……白瑾姐能行吗?”

“能。”王清阳说得很肯定。

他必须相信。

林雪点点头,没再问,在沙发上坐下,手里紧紧攥着一道护身符——是白瑾给她的,叠成三角形,用红绳穿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晚上七点,八点,九点……

城市渐渐安静下来。腊月二十九,大部分人家都在吃团圆饭,看电视,守岁。街上几乎没人了,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光秃秃的树影投在雪地上,像张牙舞爪的鬼影。

王清阳盘膝坐在净室门口,闭目调息。混元力在体内流转,一部分护住心脉,一部分延伸出去,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住整个清瑾堂。他能感觉到,堂口的气脉正在缓慢恢复,堂单上的“清瑾堂”三个字,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而坚韧的光。

但也能感觉到,外面的阴气越来越重。

像潮水,一浪一浪地拍打着清瑾堂的“边界”。那些洒在门口的白米,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黑色——是被阴气侵蚀的。红线布下的阵,也在微微颤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嗡”声。

百鬼夜行,开始了。

十点整。

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很轻,很慢。

咚。咚。咚。

三下,停一会儿,又是三下。

林雪吓得一哆嗦,看向王清阳。

王清阳睁开眼,眼神锐利。

他走到门边,没立刻开,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声控灯没亮——可能是坏了,也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

一片漆黑。

只能隐约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小女孩。

约莫五六岁,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很旧,褪色了,下摆还破了个口子,露出里头发黑的棉絮。她光着脚,站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脚冻得发青。手里提着一盏白纸灯笼,灯笼里没有蜡烛,却幽幽地亮着,发出惨白的光。

小女孩仰着头,看着猫眼的位置。

她的脸很白,不是正常的白,是那种死气沉沉的、像石膏一样的白。眼睛很大,黑白分明,可眼神空洞,没有焦点。嘴唇是紫黑色的,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可没声音。

王清阳心头一紧。

这小女孩……不是活人。

他回头对林雪做了个手势,让她别出声。然后,压低声音问:“谁?”

门外,小女孩歪了歪头,声音细细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叔叔……开门呀……”

“我冷……”

“让我进去……暖和暖和……”

这声音,这语气……

王清阳猛地想起福利院那三个童魂!

当时小斌、小花、小刚,也是这么说的!

难道……

“你是谁家的孩子?”王清阳问。

“我……我叫小红。”小女孩说,“我找不到家了……叔叔,你让我进去吧……”

小红?

福利院的名单上,没有叫小红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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