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归市(2/2)
下一秒,她的辫子卷进了机器。
惨叫声。
血。
很多血。
画面碎裂,重组:
还是这个车间,但更破旧了。女工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白影,在机器间飘荡。她在找什么?找她的辫子?找她的命?
又一声尖叫,这次是个男人的——是那个摔断腿的工人?他看见了什么?
还有那个老太太窗台上的血手印……是这只手吗?这只曾经灵巧地操作纺锤,如今却只剩下怨恨的手?
王清阳睁开眼。
“怎么样?”周斌问。
“有个女工,很多年前在这儿出事故死了。”王清阳站起身,“怨气没散,一直留在这儿。现在拆迁动土,惊动了她。”
周斌脸色难看:“能送走吗?”
“试试。”王清阳从随身带的布包里取出香炉、黄纸、朱砂笔,“得先问清楚,她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他在车间中央清理出一块空地,摆好香炉,点上三炷香。烟气笔直上升,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铺开黄纸,朱砂笔蘸饱,开始画符。
不是镇魂符,是“问灵符”——崔爷教过的,专门用来与滞留的魂魄沟通。
符成,笔落。
王清阳将符纸在香火上绕了三圈,低声念诵:
“尘归尘,土归土,阳世有路,阴司有门。有何执念,有何未了,今日可诉,莫再缠人。”
话音落,车间里的温度骤降。
不是错觉,是真的冷了。呵出的气变成白雾,墙角的蛛网结了霜。
香炉里的烟气开始扭曲,慢慢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是个年轻女人。
穿着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工作服,扎着两根麻花辫——只是右边那根辫子断了,耷拉着。她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看着王清阳。
“你……是谁?”声音飘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路过的人。”王清阳语气平静,“你为什么留在这儿?”
“我……我要等我爱人。”女鬼喃喃,“他说……等我下班,一起去百货大楼……买红纱巾……”
“你爱人叫什么?”
“建国……李建国……”
“他后来来了吗?”
女鬼沉默了。很久,才说:“来了……可他没看见我……他只看见一摊血……他哭……然后走了……再也没回来……”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在等他……等了好久……他说要给我买红纱巾的……红纱巾……”
执念。
至死未了的承诺。
王清阳心里叹了口气。
“他已经不在了。”他轻声说,“很多年过去了。他可能已经老了,死了,投胎了。你等不到了。”
“不……”女鬼摇头,“他说过要来的……”
“你看看周围。”王清阳指着破败的车间,“厂子已经没了,时代变了。你等的那个年轻人,早就不在了。”
女鬼缓缓转动头颅,看着那些蒙尘的机器,破碎的窗户,杂草丛生的地面。
她眼中空洞的神色渐渐变了。
变成了茫然,然后……是悲伤。
“真的……过去很久了?”她问。
“很久了。”王清阳点头,“该走了。去你该去的地方。”
女鬼低下头,看着自己透明的手:“我……还能走吗?”
“能。”王清阳拿起那张问灵符,“我送你一程。”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金光,笼罩住女鬼。
金光中,女鬼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时刻,她忽然抬起头,对王清阳露出一个极轻、极淡的微笑。
“谢谢……”
声音消散。
金光散去。
车间里的温度恢复了正常。
香炉里的香,刚好燃尽。
周斌全程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直到这时才长出一口气:“完事儿了?”
“完了。”王清阳收拾东西,“她执念已了,应该能去轮回。”
“那就好……”周斌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王老弟,你这本事……真是……”
他不知该怎么形容,最后拍了拍王清阳的肩膀:“走,哥请你吃饭,压压惊。”
两人走出车间。
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王清阳回头看了眼那栋红砖楼。
楼还是那栋楼,可感觉不一样了。那股阴冷的、让人不舒服的气息,散了。
有些东西,就该留在该留的年代。
执着太久,对谁都不好。
包括自己。
他忽然想起白瑾。
她执着的是什么呢?
前世?仙缘?还是别的什么?
“走吧。”周斌招呼。
“嗯。”
两人上了车,驶离老厂区。
王清阳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城市在变,人在变,可有些故事,总在重复。
生老病死,爱恨别离。
凡人如此,仙家……或许也如此。
手机忽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王清阳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声,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释然:
“清阳。我回来了。”
是白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