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立规矩（1/2）
洞窟里静得能听见血滴子落地的声儿。
“啪嗒。”
是黄占山胳膊上那道口子，血珠子顺着指尖往下掉，砸在石头面上，碎成八瓣。
崔爷先动的手。老爷子从怀里摸出个扁铁盒，打开是黑乎乎的膏药，凑鼻子底下闻了闻，还行，没走味儿。他走到黄占山跟前，也不言语，扯了块自个儿衣裳里子，蘸了唾沫就给老黄仙儿擦伤口。
“嘶——老崔头你轻点儿！”黄占山龇牙咧嘴。
“闭嘴。”崔爷眼皮都没抬，“再嚎，下回让那些尸鬼啃了你。”
话是这么说，手上动作却放轻了。
王清阳把白瑾小心平放在地，让她头枕着自己叠起来的外套。白瑾脸色还是白，可呼吸匀称了些，眉心那点朱砂印淡得快看不见了，只留个浅浅的印子。林雪赶忙过来，从随身的小布包里翻出个针线包——里头真有针，还有一小卷白棉线。她咬断一截线，穿针引线，要给王清阳胳膊上的伤口缝合。
“不用。”王清阳摆摆手，“皮外伤，裹一下就行。”
“伤口里有阴气。”林雪声音很轻，但手上动作没停，“不弄干净，往后下雨天准疼。”
她手法麻利，针尖在火折子上燎了燎，穿皮过肉，王清阳眉头都没皱一下。混元力在体内转着，那点儿阴寒之气早被化得差不多了，可这姑娘的心意，他领。
胡小川瘫坐在门楼底下，背靠着冰凉的石门，手里还死死攥着祖灵佩。玉佩这会儿不亮了，温温的，像块捂热了的石头。他眼睛直勾勾盯着门缝——那条缝已经严丝合缝，好像从来就没开过。
“刚才……”他嗓子哑得厉害，“那只手……”
“看见了。”崔爷给黄占山裹好伤口，打了个利索的结，“仙家地界，有啥都不稀奇。”
黄占山活动活动胳膊，疼得直咧嘴，可嘴上不闲着：“俺说老崔，那手……是真人还是啥？”
“真的假的，重要吗？”崔爷收起铁盒，抬眼扫了一圈洞窟。
潜渊会的人跑了个干净，只剩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有刚才被打死的修士，更多的是那些尸鬼融化后留下的黑色灰烬。空气里一股子焦臭味，混着血腥气，呛鼻子。
洞窟深处，那“九幽蚀灵大阵”是彻底废了，阵旗断的断、烧的烧，只剩几根焦黑的杆子杵在那儿。灵河的水还在流，可颜色清了不少，虽然还浑，但至少不是那种墨汁样的黑了。
“这地方不能久待。”崔爷站起身，“仙藏门开了一条缝，气息外泄，指不定会引来啥玩意儿。”
王清阳点头。他也感觉到了——从那扇门里透出的气息太纯粹，像黑夜里的明灯，对某些东西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可白瑾姐这样……”林雪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担忧地看向昏迷的白瑾。
“背着她走。”王清阳说得很干脆，“我背。”
“你伤……”
“没事。”
正说着，白瑾的睫毛忽然颤了颤。
很轻微，但王清阳看见了。他立刻俯身，轻声唤：“白瑾？”
白瑾没睁眼，可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气音，轻得像叹息：
“……回家……”
王清阳愣了愣。
“她说啥？”黄占山凑过来。
“回家。”王清阳重复了一遍，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看向那座青石门楼——仙藏就在里头，白瑾的“家”，或许也在里头。
可那扇门，关着。
“先回屯子。”崔爷做了决定，“白丫头需要静养，这地儿阴气重，不是养伤的地界。”
这个提议没人反对。
一行人互相搀扶着往外走。来时的路记得清楚，虽然灵河水还没完全清澈，但至少不再有那些恶心的黑手往外伸。胡小川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那眼神，跟丢了魂儿似的。
“小子。”黄占山拍拍他肩膀，“别瞅了，该是你的跑不了，不该是你的，瞅瞎眼也没用。”
胡小川低下头，闷闷“嗯”了声。
出了洞窟，外头天已经蒙蒙亮了。长白山的早晨，冷得人牙打颤，可吸进肺里的空气是干净的、清冽的，带着松针和雪的味道。
“他娘的……”黄占山深深吸了一大口，“还是外头得劲儿！”
崔爷辨了辨方向：“往东走，绕过前面那道山梁，就是下山的道。”
路上没人说话。各人心里都揣着事。
王清阳背着白瑾，感觉她的身子很轻，像一片羽毛，可那份重量，又沉甸甸地压在心上。他想起刚才门缝里伸出的那只手——完美得不真实，可挥袖间，灰飞烟灭。
那只手的主人，和白瑾是什么关系？
白瑾昏迷前说的“回家”，回的是哪个家？
还有自己心里那份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清阳。”林雪走在他旁边，小声说，“你伤口还疼吗？”
“不疼。”王清阳摇头，“你呢？刚才没伤着吧？”
“没。”林雪顿了顿，“就是……有点后怕。”
王清阳明白她的意思。刚才那一仗，太险。要不是仙藏门突然开了条缝，要不是那只手……
“以后……”林雪声音更低了，“你能不能……别这么拼命？”
王清阳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些事，躲不过。”
林雪不说话了。她知道王清阳说得对。从他被仙缘缠上的那天起，有些路，就注定不能回头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光大亮。山林里有了鸟叫声，叽叽喳喳的，透着股鲜活气儿。
前头忽然传来人声。
“是这儿吗？”
“罗盘指的就是这方向！”
“都精神点儿！崔爷他们要是出了事，咱们没法跟乡亲们交代！”
是屯子里的人！
崔爷眼睛一亮，扯开嗓子喊了一身：“这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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