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五天(2/2)
那是一只体型接近中型犬的鸟类,羽毛呈灰褐色杂斑,脖颈粗短,喙部尖锐带钩,腿脚粗壮有力。此刻它软塌塌地躺在泥水中,眼睛半睁,已经没了气息。
岛冢雉?还是某种大型秧鸡?他不太确定。但这无疑是珍贵的肉类。
手臂和胸前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他低头查看,手臂上被啄出了几个深深的血洞,正在汩汩冒血,混合着泥水。胸前也被爪子划开了几道口子,衣服撕裂。
他撕下相对干净的衬衣下摆,用牙齿和另一只手配合,草草包扎了手臂上最深的两处伤口,暂时止血。胸前的划伤较浅,只能先不管。
做完这些,他已经几乎虚脱。背靠着冰冷的树干,他休息了几分钟,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和眩晕感。然后,他挣扎着起身,用绳子将那只沉重的鸟绑好,连同之前挖到的块茎一起,艰难地拖回营地。
当他浑身泥泞、血迹斑斑、拖着猎物和一小袋沾满泥土的块茎,踉跄着走出树林,出现在营地边缘时,时间已近黄昏。
营地里死寂一片。火堆奄奄一息。所有人都或坐或躺,眼神空洞地望着逐渐暗淡的天光。
直到有人第一个发现了他。
“那是……明宇哥?”李秀彬的声音虚弱而迟疑。
所有人像是被按下了开关,猛地转头,目光聚焦过来。
当他们看清李明宇狼狈不堪却带回了实实在在的“东西”时,死寂被瞬间打破。
“鸟?!”
“还有……那是吃的?根茎?”
“天哪……他受伤了!”
惊呼声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车仁俊第一个跳起来,踉跄着冲过来,眼睛死死盯住那只灰褐色的大鸟,喉结剧烈滚动。他甚至没先去看李明宇的伤势,而是伸出手,似乎想确认那是不是真的。
金珉锡也站了起来,脸色在暮色中变幻不定。他看着那只鸟,看着李明宇手臂上渗血的、粗糙的包扎,又看看那袋不起眼的块茎,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李明宇松开了拖拽的绳子,任由猎物和块茎落在泥地上。他靠着旁边一棵树滑坐下去,闭了闭眼,才说:“鸟,处理一下。那些块茎……不确定有没有毒,最好先切一小块煮透试试,没事再吃。”他的声音疲惫到了极点,几乎只剩下气音。
“你怎么样?”车仁俊这才将目光移到他身上,看到他手臂和胸前的伤,眉头紧皱,“伤得重不重?”
“死不了。”李明宇摇摇头,不想多说。
营地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却充满活气的骚动。车仁振和金振宇立刻上前,手忙脚乱但无比兴奋地开始处理那只鸟。拔毛,开膛,清洗(用所剩不多的过滤水)。李秀彬和其他女艺人则围住了那袋块茎,小心翼翼地挑选、清洗,用小刀切下极小的块,用饭盒装水煮上。
金珉锡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走向火堆,默默地添柴,将火烧旺。火光跳跃,映着他有些失神的脸。
当第一缕烤肉的焦香混合着根茎被煮透后散发出的、朴实的淀粉香气,在暮色四合、海风渐起的营地中弥漫开来时,一种近乎神圣的、劫后余生的气氛笼罩了所有人。
鸟肉被分割成尽可能平均的小块,烤得外焦里嫩。块茎煮成了糊状,虽然味道寡淡,甚至带着点土腥和微涩,但在极度饥饿的人嘴里,无异于珍馐美味。
每个人都分到了一点肉和一小勺糊状的根茎。没人说话,只有狼吞虎咽的咀嚼声,和偶尔被烫到的嘶嘶抽气声。食物滑过食道,落入空瘪的胃袋,带来的满足感真实得令人想哭。
李明宇也分到了自己的那份。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手臂的疼痛随着进食稍微缓解了一些,但失血和过度消耗带来的虚弱感依然强烈。
车仁俊吃完自己那份,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的油渍,目光再次投向李明宇,这次带着毫不掩饰的、近乎敬佩的复杂情绪。“你怎么找到的?还有那只鸟……怎么抓到的?”他问,语气不再居高临下。
李明宇咽下最后一口食物,喝了点热水,才简单回答:“林子西边,有块沙坡,
他说得轻描淡写,略去了独自深入的风险、搏斗的凶险和受伤的细节。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身上的泥泞、血迹和破烂的衣服。那不是“运气好”能解释的。
金珉锡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空了的饭盒,忽然轻声说:“明宇哥,你的伤……要不要再用干净水洗一下?我那里还有点之前省下来的……”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主动提出了帮忙。
李明宇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用,包着就行。”他顿了顿,补充道,“明天,如果有人还有体力,可以去我说的那片沙坡再看看,或许还有。设陷阱的地方,也最好每天检查。”
他不再多说,挪到火堆旁稍微干燥一点的地方,靠着背包,闭上了眼睛。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紧绷在食物入腹后骤然松弛,让他几乎立刻陷入了半昏睡状态。
但他没有完全睡着。耳朵里还能听到营地的声响:人们低声讨论着明天的分工,火堆里柴火的噼啪,以及远处永不止息的海浪。
他知道,这一顿食物,只是续命。饥饿的阴影并未远去。他的伤需要处理,感染的风险在湿热的环境中极高。而天气,似乎又在酝酿着什么。
但至少,今夜,营地里有了一点点饱腹后的暖意,和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芒——那是绝境中,由实实在在的猎物和根茎点燃的、名为“希望”的光。
而带来这束光的人,此刻正浑身是伤,疲惫不堪地蜷缩在火光的边缘,像一个燃烧殆尽后沉默的余烬。
金珉锡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火焰蹿高了些,照亮了李明宇沉睡中依然紧锁的眉头和手臂上那刺目的、渗血的布条。
他看了很久,然后移开目光,望向漆黑一片的、吞噬了无数秘密的森林。
风,似乎又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