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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樱前线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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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尔樱花开放的预测日期,每天都在气象厅网站上跳动着。

三月十六日,预测是三月二十五日。三月十七日,提前到三月二十四日。三月十八日,又调整回三月二十五日。

朴智雅以前从不在意这些数字。

春天对她而言,不过是换季衣物的分界线,是练习室通风系统从暖气切换为冷气的节点,是某次比赛或某次回归的时间坐标。

但今年不同。

今年,她在等一个日期。

不是等待樱花本身——她见过无数次樱花,首尔的、济州的、东京的。每一年的樱花都相似,粉白的花簇拥成云,在短暂的花期里倾尽全力地开放,然后在某场春雨后迅速凋零。

她等的不是樱花。

是她说过的那句话。

“等樱花开了。”

那天晚上在车辆段,她没有说更多。不是胆怯,是珍惜——她想把这个承诺放在一个特定的时间容器里,像声音需要空间才能被听见。

所以她选择了樱花。

樱花开了,她就告诉他。

樱花还没开,她就继续等待。

而这种等待本身,已经成为某种幸福的形态。

三月十九日,“听见首尔”展览首轮展期正式结束。

撤展那天,朴智雅站在二层展厅中央,看工作人员小心地将韩纸灯笼从天花板取下,将亚克力柱逐一打包,将老式收音机阵列装箱。

四个月的声音,四个月的城市记忆,四个月的无数个凌晨——此刻正在被拆解成规格统一的运输箱,贴上“易碎物品”的橙色标签。

“会再见的。”林博士站在她身边,“全国巡展后,这些作品会回到首尔。也许在另一个空间,另一种形态,但声音不会消失。”

朴智雅点头。她知道这是真的。

但她仍然感到轻微的惆怅——不是失去,是完成。

所有作品在完成的那一刻就开始与创作者告别。它们有自己的生命,有自己的旅程,有自己的相遇。她能做的,只是在告别时好好目送。

“智雅xi,”助理策展人小跑过来,“有位参观者想见您。说是从全州来的,没有预约,但……”

全州。

朴智雅心脏漏跳一拍。

“请她进来。”

来者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性,短发已经花白,穿着朴素的羽绒服,手里提着一个旧帆布袋。她站在展厅边缘,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朴智雅。

“您认识我吗?”她问。声音沙哑,带着全州方言的口音。

朴智雅看着她,某种熟悉感如潮水涌来——不是记忆的熟悉,是声音的熟悉。这个女人说话时,某些音节的转折、某些尾音的拖长,和她母亲一模一样。

“……您是全州人。”她说。

“我是。”女人微笑,“和你母亲同一个教会。”

朴智雅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你小时候,我在唱诗班听过你唱歌。”女人说,“你母亲总是坐在第三排左边,每次你上台,她就握紧我的手。你唱完后,她的手心全是汗。”

朴智雅的喉咙发紧。

“她生病后,我去医院看过她。”女人继续说,“她那时说话已经很困难了,但她还是拉着我的手,说你进了首尔的娱乐公司当练习生。她说:‘智雅唱歌很好听。比小时候更好听了。’”

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出。

“我没有告诉她,”女人轻声说,“我也在首尔。我会去看你的演出,录下来,回去放给她听。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嘴角一直是笑的。”

朴智雅用手背擦泪,但泪水越擦越多。

“她走的那天,”女人从帆布袋里拿出一个旧式录音机,“让我把这个给你。”

她按下播放键。

录音机里传来沙沙的底噪,然后是熟悉的、久违的、只在梦中出现过的声音:

“智雅啊……”

朴智雅跪坐在地板上。

“妈妈唱歌不好听了。嗓子坏了。但我想给你录一段话,以后你想妈妈的时候可以听。”

录音里传来轻微的咳嗽声,然后继续:

“你小时候问我,为什么喜欢唱歌。我说,因为唱歌的时候,可以变成另一个人。不是生病的人,不是辛苦的人,是会发光的人。”

“你现在就是这样的人,智雅啊。你在台上发光的时候,妈妈在家乡也能看见。”

“好好唱下去。不是为妈妈唱,是为你自己。”

录音结束。

朴智雅抱着那台旧录音机,把脸埋在臂弯里,无声地颤抖。

女人没有安慰她,只是静静坐在旁边,等。

很久之后,朴智雅抬起头,眼睛红肿,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您……怎么找到我的?”

“你妈妈给我留了你的联系方式。”女人说,“她去世前一年,说如果你以后回全州,让我去看你。但你没回来过。”

朴智雅低下头。

七年。她离开全州七年,回去的次数屈指可数。不是不爱那座城市,是怕回去后就不想再离开。

“没关系。”女人轻声说,“你妈妈明白。她说,智雅不是不回家,是把家带在身上了。”

她把录音机轻轻放在朴智雅手里。

“现在,你妈妈的声音也和你一起了。”

女人离开后,朴智雅独自在空荡的展厅坐了很久。

撤展工作已经暂停,工作人员安静地等在远处,没有人上前打扰。

她低头看着那台旧录音机,像看一个神圣的容器。

原来声音真的有力量跨越时间。

原来李瑟琪是对的。

原来她一直寻找的声音的秘密,不在门后,不在未知的频率中——在她出发的地方,在最初的聆听里。

她打开手机,翻出母亲的照片。

那是她第一次登台表演后拍的。母亲站在她身边,手搭在她肩上,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那时的母亲还能唱歌,还能说话,还能在她练习到深夜时递上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她握着手机,轻声说:

“妈妈,我听见你了。”

三月二十日,春分。

白昼与黑夜等长的日子。

朴智雅起得很早,坐在宿舍窗前看日出。晨光从城市东边的天际线缓缓蔓延,把建筑群染成柔和的金色。她听着远处早班地铁的震动,听着楼下早餐店卷帘门升起的声音,听着麻雀在窗台跳跃的细碎脚步。

这些声音曾经只是背景。现在,它们是城市苏醒的序曲。

她打开那台旧录音机,又听了一遍母亲的声音。

不是为了哭泣——昨天已经把眼泪流尽了。是为了确认,确认那声音真实存在,不是梦,不是幻觉。

母亲说:“好好唱下去。”

她会的。

不仅是为自己,也是为所有曾用声音拥抱过她的人。

三月二十一日,回声实验室召开“声音地图”全国巡展启动会。

光州、釜山、大邱、大田、全州——五个城市的巡展计划正式确认。首尔站的策展团队将分为五组,每组负责一座城市的在地化声音采集工作。

“全州站,”林博士看向朴智雅,“智雅xi想亲自负责吗?”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全州对朴智雅的意义。

“……是的。”她说,“全州站由我负责。”

姜成旭看着她,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有询问:你确定吗?

她微微点头。

七年了。

是时候回去了。

三月二十二日,朴智雅开始准备全州站的企划方案。

她打开电脑,新建文件夹,命名时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

然后她输入:

「全州·声音故乡」

她想起小时候走过的石板路,想起祖母家院子里的柿子树,想起教会唱诗班木椅的触感,想起母亲带她去的那个传统市场——那里有卖韩纸的店铺,纸张堆叠时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这些声音从未离开过她。

它们只是等待被唤醒。

工作到凌晨,她关掉电脑,走到茶室。

姜成旭还在。他最近很少在凌晨两点前离开,柏林合作项目进入关键谈判阶段,时差让他的作息变得混乱。

“茶泡好了。”他头也不抬,专注于屏幕。

朴智雅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喝茶,只是看着他的侧脸。

“成旭。”她轻声说。

“嗯。”

“全州的樱花,比首尔早开两天。”

他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所以樱花前线,”她继续说,“从南到北。济州岛最早,然后是釜山、全州、大邱,最后才是首尔。”

他慢慢转向她。

“智雅。”他开口。

“不是现在。”她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只是告诉你这个信息。”

她顿了顿。

“全州的樱花,预计三月二十三号开放。”

他看着她。

“嗯。”他说。

“知道了。”

三月二十三日,全州樱花初绽。

朴智雅从新闻里看到了。气象厅网站更新了樱花前线地图,全罗北道区域标记为淡粉色,标注日期:3.23。

首尔的预测日期没有变,还是三月二十五日。

还有两天。

她站在回声实验室的庭院里,看那株梅花已经谢尽,枝头长出嫩绿的新叶。春天在不可阻挡地前进,从一个节气到另一个节气,从一种花开到另一种花开。

手机震动。

是姜成旭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

首尔站车辆段里的那株老樱花树,枝头缀满了鼓胀的花苞。

没有文字,没有说明。

但朴智雅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在庭院里站了很久,直到夕阳把韩屋的纸窗染成橘红色。

三月二十四日,首尔樱花开放倒计时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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