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冬天的首尔(2/2)
“这是什么意思?”
李秀满靠在椅背上。
“你回来,”他说,“以艺人的身份。”
林初那没有说话。
“不是现在。”他说,“等你那边结束了。你什么时候想签,就什么时候签。”
他看着她的眼睛。
“条件你开。”
办公室里很安静。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林初那低头看着那份合同,很久没有动。
“为什么?”她终于开口。
李秀满沉默了一下。
“因为你值得。”他说。
林初那抬起头。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十七年前我签你的时候,”他说,“就知道你会红。后来你红了,又走了。我没有留你,因为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回来。”
他顿了顿。
“现在你回来了。”
林初那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那份合同上。
“不用现在回答。”李秀满说,“你回去慢慢想。”
林初那站起来。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李秀满老师。”
“嗯?”
“那些孩子,”她说,“NOVA的练习生。”
李秀满看着她。
“您说过,可以签他们。”
“是。”
她转过身,看着他。
“如果我签这份合同,”她说,“他们能不能也签?”
李秀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很淡,眼底却有一点光。
“你还是这样。”他说。
林初那不知道他说的“这样”是什么意思。
“可以。”李秀满说,“只要他们够格。”
林初那点点头,拉开门。
“初那。”
她停住。
李秀满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十七年了,”他说,“你一点没变。”
从SM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林初那站在门口,看着灰蓝色的天空慢慢暗下去。街灯亮起来,一盏一盏,延伸到远处。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来,露出金在中的脸。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
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里很暖,有一股淡淡的咖啡香。
“谈完了?”
“嗯。”
他发动车子,没有说话。
车驶入车流,窗外是江南区繁华的夜景,霓虹灯一闪一闪的,人群来来往往。
林初那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光影从脸上掠过。
“在中啊。”
“嗯?”
“他给我一份合同。”
金在中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开着车。
“签的话,就回去了。”
他仍然没有说话。
“那些孩子,也可以一起签。”
红灯。车停下来。
金在中转过头,看着她。
“你想签吗?”
林初那看着前方。
“不知道。”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
“那就慢慢想。”他说。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很安静。
“不是说带我去吃好吃的吗?”
他笑了一下。
“急什么。”
车穿过热闹的街区,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巷子很深,两边是老旧的韩屋,门口挂着暖黄色的灯笼。
车停在一扇木门前。
“到了。”
林初那推开车门,站在巷子里。空气里有隐隐的酱汤香味,从木门的缝隙里飘出来。
金在中走到她身边。
“这家店,”他说,“开了三十年了。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常来。”
她看着他。
“你心情不好?”
他笑了一下。
“今天没有。”
木门推开,暖黄的灯光倾泻出来。
他们走进去。
店里很小,只有四张桌子,坐满了人。老板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见金在中,笑着打招呼。
“又来了?”
“嗯。”金在中点点头,指了指最里面的角落,“那个位置还空着?”
“给你留着呢。”
他们走过去坐下。桌子很小,两个人面对面,膝盖几乎碰着膝盖。
林初那环顾四周。墙上贴满了便利贴,密密麻麻的,都是客人留下的愿望。有些已经发黄了,字迹模糊不清。
“你要不要写一个?”金在中问。
她想了想,点点头。
老板娘拿来一张便利贴和一支笔。林初那接过来,握着笔,想了很久。
然后她写了一行字。
金在中没有看。他只是坐在对面,安静地喝着水。
她写完,把便利贴贴在墙上。贴在一个不高不低的位置,刚好能看见。
饭菜上来了。热腾腾的酱汤,泡菜,煎得金黄的鱼。林初那吃了一口,忽然愣住了。
“怎么了?”
她看着他。
“这个味道……”
金在中笑了一下。
“你十七岁的时候,”他说,“在节目里说过,小时候妈妈做的酱汤是这个味道。”
林初那说不出话来。
她低头看着那碗酱汤,热气扑在脸上,湿湿的,暖暖的。
“你怎么知道?”
他夹了一筷子菜,没有回答。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店里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只有他们一直坐在角落里。
吃完饭,他们走出店门。巷子里很安静,只有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
林初那站在车边,没有上车。
“走走?”她问。
金在中点点头。
他们沿着巷子慢慢往前走。两边是老旧的韩屋,偶尔有猫从墙头跳过去,消失在夜色里。
巷子尽头是一个小山坡,坡顶有一座小小的亭子。他们走上去,站在亭子里,看着
首尔的夜景在脚下铺开,万家灯火,密密麻麻的,像一片光的海。
“真好看。”林初那说。
金在中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风从山坡下吹上来,有点凉。她缩了缩脖子,忽然感觉肩膀上多了一件东西。
他的外套。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他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毛衣,站在那里,也在看她。
“不冷吗?”
他摇摇头。
她看着他的眼睛。很近。近得能看见路灯在他眼底落下的光点。
“在中啊。”
“嗯。”
“你为什么不问我?”
他愣了一下。
“问什么?”
“问我怎么想的,”她说,“要不要签,要不要回去,以后怎么办。”
他沉默了一下。
“你想说的时候,”他说,“自然会说。”
林初那看着他。
风从山坡下吹上来,吹起她的发丝,那个旧发卡在路灯底下闪着微微的光。
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握住他的手。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很久,她感觉到他的手慢慢收紧了,把她的手握在掌心。
那天晚上,金在中送她回半地下。
车停在巷子口,她推开车门,站在车外。
车窗降下来,露出他的脸。
“进去吧。”他说,“太晚了。”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
“怎么了?”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没什么。”
她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在中啊。”
“嗯?”
她没有回头。
“那个便利贴,”她说,“我写的什么,你不想知道吗?”
他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
“想。”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我写的是——”
她顿了顿。
“谢谢你在。”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巷子的夜色里。
金在中坐在车里,很久没有动。
巷子里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落下一地暖黄的光。
他看着那个方向,忽然笑了。
那天晚上,林初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投进来一点点光。她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发卡。
李夏天给的。旧旧的,塑料都磨白了。
她举着它,在微光里看着。
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晚上,她握着他的手的时候,那只手慢慢收紧的时候,她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心动,不是激动,不是任何她以为会有的东西。
是很安静的一种东西。像冬天的早晨,醒来发现窗外下了雪,整个世界都变得很轻的那种安静。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好像也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