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归堂(2/2)
崔爷叼着烟袋锅,眯眼听着白瑾一条条说。
“第一,不主动揽事,但来者不拒。”白瑾说,“有人求上门,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徒,皆可接。”
“第二,救急不救穷,解难不助贪。”崔爷补充,“有些人是自个儿作的,帮了反而害他。”
白瑾点头:“第三,钱财随缘。富贵者多收,贫苦者少收,实在困难者分文不取。”
“第四,不涉官非,不掺私仇。”王清阳说,“咱们是解决阴事,不掺和阳间的恩怨。”
“第五,”白瑾顿了顿,“堂口上下,以善为本。可若遇邪祟害人,或有人以术法为恶……绝不姑息。”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淡,可眼神里的坚决,谁都看得见。
崔爷敲了敲烟袋锅:“中。这几条,在理。”
规矩定了,接下来就是选吉日。
白瑾翻了她带来的一本老黄历——纸都脆了,翻的时候得小心翼翼。最后选定五天后,腊月初八,宜祭祀、开光、立约。
“腊八啊。”林雪说,“正好,那天我熬腊八粥送过来。”
日子定了,消息却没往外传。
白瑾说,堂口重开是大事,得静悄悄地办。该知道的人自然会知道,不该知道的,也不必张扬。
腊八前一天,黄占山来了。
老黄仙儿拎着个大布袋子,一进门就嚷嚷:“哎呀妈呀,这天儿冷的,耳朵都要冻掉了!”
袋子里是他准备的“贺礼”——几把上好的线香,一捆黄表纸,还有一小坛酒。
“这可是俺藏了二十年的高粱烧!”黄占山拍着酒坛子,“等明儿个堂口开了,咱得好好喝一顿!”
白瑾看了看那酒,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好。”
腊八那天,雪停了。
天晴得出奇,瓦蓝瓦蓝的,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净室里一切就绪。
供桌上铺着红布,香炉里装着新米,烛台擦得锃亮。堂单的位置还空着,但已经能感觉到,那儿即将多出一种说不出的庄严。
上午九点,吉时到。
白瑾换了一身衣服——不是现代装,是一身素白色的古式长裙,衣袂飘飘,头发用一根玉簪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没有化妆,可那种出尘的气质,比任何妆容都动人。
王清阳也换了身干净衣服,深蓝色的夹克,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站在白瑾身边,显得有些平凡,可他眼神沉稳,背挺得笔直。
崔爷是主礼人。老爷子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林雪和黄占山站在一旁,都是肃容。
净室门窗紧闭,窗帘拉上,只留供桌上一对红烛照明。烛光跳跃,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崔爷上前,点燃三炷香,举过头顶,对着空白的堂单位置拜了三拜,然后插进香炉。
香烟笔直上升。
“今有狐仙白瑾,立堂于此。”崔爷的声音洪亮而庄严,“弟子王清阳,随侍在侧。天地为证,日月为鉴,立此堂口,名曰——”
他顿了顿,看向白瑾。
白瑾上前一步,接过崔爷递来的朱砂笔。笔是新的,笔杆暗红,笔尖饱蘸朱砂。
她走到空白堂单前,悬腕,落笔。
笔走龙蛇。
三个朱红大字,在黄色表纸上显现——
清瑾堂
最后一笔落下,堂单无风自动,微微震颤。
香炉里的烟气忽然旋转起来,凝聚成一股,直冲堂单。堂单上的朱砂字闪过一道流光,随即隐去,变得沉稳而内敛。
成了。
白瑾放下笔,退后一步,对着堂单躬身一礼。
王清阳跟着行礼。
崔爷、黄占山、林雪,也都躬身。
礼成。
崔爷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好了!堂口立下了!往后啊,你们俩就是这‘清瑾堂’的当家了!”
黄占山乐呵呵地打开酒坛子:“来来来,满上满上!今儿个必须喝痛快!”
林雪端来早就熬好的腊八粥,热气腾腾,里面红枣、莲子、红豆熬得烂烂的,香气扑鼻。
五个人围坐在客厅,喝酒,喝粥,说笑。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暖洋洋的。
王清阳看着身边的白瑾。
她端着粥碗,小口喝着,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偶尔抬眼,与他对视,眼中是平静而温和的笑意。
好像一切都刚刚好。
堂口有了,规矩立了,人在身边。
往后,就是踏踏实实地过日子,看事儿,修行。
多好。
可王清阳心里知道,有些事,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仙藏前的交易,体内莫名的缘,还有都市里那些蠢蠢欲动的阴影……
该来的,总会来。
但至少此刻,此刻的温暖和安宁,是真的。
他端起酒杯,对白瑾说:“敬堂口。”
白瑾端起粥碗,与他轻轻一碰:“敬往后。”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细细的,柔柔的,像谁在天上撒糖霜。
长白山的冬天还长。
可春天,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