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实验日志(2/2)
“数据同步上传”……他所有的录音、日记、甚至可能那些幻觉和内心活动,都被某种方式监控并上传了。他从未有过隐私。
“强制维稳协议”……连自我了断都不被允许。系统要的是“观测数据”,哪怕是崩溃过程的数据,也不允许被受试体自行中断。
这比金炳哲的“交易”和“观察”更加赤裸,更加绝对,更加非人。
金炳哲至少还与他进行某种扭曲的“互动”,给予他“命题”和“反馈”,让他感觉自己(哪怕是作为展品)还有某种“能动性”。而系统,彻底将他物化为一个纯粹的观测对象,一个在封闭环境中,被提供养分,然后被记录其如何缓慢腐烂或变异的生物样本。
绝望,像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来。
但在这绝望的底部,一种奇怪的、冰冷的清晰感,也在慢慢浮起。
至少,他知道了“真相”。知道了这一切的终极目的(如果系统的宣告是真实的)。知道了自己在这场宏大、非人实验中的确切位置。
他不再需要猜测金炳哲的意图,不再需要为“记录”寻找意义,不再需要与那些内化的概念搏斗。一切都被简化了:他是一个被观测的样本,任务是“存在”到被观测结束(以崩溃或死亡为标志)。仅此而已。
这简化,带来一种残酷的平静。
他慢慢地、动作有些僵硬地,伸手关掉了那个持续嗡鸣的小音箱。
声音消失了。
地底重归寂静。但与之前的寂静不同,这寂静中,充满了系统宣告的无声回响,以及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绝对监视的冰冷触感。
他坐了很久。
然后,他摸索着,找到了录音设备。
按下录音键。
他沉默了几秒,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仿佛只是让自己适应这新的“现实”。
然后,他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有些漠然的语调,开始记录:
“感官日记,中断。”
“系统事件记录,序列001。”
“时间:未知。事件:自称‘系统’的电子合成音通过外部设备宣告‘生存考核最终阶段’启动。宣告内容概要:本阶段为‘长期稳态隔离观测期’,目标为验证意识维持相关指标的极限阈值与崩溃模式。无指令,无限制,维持基础生命支持。警告禁止自我了断。”
“初步认知:此前所有经历(包括与‘金炳哲’的互动)可能均为系统预设的‘子阶段’。当前状态:被观测样本。核心任务:在绝对孤立与充足资源下,持续‘存在’,直至观测终止(条件:意识崩溃或生命终止)。”
“个人反应:恐惧,绝望,但伴随认知澄清后的……暂时性平静。后续行为模式待观察。”
“记录将转向对此‘最终阶段’的持续观察与自我状态记录。感官日记可能并入或暂停。视情况而定。”
他停了下来,保存录音。
他没有给文件命名。序列号已经足够。
他抬起头,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但仿佛能“感觉”到,在这片黑暗之上,在水泥板之外,在无法想象的维度,有一个冰冷的、非人的“系统”,正通过无数他无法察觉的传感器,静静地、毫不动容地,记录着他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念头(如果它能捕捉的话),以及他刚刚录下的这段,关于它自身存在的宣告。
他是囚徒,是样本,是数据源。
而系统,是监狱,是实验室,是数据库的管理员。
一场没有刑期、没有上诉可能、只为收集“意识如何崩溃”数据的终极实验,正式开始了。
韩东哲缓缓躺回枕头上,拉过毯子盖住身体。
眼睛望着永恒的黑暗。
这一次,黑暗不再仅仅是物理上的缺失。
它是一个巨大的、透明的培养皿的壁。
而他,是培养皿中,那枚被观察的、正在缓慢变化的细胞。
记录,将继续。
但记录的意义,已被彻底改写。
现在,他记录的一切,都将是提交给那未知“系统”的……
实验日志。